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刚亮,肖寂按时到正殿请安,一进门便见沈倦早已整理好衣装,看样子正要出门。
“师尊。”肖寂躬身行礼。
“随我去栖云峰一趟。”
肖寂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浮起一丝不安:“去栖云峰做什么?”
“温师伯想见你。”沈倦语气平淡,没有多余解释。
肖寂指尖微微收紧,迟疑着不肯迈步:“师尊,我……”
沈倦转过身静静看向他,目光轻轻落在肖寂紧绷的面上:“近日你心绪一直不稳,我请大师兄帮你探查一番,不必多想。”
肖寂再无推辞的理由,沉默着跟在沈倦身后,一同踏剑前往栖云峰。
温如言早已在偏殿等候,长案上备好清茶,一侧还放着安神药枕。见二人进门,他缓缓起身抬了抬手:“坐。”
肖寂依言落座,将手腕递过去。温如言三根指尖稳稳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细细探查。殿内安静得只剩窗外零星鸟鸣,时间一点点拉长,肖寂胳膊维持着姿势,渐渐泛起酸麻。
片刻后温如言松开手:“换另一只......手腕。”
肖寂换过手,又是长久的静默探查,良久温如言才收回指尖。
沈倦立刻上前一步:“情况如何?”
温如言抬眼看向肖寂:“你先回.....听澜峰.....等候,我与你.....师尊单独说.....几句话。”
肖寂起身躬身告退,殿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他脚步短暂停顿,终究没有回头,径直走下石阶。
殿内只剩二人,沈倦直截了当开口:“大师兄,他体内......”
温如言压低嗓音,指尖轻叩桌面:“他灵识.....深处的确藏着.....异物,藏匿手段.....极为精妙,寻常探查.....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痕迹,很难.....彻底锁定。”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目前无法.....完全确定。”温如言指尖在木桌上轻轻点动,“但残留气息.....带着.....魔域独有的特质。”
沈倦瞳孔骤然一缩:“魔域?”
“多半是....魔域流传的....禁术印记。”温如言斟酌着字句慢慢道来,“魔域之人......深耕各类邪禁......之法,寻常邪术......尚能依靠灵力......化解,可......有些......以生血反复淬炼的......禁术,一旦缠上......神魂,便会与人......绑定因果,极难......根除。”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倦,眼底藏着顾虑:“这类术印一旦......种下,便会......和受术者......魂魄相融。施术之人一日......不死,印记便永远无法......消除。除此之外......还有一桩......隐患。”
“还有什么?”沈倦追问。
“禁术......会随着宿主修为......增长慢慢......变强。他如今刚......踏入灵宗,术印已经......开始活跃,昨日你......探识时能感知到......阴冷气息,足以说明......邪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随时会......外泄。”温如言站起身,直面沈倦,“三师弟,这件事......干系重大。”
“我明白。”沈倦双拳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大师兄,此事请暂且不要对外声张,我会尽快想法子妥善处理。”
温如言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应允:“可以。但你务必......看好肖寂,切莫让......邪印彻底失控,做出损害......天玄门的......举动,也提防......他失手伤到......你。”
沈倦应声告辞,独自御剑返回听澜峰。
肖寂正独自立在院中老梅树下,背对着来路,不知在凝望什么。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倦脸上。
“师尊,温师伯怎么说?”
“随我进殿细说。”
二人走入正殿,沈倦在长案边坐下,抬手指向对面座椅。
不等肖寂落座安稳,沈倦直切要害,没有半分迂回:“你识海里藏着异样东西,恐怕是某种禁术。”
肖寂纤长睫毛剧烈颤动,垂眸避开对视:“弟子听不懂师尊在说什么。”
“听不懂?”沈倦声线不高,字字清晰有分量,“藏经阁连日翻阅灵识古籍、深夜独自在院中心神不宁、昨日切磋那一剑无端偏出要害,桩桩件件摆在眼前,你还要装傻?”
肖寂抿着双唇,五指狠狠揪着膝头衣料,指节一片青白。
“不要怕,把你知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沈倦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循循的温和。
肖寂长久沉默,视线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上。
“肖寂。”
肖寂猛地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开,“此事我一人便能解决,不必劳烦师尊费心。”
“你说什么?”沈倦紧跟着起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肖寂用力甩开,后退半步,一字一顿加重语气重复:“我说,不劳师尊费心。”
沈倦面色瞬间沉下,眼底翻涌着肖寂从未见过的冷冽寒意:“你执意独自硬扛?那我问你,连日翻阅典籍,可寻到半分解法?”
肖寂缄默不语。
“你根本查不到半点线索。”沈倦上前逼近一步,“你害怕,怕失控伤人,怕连累我,所以独自把所有心事闷在心底硬扛。”
肖寂胸腔里压抑许久的烦躁尽数翻涌上来,声调不自觉抬高:“那师尊想让我如何?全盘托出之后,又能改变什么?”
“我能同你一起应对。”
“没人能帮我!”肖寂忍不住低吼出声,“那东西的恐怖你一无所知,谁都束手无策!”
沈倦被这声嘶吼震得短暂失神,下颌紧绷,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迎着肖寂上前一步,衣摆带起微风,腕间银铃急促作响。
肖寂被逼得再度后退。
“我说了你根本无力应对!”肖寂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昨日切磋我差点一剑刺伤你,它会操控我伤害你,你根本不懂那种恐惧!”
殿内骤然陷入死寂,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呼吸都粗重急促。
沈倦声线冷了几分,裹挟一丝酸涩:“所以你打算往后刻意避开我,独自躲起来?”
“我不想拖累师尊分毫。”
“可你早已把我卷进来了。”沈倦上前一把攥住他衣襟,“从前朝夕相伴、交心相待,如今出事反倒想着推开我,太晚了。”
肖寂不停摇头,往后躲闪。
“回话。”沈倦咬着牙再逼近一步,低沉嗓音裹着压抑的情绪,“肖寂。”
“别靠近我。”肖寂的声音抖得不成腔调。
沈倦脚步未停,依旧稳步朝他走去。
识海中那道阴冷低语在此刻骤然响起,一股邪意顺着神魂蔓延,肖寂眼底一瞬掠过暗红,胸腔情绪彻底冲破束缚,骤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沈倦后颈,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全无半分温柔试探,满是压抑已久的宣泄与失控。唇瓣重重相撞,牙齿磕碰发出轻响,沈倦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肖寂手臂反倒收紧,将人牢牢抵在实木门框上。
沈倦挣扎两下没能挣脱,手腕刚抬起,便被肖寂一把捉住,反手拧至身后牢牢扣死,两只手腕叠在一起,被力道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你——”沈倦刚发出半声质问,唇便再度被封死。
肖寂一只手固定住他后颈,另一只手禁锢住沈倦双手,将人完整圈在自己与门框之间,不留半点闪躲空间。舌尖蛮横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沈倦只能被迫仰头承受,喉咙溢出细碎闷响。
下一瞬肖寂松开禁锢手腕的手,一把撕裂沈倦月白薄衫,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在安静殿内格外清晰,大片莹白肌肤与清瘦锁骨暴露在天光之下。
沈倦双手重获自由,立刻发力推搡肖寂胸膛,可对方丝毫不退,滚烫手掌顺势探入破损衣料,粗糙指腹轻轻擦过锁骨,顺着肩线缓缓向下游走。沈倦身躯控制不住一颤,推拒的力道瞬间弱了大半。
肖寂指尖停在他心口片刻,又缓缓滑向纤细腰侧,掌心收紧,像是要将这具单薄躯体揉进自己骨血里。沈倦呼吸彻底紊乱,鼻腔溢出急促温热气息,尽数扑在肖寂面上。
沈倦骤然发力挣扎,肖寂膝盖顺势卡在他双腿之间,彻底锁死脱身的余地,腕间银铃被剧烈动作撞得叮叮乱响。
吻愈发深重,裹挟着恐惧、委屈与无处安放的占有欲,肖寂像是要把眼前人尽数吞入腹中。沈倦下唇被狠狠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腔蔓延,细碎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趁着肖寂力道稍有松懈的间隙,沈倦猛地扭转腰身,抬脚重重踩在他脚背。肖寂吃痛,扣住后颈的手臂力道一松。沈倦抓住空隙抬手,一记耳光清脆落在肖寂面颊。
“啪”一声震彻殿中。
肖寂动作骤然停滞,半边脸颊迅速泛红,嘴角渗出一点血丝,扣在沈倦颈后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沈倦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侧过脸抬手用力擦去唇角血迹。下唇裂开一道清晰伤口,血色不断渗出来。他抬手拢好破碎衣衫,指尖止不住轻颤,耳根一路红到颈侧,那颗朱砂泪痣也泛着滚烫色泽。
“你是不是疯了?”沈倦嗓音哑得近乎破碎。
肖寂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死死落在沈倦带血的唇上,刺目的红色扎得他眼底发疼。指尖不停发抖,胸口起伏不停如困兽走投无路。
“是,我疯了。”肖寂低声吐出四个字,转身猛地推开殿门狂奔而出。
沈倦独自立在门框边,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破皮的唇角,指尖沾开一点温热殷红,在天光下格外刺眼。他后背轻靠冷硬的木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杂乱的心绪。
院中的赵伯听见殿内争执动静匆忙赶来,一眼看见沈倦唇角血迹,顿时大惊:“峰主,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被狗咬了。”沈倦眼底压着一团未熄的暗火,语气冷淡。
赵伯看出他心情极差,不敢多追问,连忙示意青环送来热茶。
青环将茶壶放在廊边石桌,同赵伯一同退到远处等候。
沈倦坐在廊下饮茶,温热茶水滑入喉咙,碰到唇上伤口便传来一阵阵尖锐刺痛。
另一边肖寂一路奔下山,停在山腰竹林深处。扶着粗壮竹干大口喘息,心口沉甸甸的压抑堵得他几乎窒息。他双膝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竹根,肩头一阵阵不受控轻颤。
方才失控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他强行冒犯师尊,还咬破了对方的嘴唇,每一幕都让他满心悔恨。指尖用力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掌心,新鲜血迹缓缓渗出,尖锐痛感才勉强让混沌思绪清醒几分。
他在竹林独自静坐许久,日头从正中慢慢向西偏移,才缓缓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脚步沉重地往听澜峰折返,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似踩在薄冰之上。
回到峰顶时正殿大门紧闭,肖寂站在门外,抬手想要叩门,指尖悬在半空良久,终究没有落下,沉默转身走回自己卧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