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早有预谋

温如言将抄录完整的卷宗、笔录平铺在白玉玉案上,气息还有几分奔波后的急促,条理清晰将查证到的所有线索尽数道出:“师尊,弟子翻阅......肖氏旧档,当年肖家......灭门后,林渊恰巧......带走三岁......幼童,所有证词......时间线全无......破绽,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可多方走访......梅林旧人......得知,医圣楚明远夫妇......当年也有一名......独子,推算年岁......与肖寂完全......一致,两桩惨案,两名同岁幼童,其中必然......藏有猫腻。”

岳浮川垂眸细细翻阅案上誊写的卷宗,指尖缓缓抚过记录楚家孩童的文字,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将尘封二十年的梅林旧事全盘道出。

“当年我的师尊玄机真人坐化之前,将《归元心经》拆分天、地、人三册,分别交由我、沈长清与林渊三人收存。我执掌天玄门,长清素来随性,不爱山门拘束,时常下山游历凡尘,后来结识一位凡界女子,二人相伴度日,日子过得闲散自在;林渊则驻守落渊地界,多年苦心经营,落渊门势力日渐壮大。”

“待到长清得一子,便是倦儿,奈何孩子生母难产殒命。倦儿生来先天孱弱,常年病痛缠身,长清只得带着幼子四处寻访良医,辗转之下寻到隐居梅林的楚明远。他特意传讯于我,说会带着倦儿长居梅林山庄休养,他与楚明远意气相投,相交甚笃。”

岳浮川声音沉缓,字字剖析林渊的谋划,条理清晰拆解全盘阴谋:“后来,梅林血祸爆发,楚明远夫妇连同山庄三十余名仆役尽数遇害,无一生还。我赶去之时,只寻得长清的遗体,还有尚且昏迷的倦儿。彼时林渊也在场,自称是闻讯赶来驰援,还出手斩杀了魔尊血煞,我一时未曾疑心于他,反倒疏漏了楚明远尚有一名幼子存活于世,长清也从未与我提及。倦儿与肖寂体内留存着同源的护身灵息,想来是当年危难之际,长清分出自身本源,渡给两个孩童用以保命,这也是二人血脉羁绊的由来。”

“我怕年幼的倦儿困在血海伤痛里,动用禁术剥离他所有相关记忆,连同他体内同源灵息一同封入琉璃玉瓶。谁知却给了林渊可乘之机。定是林渊暗中勾结魔域骨煞,一手策划肖氏灭门,事后刻意赶到废墟,带走幸存的楚霄,为掩人耳目,给孩童改名肖寂,对外谎称肖家遗孤。”

“林渊必定清楚双生灵脉的存在,知晓我一旦察觉肖寂体内沈长清的本源灵光,便能认出他是楚霄,所以刻意借用肖氏灭门掩盖其真实身世,二十年来暗中在他识海种下惑心咒,日复一日编造谎言,歪曲当年真相。他的最终目的,必是操控肖寂集齐完整《归元心经》,凭此邪力一统苍梧。”

温如言听完这番完整脉络,心头巨震,结巴比往日更加明显:“原......原来一切都是林渊......早有预谋!”

岳浮川眉头紧锁,眼底覆上一层厚重寒意,心中权衡当下的两难局面,缓缓安排对策:“此事万万不可告知他二人。倦儿记忆尚且封存,知晓梅林、楚霄的过往只会徒增无尽痛苦;肖寂神魂被惑心咒牢牢捆缚,此刻任何真相在他眼中,都只会是天玄用来哄骗他的说辞,贸然点破只会逼他彻底倒向林渊,从而使魔域封印不保。”

“你继续暗中监视落渊门一举一动,但凡林渊有调动人手、前往极北渊的动向,第一时间传讯于我。卷宗妥善收好,待日后与落渊门彻底撕破脸面,这些便是指证林渊勾结魔域、刻意篡改身世的关键证据。趁他图谋尚未得逞,我们须抓紧时日早做筹谋,方能守住天玄与极北封印。”

温如言郑重躬身领命,将所有笔录卷宗贴身妥善收好,躬身退下殿中,着手安排门下弟子暗中盯守北境交界。

同一时分,山腰偏僻木屋之内,肖寂指尖反复摩挲传讯符,林渊传来讯息,催促他加紧逼迫沈倦交出地册,只要拿到下册,便可前往落渊门汇合,筹备倾覆天玄。肖寂眼底恨意愈发浓烈,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明日便再登听澜峰,绝不心软退让。

落渊峰密室深处,林渊闭目静坐,周身黑白交织的邪力缓缓循环流转,通过暗中留在肖寂体内的一缕魔丝,清晰感知到少年心中浓烈的怨怼与执念。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绵长的笑意,二十年布局步步推进,待他得到完整归元心经,整片苍梧再无人能制衡于他。

玄天殿烛火长明,玉案上摊开温如言自西境带回的全部笔录与泛黄卷宗,字字句句皆印证林渊二十载精心编织的骗局。

岳浮川独坐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琉璃玉瓶,瓶内封存的不只是沈长清渡给沈倦的同源灵力,更是沈倦六岁之前所有血色过往——梅林山庄的温暖朝夕、父亲沈长清的温柔叮嘱、满门喋血的恐怖夜晚、还有失散的楚家幼子。

当年梅林血祸落幕,沈倦亲眼目睹至亲殒命,幼小心神被无边血海重创,夜夜梦魇缠身,拒食不眠,神魂濒临溃散。天玄灵医束手无策,直言再任由记忆啃噬,孩童不出半载便会神魂俱灭。

岳浮川万般无奈之下,动用宗门禁绝神魂剥离秘术,将那段撕心裂肺的前尘尽数抽离,封入这枚琉璃玉中,只为留他一条安稳生路。

可如今真相大白,肖寂被惑心咒操控;林渊勾结魔域,躲在幕后借少年之手搅动风波,只待集齐完整心经便破开封印,放万千魔物踏平苍梧。沈倦全无过往记忆,面对肖寂的指责只能茫然无措,连自保、辨明阴谋的底气都没有,这般下去只会沦为林渊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隐瞒虽能护他一时安稳,却抵不住步步紧逼的危局。唯有让他重拾完整记忆,知晓父辈过往、林渊的歹毒谋划、肖寂真实身世,二人之间的矛盾才有解开的可能,往后联手对抗魔域与落渊门,才不至于处处被动。

岳浮川心中已然下定决断,当即传下讯符,召温如言、玉玲珑、邱愈弦三人同往听澜峰,此事牵扯全苍梧安危,门下四大亲传弟子理应一同知晓全部内情,共商御敌对策。

夜色沉沉漫过听澜峰檐角,殿内只剩一盏孤烛摇曳。沈倦斜倚案边,怔怔望着烛火出神,案上的汤药温了又凉,他半分也未曾动过。

殿外传来几道轻缓脚步声,沈倦抬眸望去,岳浮川走在最前,温如言、玉玲珑、邱愈弦紧随其后,四人一同踏入殿内。

“师尊,大师兄,二师姐,愈弦。”沈倦起身行礼,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岳浮川走到案前落座,其余三人分立两侧,他将手中泛着柔光的琉璃玉瓶轻放在桌面,目光温和地落在沈倦身上。

沈倦目光落于案上玉瓶,心头不由翻起白日肖寂屡次提及的心法。他不愿当众剖露肖寂身上的隐疾,可连日来肖寂种种异状终究令他难安,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开口:“师尊,那《归元心经》究竟是何物?还有,当年肖家为何会惨遭灭门?”

岳浮川缓缓开口,将尘封多年的师门旧事娓娓道来:“当年先师玄机真人坐化之前,将毕生所创《归元心经》拆分为天、地、人三册,分别交由我、你父亲沈长清、林渊三人保管。天册在我手中,人册归林渊,地册则是你父亲的本命心法。”

一席话听得殿内另外三人皆是心头震动。

岳浮川抬手示意三人稍安勿躁,复又望向沈倦,语声沉缓:“今日我来,便是摊开全部内情,也要将封存于你识海的幼年过往尽数归还。当年梅林剧变,你年仅六岁,亲眼见证楚明远夫妇、你父亲沈长清连同山庄三十余人尽数遇害,惨烈景象重创你的神魂,险些令你神魂溃散。我不得已动用禁术,剥离了你那段血色记忆,连带着你父亲渡入你体内的同源灵息一同封入此玉瓶。”

他顿了顿,道出此番西境查探才得知的惊天隐情:“昔日我赶至梅林废墟,只寻到昏迷的你,山庄上下尸骸遍地,从未听闻楚明远夫妇留有子嗣,便不曾多想。此番如言远赴西境查证线索,我方才知晓,楚氏夫妇当年隐世行医,育有一子。当年那场祸乱里这孩子侥幸活下,被林渊掳走,改名肖寂,对外谎称是西境肖氏遗孤,还在他识海种下惑心咒,彻底扭曲他的认知。”

“如今林渊谋划步步紧逼,肖寂被邪咒操控。你缺失前尘记忆,既不知晓恩怨,也无应对变局的底气。只是回溯记忆会对神魂造成极强冲击,你要做好准备。”

沈倦闻言心头震颤,虽全然记不起梅林旧事,更无半分关于楚家孩童的印象,连日来无端背负血债、被逼迫索物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他轻轻颔首:“弟子明白,劳烦师尊。”

岳浮川不再多言,指尖凝起一缕精纯圣识,轻叩琉璃玉瓶。瓶身金光骤然炸裂,无数细碎光丝自瓶中奔涌而出,如同挣脱枷锁的流水,尽数钻入沈倦眉心识海。

下一瞬,沈倦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捂住头颅,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无数尘封画面不受控制地席卷灵台。悲恸、恐惧、愤怒、无助交织成汹涌洪流,狠狠冲撞他单薄神魂。沈倦喉头溢出一声压抑痛呼,身子直直向前倾倒,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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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