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寻求真相

心口又闷又涩,酸意混着说不清的心痛层层翻涌,他指尖死死攥住腕间银铃,铃身冰凉硌着掌心,静默许久,才轻轻摇头,嗓音轻得发颤,藏着茫然、委屈与一丝无力的心痛:“我不知道。”

“不知?”肖寂闻言一声冷笑,眼底悲凉与恨意交织,声音微微发抖,“你处处对我体恤照料,日日遣人送来药食被褥,说到底不过是沈家亏欠我满门性命,你心底自觉理亏,才假意摆出温和模样弥补。不必再装这副茫然无辜的姿态,你沈家欠我的,早晚要一分不差偿还。”

沈倦单薄身躯狠狠一晃,肩头微微发颤。他从未听过什么血债亏欠,从未见过肖氏族人,连自己父亲的模样、过往都一概记不清,凭空被扣上这般沉重罪责,满心的茫然渐渐掺上一丝浅淡的委屈怒意,却又无半分凭据辩驳,只能垂落长睫,眼底漫开一层薄湿,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寂见他垂眸沉默,只当是无言默认,心底仅存的半点往日温情彻底消散殆尽,语气决绝冰冷,不留半分转圜余地:“往后不必再差人送任何东西过来,你的好意,我半分都不想再领。”

话音落,肖寂再不看沈倦一眼,转身大步踏出院落,一身戾气裹挟秋风,转眼消失在竹林深处。

青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荡荡的院落只剩沈倦一人伫立。无端的指责、莫须有的血债、肖寂刺骨的恨意层层压在他心上,茫然、委屈、细微的心痛缠作一团,无处诉说,只能抬手按住发闷的心口,腕间银铃无声轻颤,衬得满院冷清愈发难熬。

玄天殿内,岳浮川早已唤来温如言,将方才探查灵脉的实情全盘道出,神色凝重至极:“方才探查肖寂,识海扎根骨煞独有的惑心咒,体内却完整留存倦儿生父长清的本源灵息。林渊抚养他成人,定知晓长清灵息一事。想必与魔域暗通邪力之人,就是林渊。”

温如言闻言大惊,结巴愈发明显:“惑……惑心咒?弟子即刻动身……前往西境肖氏……旧地翻阅卷宗,查清当年灭门……全貌与他收养……肖寂的全部细节,行事隐秘,绝不惊动……落渊门……分毫。”

岳浮川颔首,眼底覆上一层深重寒意:“万事谨慎,拿到全部实据再回山复命。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肖寂身中惑心咒,能轻易毁掉魔域封印,此事一旦风声走漏,整个苍梧都会陷入浩劫。”

温如言领命,当即收拾行囊连夜奔赴西境;山腰木屋之内,肖寂独坐窗前,骨煞制造的灭门血色幻象反复盘旋,抢夺归元心经、倾覆天玄的念头愈发坚定;听澜峰院落,沈倦独对一盏残烛,脑中反复回荡那句“沈家欠我满门血债”,满心委屈茫然无处消解;远在落渊峰密室,林渊闭目感知肖寂心底滋生的滔天恨意,唇角勾起一道阴冷沉寂的笑意。

渊底邪力仍在不停冲撞封印,陈年谎言、魔域咒印、两代旧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整片天玄千山,一场难以挽回的大乱,正步步逼近所有人。

夜色如泼墨,层层压在西境残破的山野之上。温如言一身素青简衫,敛去周身灵气,避开沿途所有落渊门值守哨卡,孤身踏云奔赴肖氏旧墟。此行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岳浮川特意叮嘱,林渊在西境埋下不少眼线,稍有不慎,二十年的隐秘谋划便会提前暴露,到那时渊底邪力只会彻底失控,苍梧万千修士与凡间百姓都要遭殃。

西境肖氏旧址早已荒废数十年,当年的山庄在魔火中焚烧殆尽,断壁残垣歪歪斜斜立在荒草里,焦黑木梁被山风一吹,便发出呜呜咽咽的空响,地面石板上还残留着早已淡化的暗红血痕,随处可见破碎的法器残骸,处处都透着当年屠戮的惨烈。此地常年萦绕微弱残留魔气,寻常修士不愿久留,反倒给了温如言安心查证的清净。

他先是寻到西境唯一留存的村镇古籍阁,守阁老者已是年过九旬的垂暮之人,半生守着一屋子泛黄朽烂的纸卷,极少与仙门之人往来。温如言取出天玄门低阶通行玉牌,不曾暴露栖云峰峰主身份,只委婉说明自己前来查证数十年前魔祸旧事,老者见他态度谦和,没有过多刁难,颤巍巍搬来两箱尘封在地窖的地方记事卷宗。

泛黄纸页上字迹潦草模糊,细细记录着当年肖氏灭门全过程:肖氏一族修为低微,全族不过二十余口,无强力护身法宝,一夜之间大批魔物突袭山庄,烈火焚烧整宿,待到周边修士闻讯赶去救援,满门早已无一生还,仅三岁幼子不知所踪,卷宗末尾标注,数日后落渊峰主林渊途经废墟,怀中抱着一名啼哭幼童,对外宣称是肖家仅存遗孤。

温如言指尖一遍遍抚过纸面记载的年月,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又在周边村落四处走访,寻到几位当年亲眼见过林渊的年迈乡邻,那些老人记忆虽已模糊,却都清晰记得,魔祸刚结束没几日,林渊便精准出现在肖氏废墟,停留半日之后抱着孩童离去,彼时众人皆称颂他慈悲心善,救下唯一遗孤,没有半人怀疑其中藏有猫腻。

所有卷宗、乡邻证词的时间线严丝合缝,从明面上看,林渊的说辞没有半点破绽,巧合得天衣无缝。可恰恰是这份完美无缺的表象,让温如言心底疑虑愈发深重。魔域突袭肖家,林渊恰巧途经,恰好带走独苗,二十年闭口不提此事,这般毫无破绽的巧合......

卷宗线索走到此处陷入僵局,温如言没有就此返程,又顺着村镇老人闲谈的零星传闻,四处打听数十年前梅林山庄的旧事。西境老一辈医者、往来行商口中,渐渐拼凑出另一桩被岁月掩埋的往事。

早年楚明远与梅清漪夫妇素来低调,隐去本名隐匿在梅林深处行医,从不对外显露自身修为与来历,亦不刻意博取声名。二人医术精妙,凡周边凡人与落魄修士登门求诊,皆分文不取,只守着一片梅林安静度日,往来之人只知梅林深处藏着一对医术高超的隐士夫妻,却极少有人知晓二人真实名姓。当年受过二人恩惠的乡民与修士,只隐约记得夫妇曾有一子,其余详情一概无从知晓,世人皆以为那幼童早已葬身火海。

温如言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竹简,向多位老者反复确认楚家孩儿的出世年月,逐一比对推算。几番核算下来,他心头猛地一震,指尖攥紧竹简,指节泛白。楚明远之子的生辰年岁,与如今的肖寂完全重合,当年两场血祸发生时,两个孩童皆是三岁。

一桩肖氏灭门,一桩梅林惨案,两名同岁三岁幼童,最后世上只余下林渊怀中那一个孤子,对外冠以肖氏遗孤的身份掩人耳目。真相的轮廓已然浮出水面,林渊刻意混淆两桩惨案,用覆灭的小门肖家,掩盖楚霄真正的梅林出身,二十年来瞒过整个苍梧。

温如言不敢在西境多做停留,连夜将所有卷宗抄录誊写,收好乡邻口述的笔录,辞别守阁老者,踏着破晓前的夜色御剑返程天玄门。一路风驰电掣,山间晨雾沾湿他的衣摆,心底满是沉甸甸的压抑。

而此刻的听澜峰,正上演一场僵持对峙。

自玄天殿一别,肖寂心中恨意一日浓过一日,识海里骨煞日夜不断蛊惑,再加上落渊传来的传讯符催促,他认定《归元心经》是扳倒天玄、偿还血债的关键,地册落在沈倦手中,他必须尽快拿到。

这日清晨,肖寂避开其余弟子,独自登上听澜峰,径直走入主殿。沈倦独坐书案前,捧着一册道卷静静翻看,腕间银铃安静垂落,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见肖寂一身冷硬玄色劲装,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心中下意识泛起一层茫然无措。

肖寂踏入殿内,立在书案数步开外,面上神色隐隐撕扯,眼底恨意与残存的几分旧情彼此拉扯,沉寂片刻才缓缓开口,声线压得极低,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听闻《归元心经》地册在师尊手中,还请师尊将它交予我。”

沈倦闻言合上书卷,抬眸望向他,轻声回道:“我不曾知晓你说的《归元心经》,也从未见过什么地册,不知你是从何处听来的传言?”

肖寂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识海里的恨意与幻象翻涌不休,语气添了几分悲凉的冷硬:“旁人不会平白无故同我说谎。沈家亏欠我一族性命,拿出地册,至少能稍稍弥补过往过错。”

沈倦心口沉沉一酸,无端被扣上灭门罪责已是煎熬,如今又被索要一件自己全然陌生的东西,满心委屈无处诉说,语调依旧平和,不带半分争执:“我实在无从分辨你口中的旧事,经书更是闻所未闻,就算我有心弥补,无物可交,亦是无可奈何。”

这番温和解释落在肖寂耳中,只化作刻意搪塞的托词,心底积压的苦楚与怨闷越积越重,却也没有失态动怒,只是周身寒意更浓,淡淡留下一句:“师尊,我不会就此罢休。”

话音落,肖寂再不逗留,转身缓步走出殿门。

殿内重归安静,沈倦独自坐在案前,他反复回想方才肖寂的话语,无论血债一说,还是所谓心经地册,全都陌生得毫无头绪,只有满心涩堵在胸腔,茫然委屈无处排解。

不多时,温如言风尘仆仆赶回玄天殿。岳浮川正独自立于殿内玉案旁,指尖轻捻从渊底带回的残存邪煞碎屑,眉头紧锁。虽身在天玄峰,无法远眺千里之外的北境冻土,可单凭手中这缕邪力,便能感知极北渊封印一刻不曾安稳,源源不断的阴邪之力持续冲撞结界,一层浓重沉郁久久压在他心头。

听见脚步声,岳浮川缓缓回头,望见温如言满身尘土、神色凝重的模样,淡淡开口:“西境之行,可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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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