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心绪纷乱难平,手指无意识攥紧被褥,安静的夜里,只听得两人略显不稳的呼吸,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格外清晰。
肖寂微微抬起身,手肘稳稳撑在枕侧稳住上半身,垂眸安静凝视怀中人。窗外冷白月光漫过窗纱,洗去沈倦平日里一身淡漠疏离,衬得他肌肤莹润细腻,如同经年封存的素白瓷器,眼下那粒朱砂泪痣在朦胧光影里晕开浅红,格外鲜明。
沈倦一双眼半阖着,纤长黑睫层层垂落铺在下眼睑,涣散的眼底裹满无措与绵软沉沦,长久以来所有伪装尽数卸下,像一叶漂泊无依的小舟,完完整整停靠在肖寂掌心,再没有半分防备。
“师尊。”
肖寂的嗓音刻意压得极低,温热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倦微凉耳廓,藏着隐忍数年、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滚烫执念。自入天玄拜入听澜峰,无数个日夜他总忍不住望向沈倦的居所,每一次远远瞥见那道单薄身影,灵魂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亲近感翻涌不休,搅得他日夜难安。
沈倦纤长睫毛狠狠剧烈颤了数下,耗费许久才勉强收拢涣散的视线,缓缓抬眼望向肖寂。眼底浅浅漾开一层水光,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慌乱,明知二人之间隔着师徒名分、伦理常纲,却偏偏生不出半分排斥。
“师尊,我想要。”肖寂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浓烈情意再也不加掩饰,“可以吗?”
沈倦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手,微凉指腹细细描摹肖寂完整的眉眼轮廓,从凸起锋利眉骨,到挺直端正鼻梁,最后轻轻擦过他紧抿的薄唇,每一下触碰都轻得像一缕转瞬消散的晚风,抚过肖寂眼底藏不住的偏执温柔。
描摹完毕,他慌忙偏开整张脸颊,整条耳尖瞬间浸满浓烈绯红,连后颈细腻肌肤都泛上一层淡淡的粉晕。
“都到这般地步了还来问我?”沈倦话音闷闷埋在柔软枕芯,裹着七分懊恼的软意,却又似带着三分蛊惑,“你步步紧逼,一点回转余地都不肯留,叫我该怎么答你。”
肖寂闻言微微一怔,目光牢牢锁着他藏在枕间泛红的耳廓,心底翻涌的柔软几乎要漫出胸腔。他不是没有察觉师尊暗藏的心意,只是他不敢轻易越界,怕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更怕自己心底的恶意会伤到本就体弱多病的沈倦。今夜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压不住,才贸然开口询问,此刻听见沈倦这句软中带怨的话,所有不安尽数消散。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勾了勾沈倦的衣襟,又仓促收回去,像胆怯又贪心的孩童,贪恋眼前仅有的温柔,又怕唐突惊扰了怀中之人。
肖寂不再多言多余问句,俯身缓缓凑近。这一吻褪去往日所有小心翼翼的浅尝辄止,裹挟着内敛之人压抑多年的笃定占有。一手牢牢扣住沈倦纤细柔韧后颈微微向下固定,不给他半分躲闪逃离的余地,另一只手滑上沈倦细软单薄腰腹,隔着薄薄寝衣用力往自己怀中一收,两具躯体紧紧贴合,再也没有一丝空隙。
长久压抑的情意再也按捺不住,肖寂轻轻贴着他的唇,许久才缓缓分开,两人呼吸交缠,心底翻涌着积攒多年的思念。
肖寂席卷着沈倦唇间独有的淡淡草木药香,贪婪贪恋这份只属于自己的气息。这股清浅药香,是这无数次远远相望时,他心底反复描摹的味道,如今终于能真切触碰,肖寂心底积攒多年的孤寂尽数消解。
沈倦无措地抬起双臂,指尖胡乱抵在肖寂宽阔胸口想要稍稍推开,可浑身绵软无力,半点力道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对方肆意亲近。先天亏空的身子本就不耐这般浓烈贴近,浑身肌肤泛起一层薄红,腕间银铃随着细微动作轻轻叮咚作响,细碎铃声落在寂静房间,像是冥冥之中未曾断绝的温柔约定。
绵长亲吻持续许久,肖寂才稍稍退开半寸距离,唇角仍贴着沈的鼻尖,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滚烫温度,郑重又浓烈,像是在小心翼翼珍藏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倦眼尾泛开大片绯红,领口不知何时松散开,半截单薄锁骨毫无遮挡地露在冷光下,白得晃眼。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沈倦慌忙下意识向下垂眸,又像被滚烫视线烫到一般飞快移开,双耳红得快要滴血,满是藏不住的窘迫。
肖寂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捏住他发烫泛红的耳垂,唇瓣贴着耳骨低哑呢喃,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沈倦耳畔:“师尊,别躲我,好好看着我。”
沈倦睫毛疯狂不停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却始终没有出言拒绝。心底所有拘谨与自尊,都在少年直白浓烈的情意里慢慢瓦解。
肖寂心头软下来,指尖反复轻揉他后颈,一点点抚平他紧绷的身子,抬手扯过一旁散落的薄毯,挡去窗边吹进来的冷风,生怕寒凉侵入沈倦单薄躯体,加重他常年难愈的体虚旧疾。
他静静伏在沈倦身前,再度俯身覆上那片柔软唇瓣,这一回再无半分收敛克制,满是经年等待一朝得偿的绵长思念。
沈倦生涩笨拙地迎合回应,手指扣住肖寂后背的衣料,指节微微收紧,眼底长久伪装的冷静自持尽数碎裂,蒙上一层薄薄水光。
月光从窗棂间源源不断流淌而入,肖寂将沈倦紧紧相拥的影子投在墙面,也将沈倦所有无措、柔软尽数收入怀中。良久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紧紧相抵,呼吸缠绕交融,分不清谁是谁的气息。
“师尊,从前我总觉得修行只是为了追上您,如今才算明白,原来能这般守着您,才是我心中最想要的归宿。”肖寂的嗓音浸着沙哑,指腹细细摩挲着两人交叠相扣的手背,眼底盛满尘埃落定的温柔安稳。
沈倦垂眸落在十指缠绕的手上,安静半晌,温热呼吸浅浅拂过肖寂的肩头,轻声缓缓作答:“我从前孤身一人,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也能有人这般寸步不离陪着我。”
这番话撞得肖寂心头震颤,他心中百感交集,轻轻拥住沈倦落下一吻,指尖紧紧扣住沈倦的手,将每一寸温柔妥帖珍藏心底。
窗外夜风穿过成片竹林,吹动枝桠簌簌轻响。
肖寂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枕边一只小巧白玉瓷瓶。那是沈倦平日里存放润肤舒缓药膏的器物,膏体细腻温润,常年裹着淡淡的清苦药香。余光看见那只玉瓶,沈倦脸颊猛地升温,肩头微微往内收,只侧过脸避开视线。
肖寂俯下身,唇轻轻贴在他耳廓,低声说了几句妥帖安抚的软话,字字温柔细腻,一点点消解沈倦心底所有紧张不安。
沈倦的僵硬身躯缓缓放松下来,迟疑许久才慢慢从枕头里抬起头,抬眼淡淡瞪了肖寂一眼,那一眼全无半分怒意,只剩下藏不住的纵容与妥协,眼底水光轻轻晃动,柔软得一塌糊涂。
二人相拥静静依偎许久,窗外月亮自东向西缓缓游走,银白色月光在墙面来回挪动,两道紧紧纠缠的影子被拉得绵长无边,晚风穿过窗缝钻进来,吹动窗外青竹,衬得满室静谧温柔。
待到心底汹涌悸动慢慢平复,肖寂才小心翼翼放缓所有动作,每一下都温柔妥帖,时时顾及沈倦体虚单薄的身子。沈倦渐渐放松所有紧绷,手臂牢牢环住肖寂脖颈,眼底水光慢慢褪去,只剩下全然交付的温顺。
躁动的情绪终于平复,室内静谧缱绻。两人相拥依偎在床榻,感受彼此身上相融的温度。肖寂小心调整姿势,让沈倦靠在自己怀中最舒服的位置,手掌一下下顺着脊背轻柔安抚,留意着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生怕自己太过急切,损耗沈倦本就虚弱的气血。
沈倦将整张脸埋进肖寂宽阔肩窝,呼吸渐渐趋于平缓,腕间银铃安安静静贴在肌肤,偶尔随着细微动作发出一声轻响。可心底残存的羞怯依旧萦绕不散,指尖无意识轻轻揪着肖寂后背衣衫,不肯彻底松开这份来之不易的依靠。
肖寂心底满是从未体验过的餍足与安稳,只想这般长久相拥,不必分离,不必隔着一堵薄墙遥遥思念。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月色偏移大半,肖寂才缓缓从沈倦身上轻轻挪开,侧身躺在他身侧,手臂依旧牢牢环住他纤细腰腹,不肯松开怀抱。
室内只余淡淡的药膏清浅气息,混着两人依偎过后温热的气息,安静柔和。肖寂侧过头,指尖轻轻触碰沈倦汗湿的后颈,心底翻涌的情意久久未能平复,贪恋这份朝夕相伴的念头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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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让我怎么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