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手段也高了

栖云峰与听澜峰本就相隔不远,这般剧烈的灵力碰撞震荡,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穿透屋舍,传遍山间。

一道清瘦挺拔的青灰色身影踏破夜色,转瞬落在听澜峰院落之中。

温如言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被逼在窗沿、气息紊乱未平的沈倦。再抬眼,便看见独自立在屋子另一侧、唇角挂着淡淡血痕的肖寂。见自家师弟方才险些被死死困住,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冷意。他快速扫过屋内开裂的墙壁、翻倒断裂的桌椅、满地碎裂的白瓷药粉,眼底寒意更浓,不必多问前因后果,护着师弟的心思已经定了。

温如言快步上前,径直走到沈倦身前,抬手将他护在身后,垂眼就看见他手腕上一片刺眼红痕,是方才被用力攥握留下的印记。心底怒意翻涌,说话依旧带着他独有的细碎结巴,藏着压抑的冷厉与心疼:“伤……到没有?”

“没有。”沈倦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把手腕藏到身后,窄窄一截月白袖管垂落,恰好遮住那片红印,不愿让他深究方才争执里难堪的细节。

温如言缓缓转身,目光骤然沉冷,直直看向肖寂。他没有多余质问,只静静看了少年一瞬,眼底盛着山风般凉薄的威压,语气清淡,分量却极重:“你……如今修为高了,手段……也跟着高了。”

话音未落,他掌风骤然袭来,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没有半分预兆,裹挟栖云峰沉淀百年的宗门灵力,径直拍向肖寂心口!

这一掌力道决绝,带着惩戒之意,半点不曾留手。肖寂方才同沈倦拉扯时强行卸力,内里早已受了暗伤,此刻仓促抬手格挡,双掌相撞的刹那,磅礴灵力轰然炸开,震得整间屋梁微微发颤。他身形猛地一晃,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青灰墙壁上,胸腔里翻涌着撕裂般的钝痛,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

他自始至终垂着眼,眼底翻涌的委屈与不甘死死压着,半点没有还手的念头,单手扶着斑驳墙面勉强站稳。唇角那缕血丝顺着利落锋利的下颌线条缓缓滑落,一滴滴砸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浅暗红,在满地碎瓷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大师兄!”沈倦声音陡然拔高,急切出声阻拦,单薄身子往前半步,堪堪挡在两人之间,“快停下,他没有伤我!”

温如言顺势收回掌力,周身狂暴灵力瞬息敛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记凌厉惩戒从未出现。他目光淡淡在肖寂苍白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早已看透二人之间纠缠不清的隔阂与心魔,却不愿在旁人面前戳破半分,只沉默立在原地。

这时院外响起两道轻捷落地声,玉玲珑与邱愈弦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踏入院中。玉玲珑腰间短剑玉珏轻鸣,快步跨进屋内,视线飞快扫过开裂墙面、翻倒木案、满地碎瓷与地上未干的血迹,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担忧:“方才整片山头都震得晃,灵力波动剧烈,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等肖寂开口辩解,沈倦率先出声遮掩,声线平稳,刻意压下内里纷乱:“只是师徒切磋失了分寸。他近期修为突飞猛进,执意要同我演练攻防招式,一时收不住灵力,不慎损毁了屋内器物,并无大碍。”

邱愈弦狭长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在沈倦泛红手腕、肖寂唇角血痕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落在地面沾血的瓷片上,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疑虑。他素来通透,怎会看不出这哪里是寻常切磋,分明是积攒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只是碍于沈倦颜面,终究全程沉默不语,不曾拆穿半句谎言。

玉玲珑嘴唇微张,正要追问内里隐情,余光瞥见身侧温如言极轻地摇了摇头。她心头一滞,到了嘴边的问话硬生生咽回肚里,只能将满心疑惑压下,安静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屋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夜风穿过破损窗缝,卷着秋日寒凉簌簌作响,吹得案上半卷古籍书页轻轻翻动。满地碎瓷棱角锋利,映着烛火碎光,将一室难堪照得清清楚楚。

温如言重新看向身前沈倦,语速放缓,依旧带着平日里细碎的结巴,语气严肃、意有所指,却也留了几分体恤余地,不愿将二人矛盾摆到明面上为难沈倦:“三师弟,听澜峰……这一片残局……交由你全权处理。若是收拾起来……太过吃力,便来栖云峰寻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屋宇,沉敛肃穆的话音落进安静厢房:“天玄山门……乃是清修静地,不可私下……这般激烈私斗,肆意损毁……殿中器物。我不希望……今日这般乱象,再发生……第二次。”

沈倦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脊背绷得笔直,神色端正郑重颔首:“我记下了,往后绝不会再有此事。”

温如言不再多言,只给玉玲珑、邱愈弦递去一道示意的眼神,三人一同转身踏出厢房,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漆黑山道,院落里顷刻褪去外人带来的些许喧嚣,只剩满室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风顺着虚掩的木门往里钻,卷起地上碎瓷碎屑轻轻打转,破碎木桌、翻倒椅凳横七竖八散落在各处,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拉扯。

沈倦紧绷了大半晚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方才被肖寂攥住的手腕依旧发烫,一圈清晰红痕嵌在白皙皮肉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争执时的画面——肖寂拿二人年少隐秘旧事刺他的模样,字字句句戳在他自尊上,羞愤、委屈、说不清的酸涩缠在一起,在胸腔里反复翻涌,久久散不去。

他不愿再同肖寂共处这间满是裂痕的屋子,敛了翻涌心绪,侧过身看向一旁静立的少年。肖寂垂着头,唇角血丝还未干涸,乌黑睫毛垂落,眼底翻涌着爱意、怨怼、委屈交织的复杂情绪,乱糟糟缠作一团。

方才在温如言面前,沈倦下意识挺身护他的模样,肖寂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丝微弱悸动,可识海里魔域邪音一刻不曾停歇,不断放大所有不满与隔阂。那份转瞬即逝的柔软,转瞬就被连日积攒的怨怼覆盖,堵得胸腔闷痛,半分都不肯表露出来。

“此处损毁太过严重,你暂且搬去山腰外门的木屋暂住一段时日。”沈倦声音冷平,没有半分缓和余地,话音落下,他便侧身打算从肖寂身侧绕过,径直踏出这间厢房。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肖寂心上,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瞬间五指死死攥紧掌心,浓烈的惶恐与不甘猛地涌上心头。沈倦分明是刻意要同他拉开距离,想将他推远,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过往山洞相守、南境疗伤、廊下分食桂花糕的温存,今夜争执时的刺痛、识海邪印带来的无尽隔阂,尽数一股脑涌上心头,不舍与怨恨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来不及细细思索,肖寂快步上前,自身后牢牢环抱住沈倦单薄腰肢。

温热躯体紧紧贴上来,力道沉而紧,仿佛只要稍稍松手,眼前这人就会彻底从自己生命里消失,再也寻不回来。

沈倦浑身猛地一僵,心底积攒的难堪、火气、连日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发力狠狠挣开肖寂的怀抱,侧身错开半步,回头看向少年时,眼底覆上一层拒人千里的冷厉疏离,连一丝往日温柔都寻不见。

“松开。”短短两个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落在寂静屋内格外刺耳。

肖寂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沈倦衣料柔软的触感。他静静望着对方冷淡的眉眼,心口又酸又痛,爱意与怨怼反复拉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终究半句都说不出口,只能孤零零立在满地碎瓷狼藉之中,一动不动,目送沈倦独自走出这间属于二人的厢房。

木门被沈倦反手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隔绝了一室光影。肖寂垂眸看向地面碎裂瓷片,烛火映在他眼底,泛出一层晦暗暗光,识海里那道蛊惑低语再度缓缓响起,不急不缓,字字戳进心底软肋:

“你看,在他心里,你终究是个累赘,连一间屋子,都不愿与你同处。”

他缓缓屈膝,蹲下身,指尖拾起一块断裂的白瓷碎片,瓷片边缘锋利,轻轻划破指尖,细碎血丝缓缓渗出来,同唇角干涸的血痕融在一起。周遭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竹叶被夜风拂动,沙沙声响连绵不绝,衬得院落里的孤单愈发清晰。

他想起方才沈倦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又想起那句驱逐的话语,两种画面在脑海来回冲撞,心底酸涩翻涌,分不清到底是疼多一点,还是怨多一点。寒冰剑在灵府之中轻轻震颤,似是感知到主人心绪纷乱,却被肖寂死死压制,不肯召出泄愤。

不知蹲了多久,天边泛起极淡一层鱼肚白,长夜快要走到尽头。肖寂缓缓站起身,拍落衣上沾染的瓷屑,转身走向厢房角落,简单收拾起寥寥几件随身行囊。只是几件换洗衣物,一枚沈倦当初赠予的“听澜”玉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

指尖摩挲玉牌冰凉纹路,往日相处的细碎温柔尽数浮上心头,可一想到方才沈疏离的眼神,心头暖意瞬间冷却。他将玉牌揣入怀中,拎起小小的布包,脚步放得极轻,缓步踏出这间满是裂痕与争执的厢房,朝着山腰外门的方向走去。

听澜峰山间晨雾缓缓升起,将沿路青竹裹上一层朦胧白纱,肖寂孤身独行,背影藏在浓雾深处,一路没有回头。

而厢房之内,沈倦并未走远,只是立在门后,指尖抵着冰凉木门,静静听着那道脚步声渐渐走远,直至彻底消散在竹林深处。手腕上的红痕隐隐作痛,心口那股闷堵酸涩,久久无法平复。他抬手抚上门板,指尖触到方才肖寂抱过自己的位置,布料上残留的温热气息早已散尽,只余下一室空荡狼藉,和无法修补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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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