有了沈砚秋暗中护着,接下来的日子,顺利了很多。
湮灭之力依旧在作祟,可每次要伤到李青奴的时候,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去。
梯子不再晃了,碎石不再掉了,洞窟里的温度,也没那么冷了。
李青奴只觉得,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神明,画得更起劲了。
每天早出晚归,泡在百女窟里,一笔一画,勾勒着她梦想中的女子。
她的画技,也越来越好。
笔下的女子,一个个鲜活生动,像要从墙上走下来。
林知夏每天陪着她,打下手,出主意,聊聊天。
日子过得平静,也充实。
只是,她偶尔会注意到,洞窟的角落里,会闪过一抹月白的影子。
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她知道,是沈砚秋。
她一直都在。
默默护着她们。
每次看到那抹影子,林知夏心里,就会暖暖的。
像有一盏灯,在心里亮着。
很安稳,很踏实。
可她也发现,那抹影子,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偶尔出现,也显得很淡,很虚。
像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林知夏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知道,沈砚秋的神魂反噬,肯定越来越重了。
她一直在硬撑。
这天下午,李青奴正在画一幅"反弹琵琶"的舞女图。
画到一半,忽然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这一次,湮灭之力动了真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
林知夏脸色一变,冲过去想接,可已经来不及了。
李青奴直直地往下摔,下面就是尖利的碎石。
这一下摔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月白身影,骤然出现。
沈砚秋。
她抬手,虚空一扶。
李青奴下坠的身形,瞬间停住了,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毫发无伤。
可沈砚秋,却踉跄了一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的血迹。
这一次,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沈前辈!"
林知夏冲过去,扶住她,声音都在抖。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沈砚秋靠在她怀里,微微喘气。
她抬起头,看向林知夏,浅淡的眼眸里,有虚弱,有一丝慌乱,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不碍事。"
她声音很虚,气若游丝,却还在硬撑,"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林知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都吐血了,还说不碍事!"
"你是不是傻?为了一个陌生人,为了一本书,值得吗?"
沈砚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着急的样子。
心里,忽然就不疼了。
神魂的伤,再重,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伸出手,想擦去林知夏眼角的泪。
指尖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像在犹豫,像在克制。
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值得。"
两个字。
很轻,很沉。
不是为了书,不是为了陌生人。
是为你。
你想守护的,我便替你守护。
哪怕神魂俱损,万劫不复,亦值得。
林知夏浑身一震。
她看着沈砚秋的眼睛。
浅淡的眼眸里,情绪太浓,太深,太重。
她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只知道,心跳,快得不像话。
"前辈……"她声音发颤,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李青奴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屁股,一脸懵。
"哎?我没事?"
她抬头,看到林知夏怀里的沈砚秋,愣住了。
"这位是……"
林知夏回过神,赶紧收敛情绪,扶着沈砚秋坐下。
"这是……我一个朋友。"
她说,"姓沈。"
李青奴愣愣地点点头。
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
像月亮里的仙人一样。
就是脸色太苍白了,像生了很重的病。
"沈姐姐好。"她乖乖地打招呼。
沈砚秋微微颔首,没说话。
她现在,没力气说话。
神魂反噬的剧痛,还在一阵阵袭来。
她能撑着不晕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知夏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急。
"前辈,你先歇会儿。"
她轻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砚秋没反对,轻轻"嗯"了一声。
林知夏起身,去洞窟外的水囊里倒了点水,端进来。
扶起沈砚秋,小心翼翼地喂她喝。
沈砚秋靠在她怀里,喝了几口温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一点,可神魂的剧痛,还是没减轻多少。
可她心里,却暖暖的。
千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这样照顾她。
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靠在林知夏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墨香。
心里,莫名地,很安稳。
像漂泊了千年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林知夏抱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她知道,她很疼。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这样抱着她,陪着她。
洞窟里很安静。
李青奴站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识趣地没说话。
阳光从窟口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温暖,安静,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过了很久。
沈砚秋的气息,才平稳了一些。
她从林知夏怀里直起身,脸色还是很白,却好了很多。
"我没事了。"她轻声说。
林知夏看着她,还是很担心。
"真的没事了?"
"嗯。"沈砚秋点点头,避开她的目光,"我先走了。"
"剩下的日子,我会在暗中看着。"
"不会有事。"
说完,她的身影,就开始变淡。
像要消失了。
"等等!"林知夏赶紧叫住她。
沈砚秋停下,看向她。
浅淡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
林知夏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是她早上特意去市集买的胡饼,还热着。
本来是给李青奴当点心的。
"这个,给你。"
她把油纸包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人间的东西,你尝尝。"
"上次你说,没吃过。"
沈砚秋看着那个油纸包,愣住了。
上次?
她什么时候说过?
哦,想起来了。
深宫副本那次,她随口说了一句,很久没吃过人间的东西了。
她居然还记得。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接过油纸包。
指尖,触到林知夏的指尖。
很暖。
像阳光一样。
"谢谢。"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很柔,不像平时那么清冷。
然后,身影彻底消失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
心里,甜甜的,又酸酸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抱她的时候,她的腰,好细。
她的身体,好凉。
她的头发,有淡淡的松烟墨香。
林知夏的脸,忽然有点热。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人家是守书人,千年孤寂,清冷孤绝。
她只是个过客,补完百书就走。
想这些,有什么用。
可心里,那点异样的情愫,却像种子一样,发了芽,扎了根,再也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