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让我出去

肖寂手腕发力,寒冰剑剑芒骤然暴涨三尺,凌厉攻势直直劈向陆青阳与苏晚吟二人。陆青阳立刻横剑格挡,巨大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脚步连连向后踉跄数步;苏晚吟身形快速侧转躲闪,衣摆依旧被狂暴剑风割裂一道狭长裂口。

台下弟子瞬间哗然惊叫,人群慌忙向后避让,孟长老高声喝令肖寂停手,可少年如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手中长剑一招狠过一招,招招裹挟浓烈杀意,哪里还有同门切磋的分寸,分明是不顾一切死斗的架势。

高台之上温如言、玉玲珑、邱愈弦三人同时起身。温如言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目光直直落向身侧沈倦。

沈倦身形已然掠出高台,月白长衫乘风舒展,宛如展翅白鹤。足尖轻点层层石阶,一道淡青残影划破半空,听澜剑伴着清越嗡鸣出鞘。落地刹那,剑脊稳稳横挡在寒冰剑前路,双剑剧烈相撞迸出漫天星火,腕间银铃受震急促叮当,声响响彻整片演武场。

肖寂却丝毫没有收势的念头,手腕再振,第二道狠劈接踵而至。

沈倦迎着剑锋上前,左掌精准印在肖寂心口,右手剑脊顺势横扫对方膝弯。肖寂身形不稳踉跄半步,沈倦趁隙近身,掌刃利落劈在他颈侧。

肖寂双眼骤然睁大,整片瞳仁覆上暗沉暗红,直直锁着身前沈倦。沈倦清晰望进那片血色眼底,铺天盖地的绝望恐惧扑面而来,无形之手死死攥紧他的心肺,闷痛瞬间漫遍全身。

下一瞬肖寂双目一阖,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寒冰剑脱手坠落在地,身躯直直向前倾倒。

沈倦伸手稳稳将人接住。

喧闹演武场刹那死寂,全场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沈倦单膝跪地托住昏迷的肖寂,听澜剑斜插身侧地面,少年头颅无力靠在他肩头,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泛出发青的乌紫,额角源源不断渗出细密冷汗。

玉玲珑快步走到近前:“三师弟,他这是怎么了?”

“灵力失控,险些走火入魔。”沈倦声线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不等旁人追问,已然做出决断。

他将寒冰收入灵识储物空间,一手环住肖寂后背,一手托住膝弯,稳稳将人横抱起身。孟长老正要开口问询,温如言递去一记眼神,长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倦抱着肖踏剑破空,径直返回听澜峰。

高台之上邱愈弦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桃花眼微微眯起。玉玲珑走到他身侧压低话音:“你真觉得只是走火入魔?”

“不像。”邱愈弦语气沉了几分,“方才他的招式全无自身章法,更像是有外物操控身躯。”

二人一同转头望向居中的温如言,温如言轻轻垂眸,指尖贴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随即端起茶杯,不愿在此处多言此事。

听澜峰厢房,沈倦将肖寂轻放在床榻上,细心替他盖好薄被。寒冰剑斜靠床头,内嵌灵石彻底黯淡无光,再无半分莹亮。他抬手贴上肖寂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高热。

沈倦阖目凝神,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少年经脉。那团盘踞识海的阴冷邪气清晰浮现,浓稠如墨,较之月前浓郁数倍。他的灵力刚一触碰黑雾,邪物骤然收缩,转瞬反扑而来,刺骨寒意顺着灵识逆向侵蚀。

沈倦灵识骤遭剧痛侵袭,指尖猛地从肖寂腕间弹开。他大口喘着粗气倚靠床柱,额角青筋根根凸起。

温如言先前的话此刻尽数印证,邪印会随宿主修为同步变强,肖寂短短一月直冲灵宗后期,体内邪力也跟着暴涨一截。

他垂眸凝视肖寂,少年眉头死死拧结,双唇紧抿,仿佛正与无形凶物殊死缠斗,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浸透枕巾。沈倦取来干净棉巾,一点点拭去他面上冷汗,强忍灵识残留刺痛,再度输送柔和灵力。

灵力如春水解冻,缓缓抚平经脉中翻涌的躁动,肖寂紧绷眉眼稍稍舒展,唇上青紫淡去,急促喘息慢慢转为绵长安稳。直到识海抗拒感彻底消散,沈倦才收回灵力,指尖依旧控制不住轻颤。

夜色深浓时肖寂方才苏醒。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床尾,他侧过头,看见沈倦坐在床边木椅闭目休憩,眼下堆着浓重青黑,唇上淡淡血色几乎褪尽。白日画面潮水般涌入脑海:失控的剑锋对准苏晚吟,陆青阳挺身相护,自己不受控地挥出满含杀意的剑招,险些伤害同门。

还有沈倦。

他亲眼看见师尊从高台飞落,听澜剑替自己挡下杀招,即便自己一剑接一剑劈向他,沈倦也不曾躲闪反击,只用招式卸力,最后手刀劈晕失控的自己。方才神志不清之际,他竟将剑锋对准唯一护着自己的人。

肖寂五指狠狠攥紧被褥,指节青白交加,喉咙堵得窒息酸涩,温热泪水不受控滑落,在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倦指尖微动,缓缓睁开双眼,瞥见枕上水渍,默默递过干净棉帕。

肖寂没有去接,猛地掀被坐起身,赤脚踩地就要朝外走。

“你去哪?”沈倦声线压得极低,每一字都裹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肖寂闭口不答,伸手抓起床边寒冰剑,迈步朝殿门而去。

“肖寂。”沈倦起身快步拦在门前。

“让开。”

“你打算去哪里?”

“离开这里,离开天玄门。”肖寂声音不住发抖,“离师尊越远越好。”

沈倦静静望着他:“你以为,你走得掉?”

“我不能再留在峰上。”肖寂抬眼,眼眶通红却再无泪水,“今日我险些伤到同门,下次说不定会真的伤人。那东西越来越强,我根本压制不住,师尊放我走吧。”

沈倦侧身牢牢挡住房门,手掌抵在木质门框,半步不肯退让。

“让开!”肖寂声调陡然拔高。

沈倦纹丝不动。

“别逼我对你动手。”肖寂尾音裹着哭腔。

月光落在沈倦面上,衬得眼下朱砂泪痣分外清晰,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弧度。

“你尽管试试。”

肖寂双拳紧握,心底万般挣扎。他实在不愿同沈倦交手,可留在此处只会不断带来危险。牙关一咬,直拳朝着沈倦面门挥去。

沈倦偏头轻巧避开,反手扣住他手腕。肖寂奋力挣脱,第二拳接踵而至,二人就在殿门口缠斗起来,不运灵力、不持兵器,纯粹拳脚相较。肖每一击都裹挟压抑怒火,沈倦只拆招、不还击。

数个回合过后,肖寂一掌重重拍在沈倦肩头。沈倦闷哼一声,脚步后退撞上门框,腕间银铃骤然脆响。

“很好。”沈倦抬手按住受创肩头抬眼望他。

肖寂垂头看向自己手掌,方才实打实打中师尊单薄肩头,心口灼烧般酸涩翻涌。

“你为何不还手?”

沈倦沉默不语。

肖寂抬眸直视他,月光铺满沈倦苍白面容,泪痣暗红,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紧绷,眼底却平静无波,如一汪不起波澜的静水。

“让我出去。”肖寂再度开口。

沈倦伸手扣住他手腕,掌心冰凉,力道紧实令他无从挣脱。

“你走不了。”沈倦语速不快,字字沉重烙印人心,“我不会放你独自离开,你哪儿都去不成。”

肖寂盯着交握的手腕,月光下银铃泛着浅白微光,猛地抽回手臂,不顾层高直接翻窗跃出院落。

沈倦迈步想要追上,胸口骤然袭来一股窒息闷痛,先前被邪力侵扰的灵识再度翻涌寒意,冰冷束缚裹住五脏六腑。他脚步踉跄扶住窗框稳住身形,抬眼望去,院中竹影随风摇晃,早已不见肖寂身影。

沈倦披好外袍顺着后山小路追去。

后山岩壁嶙峋陡峭,崖壁间藏一处天然石洞,洞口常年藤蔓缠绕,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拨开密不透风的藤蔓弯腰入洞,洞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缕月光自洞口渗入。肖寂蜷缩在石洞最深处,双臂环住膝盖,额头抵着膝头,浑身控制不住簌簌发抖。

沈倦寻一处不远石壁坐下,静静望着那道蜷缩身影。

肖寂识海之中邪印持续肆虐,如同烧红尖锥反复穿刺神魂,那道无词阴冷声响不断在脑海盘旋,一遍遍催他寻物。他死死在心底抗拒,邪力便变本加厉折磨肉身,剧痛一浪高过一浪。

身躯骤然剧烈弓起,额头狠狠撞上粗糙石壁,眉骨瞬间磕破,鲜红血液顺着颧骨缓缓流淌。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痛哼咽回喉咙,口腔很快弥漫开浓重血腥味。湿透里衣被夜风一吹,刺骨寒凉裹紧全身。

沈倦坐在一旁,清晰听见他压抑在喉咙的细碎闷响,胸腔酸涩反复翻涌,却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将腕间银铃轻轻攥住,避免响动惊扰肖寂。

月轮自东向西缓缓挪动,洞口光影一点点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肖寂体内邪力躁动渐渐平息,急促喘息放缓,紧绷躯体松弛,后背轻靠石壁闭目不动。

沈倦起身走到他身前,脱下身上外袍,轻轻披在肖寂单薄肩头。少年脸颊沾着泥土与干涸血痕,眉骨伤口仍有血丝缓慢渗出,唇上布满咬出的暗红血痂。

他挨着肖寂身侧石壁坐下,额头轻轻抵在对方肩头,阖上双眼,静静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山洞缝隙间漏进稀薄晨光,一点一点驱散整夜积下的昏暗,肖寂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后背长久抵着冰凉石壁,肩头还搭着一件带着沈倦独有的淡药气息的外袍。沈倦整个人歪靠在他肩头,安静沉睡着。肖寂微微侧过头,细细打量身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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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