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个人,五年期

郑栏昕依着坐下,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清脆好听,如碎玉落珠,如冰雪撞磬。那声音问:“悔吗?”

郑栏昕怔怔抬头,就见师尊望着他,眸子浅淡,看不清情绪。见他不答,又问了一句:“认我为师,悔吗?”

郑栏昕猛地摇头,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稽首道:“求师尊不要赶我走!”

见上方许久没有声音,郑栏昕抬头急道:“我会洗衣做饭,吃的也不多,每日一碗米饭就可以!没有也成!师尊。我学东西很快的。”

郑栏昕再拜:“是我不好师尊!求师尊给我一年,我定会打败他们的!”

郑栏昕三拜,声音颤抖道:“求师尊给我一次机会!”

上位者眸中似有细碎的光芒闪过,却仍清冷道:“一年不够,本尊给你五年。五年内,打败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可能做到?”

“可以的!”郑栏昕擦干净眼泪,激动顿首,“可以的师尊!多谢师尊!”

彼时他不知修行艰难,竟敢贸然放言一年之内打败筑基后期的修士。

能遇见师尊,他何其有幸。

有师尊的提点庇护,他修行时从不会走多余的弯路,五年后,郑栏昕成功升至筑基中期,跨界将当初那些人全都揍了一遍。

不过是一群没有师尊的野弟子,耗上十余年才勉强升得一阶,师尊可是千年一遇的天纵奇才,他们也配?!

可此一次后,师尊便不再让他去与他人拼架。

师尊说:“舆论便是舆论,有数万个人就有数万张嘴,与人争论是最愚蠢的事。他们说他们的,浪费的是他们自己的时间,有人应和便拿此当趣。”

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问他:“你也以此当趣吗?”

……

翌日,郑栏昕照常前往瑞云殿,师尊已然穿戴整齐地坐在殿中。见他来了,师尊开口问道:“栏昕可知江延时在何处?”

郑栏昕愣了一下:“师尊要找江延时吗?”

“额……对!”

郑栏昕眉头微蹙,师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江延时还有什么用处?

他用两指施了一个传音法决,放在唇边,告诉江延时速来,随后甩出门去,不再理会。他犹豫道:“师尊,我……我还需要去哪些秘境?您跟我一起去吗?”

其实他是想问问师尊,若此法行不通,可还有其他法子。他有些羞愧,这种时候不能为师尊做点什么,可他试过好多次自己的想法,无不以失败告终。师尊的法子定是比他好很多的。

祁琉锦轻咳一下,缓慢道:“栏昕啊,以后呢,就不用去秘境了。”

郑栏昕微怔,迟疑道:“……为何?师尊的诅咒已经解开了吗?”

祁琉锦面上的表情有一丝空白。

诅咒?什么诅咒?他不知道有什么诅咒啊?!

于是他只能顺着郑栏昕的话道:“嗯对,已经解开了。”

郑栏昕听见这话,眼泪啪嗒一下就落在地上,砸的祁琉锦眼皮一跳。郑栏昕语无伦次地笑道:“真好,真好!师尊的诅咒解了,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颇为骄傲地,“以师尊的天赋,定能重回巅峰!”

师尊虽从来不诉说委屈,但若换做他来说,他一定是难过的。

原本那些人给师尊提鞋都不配,现在却敢非议师尊,不过是因为师尊身有桎梏罢了。现在桎梏已去,往后看谁敢轻视师尊半分!

这操作给祁琉锦看的愣愣的,这孩子怎么了是?

他本想安慰几句,却什么都不知道,原书大部分都是围绕主角江延时的视角展开的,关于原主的剧情也就是和主角作对加被主角报复,这一堆事儿,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祁琉锦正想得手足无措时,江延时及时进来救了他。

他穿着跟郑栏昕同款的鹄白色劲装,配象牙色宽带,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跪了下来,冷峻道:“见过师尊。”

见江延时到了,郑栏昕即刻收敛了激动的神情,睨了他一眼,缓步站到一侧。

祁琉锦却松了口气。他抿了一口冷茶,问道:“为师叫你们前来,就是想问问,各宗大比准备的如何?”

郑栏昕没答,他蹙着眉,死死盯着祁琉锦手中的茶盏。

祁琉锦好半天没听到二人的声音,他轻咳一下:“……延时准备得如何?”

江延时惊诧。

玖轩仙尊什么时候唤他名字时这么温柔了?

是的,江延时其实从未把他看做自己的师尊。

刚拜入西峰时他还会委屈,明明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在宗门大比中拼死拔得头筹才换来的这个机会,为什么会被这样的师尊选中。

不仅不教他武功,还要让他修炼魔族心法。

他不求师尊多疼他,就是想要一个正常弟子的待遇,怎也会这般困难。

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除了玖轩仙尊,郑栏昕也要联合所有弟子孤立他。

反复的期待落空后,心里的渴求就变淡了。

慢慢地,他也不在乎了。

他发现了一个现象——只要他不去郑栏昕面前露面,他就不会受到郑栏昕的“惩罚”。

至于玖轩仙尊……他在心里自嘲一声,就算他在玖轩仙尊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仙尊也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的。

之后的日子平平无奇,竟和在太衡台时一样。

每日自己修行,去偷听太衡长老的大课。

唯一值得庆幸是,他不用再和别的弟子挤大通铺,且西峰的灵力远高于太衡台。

他修炼的速度依然很快。

总的来说,只要躲着郑栏昕,他的生活也算是安之若素。

可今天不知怎地,竟然被叫来了瑞云殿。

他在来的路上一直都很紧张,手指都被他扣破了,这会儿听到玖轩仙尊的慰问,心里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于是江延时只能恭敬行礼答道:“弟子正在准备中。”

祁琉锦抬手让江延时起来,随后叹了口气道:“以后不必偷偷跑去太衡台了,若是有哪里不懂,随时来问我。”

江延时愕然,愣愣道:“……是。”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他还以为玖轩仙尊叫他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祁琉锦想到昨晚席复仪说到的“两位弟子身受重伤”。于是问道:“你们的伤怎样了?”

江延时变了面色。

郑栏昕双眼微眯,他凝视着祁琉锦,沉声道:“已经痊愈了。”

师尊除了是剑修外,还是一名非常优秀的丹修。

除了他,师尊从未与其他人说过这事,郑栏昕也从未向外说过。

封印也是同理。

师尊炼丹,只是为了解封。

若不是封印限制境界,师尊也不必如此辛苦。

每次郑栏昕路过炼丹房门口,见到师尊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时,心头总是忍不住发酸。

明明是千年不遇的天之骄子、杀伐果断的白虎战神,本该意气风发地站众人面前,却不得不整日把自己关在炼丹房中看着炉内的火候。

那双本该拿剑的手,拿起了毫无攻击性的扇子。

可就算如此,师尊炼制的丹药成色也皆是上品,且从不吝啬于给他用。

若不是师尊的丹药,他恐怕也已经死了许多回了。

那时有很多人劝他,让他不必如此为师尊冒险。

可师尊从未放弃,师尊身负诅咒,却一直在努力与天命对抗,那他也绝不可能放弃师尊。

师尊炼丹,他则为师尊找药草。

师尊的丹药也只会给他,这是师尊待他独一份的殊荣。

有的时候,郑栏昕也会庆幸那魔族血脉不识好歹,不然他可能就不是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心脏就会钝痛,磨的他受不住。

郑栏昕无法接受另一个人来与他抢夺师尊的视线。

可祁琉锦变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到江延时手中,语气温和:“这是治疗内伤的丹药,若有哪里不适,可以随时同为师说。”

江延时看起来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他愣愣道:“……多谢师尊。”

指尖交错间,祁琉锦注意到江延时受伤的手指,于是又变出一个花样不同的小瓷瓶,看着江延时的眼睛道:“这是治疗外伤的丹药,也一并收下吧。”

江延时怔怔看着祁琉锦,接过瓷瓶。

郑栏昕默默退至一旁,静静地看着祁琉锦对待江延时的温柔模样,心脏扑通扑通地一直在跳。

不是因为师尊把丹药也给了旁人,只是因为……师尊何时做过此种姿态?

而且,自从师尊醒来后,整个人给他的感觉都很奇怪。如今再看到眼前这个人柔情似水的模样,这种不适感就更加明显了。

这两日,郑栏昕一直在观察祁琉锦。

金丹之后早已彻底辟谷,虽然大多数修士习惯了饮食喝水从而保留旧习,但师尊从不会如此。况且师尊位列白虎,天生自带杀伐之气,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冷冰冰的寒意,他平日里就算想亲近师尊,也是万万不敢直视神明的。

可眼前的这个人,刚刚饮了一杯冷茶,且眉眼微弯,气质柔和,嘴角还带着笑,周身没有任何杀伐之气。

就算他刚刚以那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他也并未从那人眸中看到丝毫不悦。

前两日只以为这种情况是封印解开的后遗症,可一个人的后遗症会这样大吗?大到连性子都变了,除了外貌,再无任何相像……

郑栏昕突然意识到什么,怔在原地。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和他说,太明显了,太明显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有些不愿承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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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四个人,五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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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这世道险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