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旧忆归魂

温如言快步上前接住沈倦,将他安稳扶卧在榻上,伸手探向沈倦脉象,神色凝重:“师尊,阿倦....脉象紊乱虚弱。”

岳浮川上前,取出宗门珍藏安神护魂丹,碾碎混温水,小心撬开沈倦唇瓣缓缓喂入,抬手布下一层隔绝外界惊扰的守护结界,转头吩咐守在门外的青环:“你日夜守在此处,寸步不离,但凡他脉象、神色有半点异变,立刻传讯与我。”

青环躬身领命。

处理妥当沈倦的事宜,岳浮川带着温如言、玉玲珑、邱愈弦移步殿外廊下,铺开随身带来的苍梧全境舆图,北境极北渊、落渊门驻地、西境肖氏旧墟、梅林遗址皆以朱砂重点标记,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林渊暗中布设的魔修据点。

“如今内情你们尽数知晓,林渊手握归元人册,勾结魔域骨煞,以惑心咒禁锢肖寂,借他之手向倦儿发难,待集齐天地人三册心经,便会彻底解封极北渊,尽数释放魔物席卷凡界仙门。”

“眼下肖寂被咒纹蒙蔽,不可强行戳破真相,我们只能分三路暗中布局,层层设防。”岳浮川指尖点向舆图,依次分派任务,三名弟子各领其职。

他看向性子沉稳、行事缜密的温如言:“如言,你亲率二十名灵宗以上弟子,分驻极北渊七大封印隘口,加固鎏金符文结界,增设九重锁魔大阵。但凡察觉魔气暴涨、落渊门人私自带人靠近渊底,无需多言直接阻拦,遇高阶魔修就地斩杀,不留活口。你暗中记录林渊调遣人手的路线、频次,每三日传讯天玄峰汇总情报,同时联络各大正道宗门,互通魔祸线索,暗中缔结御魔同盟。”

温如言郑重躬身:“弟子谨遵......师命,今夜便动身......前往北境......布防。”

紧接着岳浮川望向一身利落劲装的玉玲珑:“玲珑,你统领玉珏峰全部弟子,轮班巡守西境与凡间交界城镇,严查往来行人,搜捕潜藏的散修魔众。携宗门丹方,带领门下丹师驻留凡间重镇,批量炼制清魔安神散,分发给百姓抵御浅层魔气侵蚀,避免凡人被邪念操控自相残杀。若在西境查到落渊门私藏魔物的据点,不必强攻,即刻传讯于我,等候支援合围。”

玉玲珑目光锐利:“师尊放心,西境各处我会盯紧,绝不让魔修肆意作乱残害凡人。”

最后,岳浮川看向身手灵动、擅长潜行追踪的邱愈弦:“愈弦,你的任务最为隐秘,单独执掌内线监视。你隐去天玄门气息,伺机潜入落渊门外围,探查林渊私藏魔修、囤积邪力的密室据点,只探查不硬拼,保全自身为先。”

邱愈弦爽快应下:“师尊放心,绝不会被落渊门人察觉分毫。”

岳浮川望着三名弟子,眼底覆上一层深重寒意,沉声叮嘱:“万事务必隐秘行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一旦林渊察觉我们摸清他全盘谋划,定会立刻催动肖寂体内深层咒印,强行冲击极北渊封印,到时候苍梧万千生灵都会陷入浩劫。待倦儿苏醒,我们便多一重助力,四管齐下,定要连根拔除魔域与落渊门这两大祸根。”

三人齐齐躬身领命,不再多做停留,各自回去清点门下人手、收拾行装,连夜分头动身执行部署。

殿外廊下只剩岳浮川一人,独对满幅舆图久久伫立,心中牵挂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沈倦,又忧心北境日渐汹涌的邪力,满心沉郁无处纾解。

同一时刻,落渊门最深密室,魔气翻涌如浓黑雾霭,林渊端坐玉质主位,身前单膝跪地的正是魔域掌权者骨煞。密室四壁刻满噬魂魔纹,源源不断吸纳地底阴邪之力,正道灵尊灵力与魔域邪力在林渊周身诡异交织流转。

骨煞枯瘦身躯微微躬身,灰白眼珠藏着难掩急切:“主上,近日我域封印加固力道陡增,大批天玄弟子驻守隘口,岳浮川似是全然洞悉我们的谋划,再拖延下去,很难借渊底魔气增幅心经之力。肖寂数次索要地册都被沈倦回绝,要不要催动深层咒印,逼他强行闯入听澜峰抢夺?”

林渊指尖轻叩玉座扶手,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绵长的笑意,全然不见半分急躁:“不必急于一时,肖寂心中恨意一日胜过一日。岳浮川纵然有所防备,也不会对一名被蒙蔽的少年痛下杀手。”

骨煞迟疑开口,心中尚存顾虑:“若是岳浮川当真恢复沈倦记忆......”

“恢复记忆又能如何?”林渊冷笑出声,眼底满是算计,“沈倦知晓血海深仇,只会陷入无尽痛苦挣扎,一面是生父被害之痛,一面是肖寂满腔无处宣泄的怨怼,二人矛盾只会愈发深重。你只管在肖寂识海埋下多层叠加咒纹,如此一来,寻常真相根本无法撼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执念。只要他拿到地册,我便能合地、人二册之心法,彻底解放你魔域,到时候岳浮川纵有万般筹谋,也无力阻挡魔潮出世。”

他抬手掷出一枚漆黑传讯魔符,丢向骨煞,语声冷沉下达指令:“你即刻折返极北渊腹地,催动地底魔源,加重邪力冲撞封印,在凡间各处接连掀起魔患,借此拆分天玄门的守备兵力。同时暗中驯养一批高阶死修,待我寻得契机夺得天册,便携大军直捣天玄门,一举平定苍梧。”

骨煞双手接过魔符,恭敬叩首:“属下遵令,不出三日,定能让边境村镇魔患四起,牵扯天玄大半精力。”

话音落下,骨煞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密室缭绕的魔气之中。

林渊独自静坐玉座,透过留在肖寂体内的魔丝,清晰感知少年心底翻涌不息的怨毒,又遥遥望向天玄门方向,嘴角笑意愈发冰冷。他筹谋整整二十年,步步操控,如今大局将近,只需再耗上些许时日,便可执掌整片苍梧,世间再无人能制衡于他。

听澜峰寝殿之内,结界隔绝一切外界动静,沈倦依旧深陷昏睡,眉头紧紧蹙起,神魂在全新旧忆之间反复拉扯,时而低低啜泣,时而浑身剧烈发颤。睡梦中反复浮现血色破碎画面,眼角时不时沁出细碎泪痕,腕间银铃偶尔随无意识颤动轻轻作响,藏着无人能懂的撕心痛楚。青环与赵伯寸步不离守在榻边,时时更换降温冰帕,满心担忧自家峰主不知何时才能从记忆冲击中苏醒。

天玄门、落渊门、极北魔域,三方暗流同时奔涌。岳浮川布下的御魔防线有条不紊铺开,林渊搅动祸乱的毒计同步启动,被封存二十年的尘封真相即将重见天日,两代人的血海恩怨、仙门与魔域的终极决战,只待沈倦苏醒,便会彻底拉开序幕。

暮色刚漫过落渊峰的密室,一道漆黑魔符凭空落在林渊掌心。他指尖捻开符纸,骨煞残留的阴邪魔气在纸面缓缓流转,上面记述着极北渊魔源催动进度以及凡间各处接连滋生的魔祸。他必须尽快催动肖寂逼取归元地册,不能给天玄门喘息之机。林渊指尖轻叩玉座扶手,凝神聚起一缕灵力,心念一动,讯息便顺着天地灵息无声传至山腰肖寂屋内。

不多时,静坐木屋的肖寂脑海骤然响起林渊的声音,一股熟悉的灵力直透识海,林渊的声音清晰在脑海响起,字句锋利冷硬,要求他近日须尽快拿到地册。

肖寂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煞的惑心咒常年潜伏在他识海之中,此刻随着骨煞低语随之翻涌,一遍遍描摹肖氏满门惨死的幻象,恨意如烈火灼烧神魂,催他即刻动身前去对峙。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缕柔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只要一想起沈倦苍白安静的模样,心口便泛起细密酸涩,恨与念死死纠缠撕扯,正是这般爱恨交织、无法自控的煎熬——他明明被咒术蒙蔽,认定沈倦是灭门仇人,可那份同源而生的亲近、藏在灵魂深处朦胧的幼时羁绊根本压制不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心底到底是怨多,还是在意更深。

行至听澜内寝门外,肖寂刚抬手欲推殿门,指尖便撞上一层无形厚重灵力结界,温润却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身前,其上流转着岳浮川独有的清润白光。他凝神探入一丝灵力试探,屏障瞬间震颤,隐隐传出天玄峰方向的灵力回响,一旦强行破界闯入,必会惊动岳浮,暴露自己强闯听澜的行径。

肖寂进退两难,指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一边是林渊严苛的命令,一边是不敢贸然惊动天玄掌门的顾虑,权衡再三,终究压下硬闯的念头,转身守在廊下等候。

约莫半柱香后,青环端着一碗温养汤药从内殿走出,抬眼撞见立在阶下的肖寂,神色微微一怔,放缓脚步上前见礼。

肖寂声音不自觉褪去往日冷硬,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慌乱:“我有要事寻师尊,殿外为何布下结界?”

青环叹了口气,只当是沈倦旧疾复发,并未知晓岳浮归还记忆一事,她回道:“肖公子,峰主已经昏迷整整三日,自三日前掌门携几位峰主来过之后便不曾醒转,掌门怕外人惊扰他休养,特意布下护魂结界。峰主素来体弱,许是连日忧思牵动陈年神魂旧伤,汤药日夜不断,脉象依旧起伏不稳。”

“昏迷三日?”肖寂如遭雷击,浑身血气一瞬发冷,方才被林渊传讯勾起的满腔戾气尽数消散,只剩铺天盖地的惶恐与懊悔席卷心神。他连日来一次次向沈倦诘难,字字句句皆是苛责怨怼,认定沈倦隐瞒地册、漠视所谓血仇,全然不顾那人素来孱弱单薄,如今想来,沈倦连日沉默茫然,皆是被自己逼迫所致。

蚀骨悔意压过识海里的蛊惑魔音,心底藏了许久的心疼再也掩饰不住。他恨沈长清带来的血海仇恨,可对沈倦的牵挂从来不由自己掌控,每一次对峙嘴上再狠,转身便会反复回想对方落寞神情。此刻隔着一层灵力屏障,连见一面都做不到,他立在廊下手足无措,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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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