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说了。”沈倦的声音闷沉沉的，藏着一层慌乱。
肖寂微微抬眼，一瞬不错地落在他脸上。
殿内烛火轻轻跃动，暖橘色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晃荡，两道身影映在后方木墙之上，紧紧交叠，分不出边界。沈倦脸颊浮起一层薄红，不是往日久病缠身的青白，是从皮肉底下慢慢透出来的淡粉，他死死抿着唇，刻意偏开视线，不肯与肖寂对视。
肖寂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沈倦下颌，一点点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沈倦纤长睫毛剧烈颤了两下，终于被迫对上他滚烫的目光。
那双素来淡漠疏离的眼眸里，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冷意，翻涌着清晰可辨的慌乱、无措，还有压抑数年、再也藏不住的柔软。
肖寂拇指轻轻蹭过沈倦微凉的下颌，缓缓滑到柔软唇角，轻轻来回摩挲。
沈倦呼吸骤然一滞，胸腔里的气息乱了节奏。
“师尊。”肖寂嗓音压得极低，近乎贴在他耳边呢喃，“我想亲你。”
沈倦既没有应声应允，也没有出言拒绝，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长密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整齐扇形阴影。眼下那粒淡红泪痣被烛火衬得格外鲜明，像落在一片白雪上的一点朱砂，刺目又温柔。
肖寂微微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浑身一僵。沈倦的唇柔软微凉，裹挟着常年萦绕的淡淡药香，像一片落入手心、转瞬便会消融的薄雪。肖寂阖紧双眼，不敢用力，不敢挪动分毫，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自己稍一用力，眼前这人便会碎在怀中。
他就这般静静贴着，僵持了许久。
直到沈倦率先动了。
他唇瓣微微张开，试探着含住肖寂的下唇，动作生涩又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是否真实。肖寂脑中轰然一响，浑身血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收紧环在沈倦腰上的手臂，将人牢牢按进自己怀里，吻骤然变得沉重又深邃。不再是方才小心翼翼的浅尝辄止，而是压抑了许久情愫一朝决堤的汹涌索取。他含住沈倦的唇，细细描摹唇形，一遍又一遍反复厮磨。沈倦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鼻腔溢出几声细碎绵软的闷哼，轻得如同小猫细碎呜咽，在寂静大殿里格外清晰。
肖寂一手顺着沈倦腰侧滑至后颈，五指插进柔软墨发间。沈倦发丝微凉，丝丝缕缕缠在他指缝，像解不开的牵绊。他微微抬起沈倦的头，吻得更深，舌尖轻轻抵开他微张的齿缝，探了进去。
沈倦没有半分抗拒。
他被动承受着少年的亲近，唇齿间漫开清苦药香，又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甜意。肖寂贪恋这独属于他的气息，像染上瘾一般，追逐着那点清甜，与他舌尖紧紧纠缠、厮磨。沈倦单薄身子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攥住肖寂后背衣料，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二人沉溺在绵长亲吻里，早已忘了周遭时辰。
烛火跳动数回，燃尽一截灯芯，殿内光线微微暗下。肖寂半拥着沈倦，将他抵在长案边缘，坚硬木案硌着沈倦纤细后腰，他却浑然不觉。温热的吻顺着唇瓣移到唇角，一路向下，擦过下颌线条，最终落在纤细耳垂，沿途落下一片温热印记。
沈倦下意识微微仰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眼尾晕开大片绯红，胸口剧烈起伏。
肖寂的呼吸也早已彻底乱了，心底翻涌的燥热灼烧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垂眸扫了一眼自己，又抬眼对上沈倦的视线。
沈倦同样瞥见了那处异样。
他慌忙偏过头，双耳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没有伸手推开身前的人，只是固执侧着头，露出一片滚烫泛红的耳廓。
肖寂低头，唇瓣轻轻贴上那片滚烫的耳朵。
“师尊。”他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沈倦睫毛不停轻颤，始终没有出声回应。
肖寂的手从后颈缓缓滑至腰侧，隔着一层单薄衣料，清晰摸到沈倦清瘦分明的腰线。指尖微微收紧，将人更紧地带向自己。
两人躯体紧紧相贴，一层薄布再也隔不开彼此的体温，还有那份同样无处遮掩、翻涌而起的悸动。
沈倦身躯僵硬一瞬，随后彻底卸去力道，软软靠在肖寂怀中。额头抵着少年结实肩窝，滚烫急促的呼吸一遍遍扫过肖寂颈侧，他抬手，原本攥着衣料的手缓缓抬起，环住了肖寂的脖颈。
“肖寂。”沈倦的声音闷在他肩头，轻得像一缕转瞬消散的薄烟。
“弟子在。”
沈倦没有再接话，搭在肩头的手慢慢收紧，牢牢揽住他的脖子。
肖寂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低头望着埋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喉结重重滚动，低声轻唤：“……阿倦。”
沈倦睫毛轻轻一颤，既没有否认这个称呼，也没有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臂。
肖寂干脆俯身，将人整个人横抱起来。
沈倦双腿下意识缠上他的腰，双臂紧紧箍住他脖颈，整个人轻飘飘挂在肖寂身上。肖寂一手稳稳托住他臀腿，缓步走到长案前，将人轻轻放在案面，案上堆叠的古籍、书卷尽数被扫落在地，哗啦一声散落满地，无人有心去收拾。
肖寂站在沈倦双腿之间，再度俯身吻了上去。这一回再无半分克制试探，只剩下心底翻涌的渴望与长久等待后的索取。一手插进沈倦发丝固定他的头，另一手扣紧纤细腰肢，将人牢牢往自己身前带。沈倦手臂缠紧他脖颈，笨拙又认真地回应着这个吻，生涩的动作，却藏着直击人心的柔软。
不知纠缠了多久，两人唇瓣发麻，呼吸彻底打乱，才缓缓分开。
肖寂额头抵着沈倦的额头，两人胸口一同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师尊。”肖寂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嗯。”
“您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现在知道了。”
窗外夜色已然深浓。
烛火最后微弱跳动一下，彻底燃尽熄灭。正殿瞬间坠入昏暗，唯有细碎月光顺着窗棂缝隙流淌而入，淡淡铺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阿倦。”黑暗里，肖寂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沈倦没有应声，只是揽在他颈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肖寂唇角忍不住扬起浅淡笑意，低头，在沈倦光洁眉心落下一记轻柔至极的吻，慢而轻，如同供奉一件易碎稀世珍宝。停顿数息，才缓缓退开，唇上还残留着那片肌肤独有的温热。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屋中，吹动窗外竹枝，竹影在地面来回摇曳。沈倦腕间银铃在暗处轻轻晃动，飘出细碎叮咚轻响，像藏在晚风里一声温柔轻笑。
二人就这样在昏暗殿内紧紧相拥，谁都没有松开手。窗外月亮自东向西缓缓游走，月光在墙面来回挪动，将两道相拥的影子拉得悠长，层层缠绕，再也无法拆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肖寂几乎以为怀中之人已然沉沉睡去，沈倦忽然低声开口。
“肖寂。”
“我在。”
“魔域封印松动的事，你应当都听说了。”
肖寂身躯微微一僵。
“嗯，听闻了。”
沈倦从他肩头微微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眼底，衬得一双眸子清亮通透。他静静望着肖寂，眼底褪去往日所有淡漠疏离，只剩沉甸甸的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预感。
“怕是要变天了。”沈倦轻声道。
肖寂直视他眼底的忧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将人重新按回自己肩头。
“不管发生什么，弟子都会守在您身边。”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不容置喙。
沈倦不再多言，手指死死攥住肖寂衣襟，力道很重。
远山深处，时不时掠过一道细碎剑光，如同黑暗里微弱萤火，渺小，却固执地亮着，不肯熄灭。
这是二人剖白心意后的第一夜，谁都没能安稳入眠。
肖寂独自回到隔壁卧房，仰面躺在床榻上，无论如何都压不住唇角上扬的笑意。他侧过身，面朝隔开两间屋子的薄木墙，墙的另一侧安安静静，可他心底清楚，沈倦同样没有入睡，说不清缘由，只是一种笃定的直觉。
第二日天刚破晓，肖寂照旧卯时起身。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素色衣袍，对着铜镜略一打量——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却半点不见疲惫，精神反倒好得过分。
他缓步走向正殿，殿门虚掩，未曾关严。
沈倦独坐长案后方，手中捧着一杯温热清茶，清晨柔和晨光铺满他半边侧脸，线条柔和温润。今日他身着一身霜色薄长衫，长发尽数束起，露出清瘦利落的下颌线条，唇瓣依旧带着昨夜亲吻过后的微肿，下唇还有一道浅浅齿痕，清晰可见。
肖寂在门口静立片刻，喉结轻轻滚动，抬步走入殿内。
“师尊。”
沈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抬头，耳根却慢慢晕开一层淡粉。
“……嗯。”
肖寂在他对面木凳落座，两人隔着堆满书卷的长案，一时无人开口。晨光穿过窗格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泛黄字迹清晰铺开，茶水热气袅袅升腾，在二人之间拉出一道轻薄白雾。
“今日不去演武场练剑？”沈倦放下白瓷茶杯，抬眸看向他。
“要去的。”肖寂应声，“时辰尚早，先过来给师尊请安。”
沈倦睫毛轻轻一颤，垂眸翻动书页，淡淡开口：“安也请过了，你可以去了。”
肖寂没有动身离开，目光落在沈倦翻书的纤细手指，又移到他腕间那几枚银铃，晨光之下泛着柔和冷光。他忽然伸出手，稳稳按住沈倦正在翻动书页的那只手。
沈倦指尖骤然僵住，没有抽回手臂，任由他按着。
“师尊，昨夜发生的一切，您都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