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师尊受伤了

赵铁得了准话,慌慌张张往后退,寻块大石头蹲稳,火把直直插进泥地,双手抱住脑袋埋在膝盖,半点不敢抬头往妖兽盘踞的方向看。

沈倦微微侧头,凝神捕捉暗处细微动静,压低声音提醒肖寂:“左边有动静,来的不止一头。”

肖寂五指死死扣住寒冰剑柄,屏气凝神。黑暗里细碎的爬动声响层层叠叠顺着夜风逼近,刺鼻的腥气一阵浓过一阵。

“小心。”沈倦话音刚落,一道漆黑兽影猛地从断砖窑里猛扑出来。这妖兽身形和牛犊相仿,浑身覆满坚硬黑鳞,四爪锋利如寒刃,一对兽瞳赤红发亮,在漆黑夜里刺目骇人。

沈倦身子轻巧侧闪,反手挥剑斜削,剑锋狠狠划开异兽前腿。异兽吃痛发出尖锐嘶鸣,却半点没有逃窜之意,弓起脊背滚出低沉威慑的咆哮。

肖寂提剑直冲,直刺妖兽咽喉要害。异兽反应极快,一爪拍偏剑身,粗壮长尾顺势横扫,重重抽在肖寂小腿。肖寂脚下猛地踉跄,险些当场栽倒在泥泞里。

“别硬冲,摸清它的动作节奏再出手。”沈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它速度占优,盲目追击只会落了下风。”

肖寂沉下心稳住失衡重心,静静等候异兽下一轮攻势。妖兽再度纵身扑来,他侧身轻巧避让,同时剑锋顺势划擦异兽后腿,鳞甲相撞迸出细碎火星,皮肉裂开一道浅伤。异兽痛得彻底发狂,调转身形直直朝肖胸口猛扑。肖寂挺剑直刺,剑尖撞上厚实胸鳞,只浅浅陷进去半分,根本无法刺穿硬甲。

“攻颈间七寸软处。”沈倦同步持剑从侧面刺入异兽颈侧。异兽剧痛之下身躯剧烈震颤,蛮力直接将沈倦震得后退两步。肖寂抓住转瞬空隙,剑锋精准划开异兽腹部薄鳞,乌黑腥臭血液喷涌四溅。异兽踉跄几步,重重栽倒在地,四肢抽搐片刻便彻底没了动静。

肖寂扶着剑身稍稍喘息,刚松一口气,余光瞥见沈倦眉头死死拧起,视线牢牢锁向窑场更深的黑暗。

“还有一大批。”

肖寂这才察觉周遭腥气浓烈数倍,无数双赤红兽瞳在暗处次第亮起,密密麻麻铺展,像荒原上飘忽不定的鬼火,竟是成群异兽合围而来。

沈倦握紧手中听澜长剑,偏头对肖寂沉声叮嘱:“跟紧我,背靠背御敌。”

成群异兽从荒草、残墙四面八方疯狂涌出,二人背靠背站定,一剑接一剑格挡斩杀。乌黑兽血溅满两人衣摆,刺鼻腥味缠绕不散。肖寂持续挥剑许久,整条手臂酸胀发麻,虎口被剑柄磨破渗出血丝;沈倦本就久病体虚,长时间高强度缠斗早已透支体力,呼吸越来越急促紊乱。

远处蹲伏的赵铁听见密集兵刃碰撞的厮杀声,吓得脑袋埋得更深,嘴里碎碎念叨各路神明,只求能平安撑到结束。

战局越打越凶险,异兽仿佛杀之不尽,倒下一头立刻补上两头。肖寂体内灵力飞速消耗,剑身流转的寒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沈倦面色一寸寸褪尽血色,额角布满层层细密冷汗,原本浅淡的唇瓣几乎失了全部色泽。

就在肖凝神格挡迎面扑来异兽的刹那,识海骤然一阵剧烈轰鸣,脑海瞬间陷入彻底空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长剑悬空停滞,眼神涣散失去所有焦点,周身气息全然停滞,短短两三息如同魂魄离体,对外界一切感知尽数断绝。

等混沌意识勉强回笼,一声压抑难忍的闷响猛地撞入耳膜。

沈倦硬生生横身挡在了他身前,左臂完全敞开替他扛下异兽锋利利爪,长长的血口子从肘一路撕裂到小臂,温热腥热的血液顺着皮□□隙喷涌,大半尽数溅落在肖寂脸颊。沈倦牙关死死咬紧,反手一剑精准刺穿异兽咽喉,身躯受巨大冲力踉跄半步,只能将长剑插进泥土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师尊!”肖寂声音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心口骤然被恐慌攥紧。

沈倦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斥责,只剩皮肉撕裂带来钻心剧痛,还掺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烦躁。他粗重喘息不止,鲜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在脚下泥地晕开深色印记。

“方才你在发什么呆?”沈倦语调不高,字字却冷得像冰。

肖寂张了张嘴,喉咙发堵半个字吐不出。方才短短数息他全然失去意识,若不是沈倦舍身相护,那利爪会直直撕开他心口皮肉。

“弟子……”

沈倦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转头望向再度逼近的兽群,重新握紧长剑:“妖兽又冲过来了。”

血腥味彻底激怒剩余异兽,它们疯了一般四面合围。沈倦左臂伤势太重,整条手臂抬举都分外艰难,只能单用右手挥剑,招式速度、发力力道都大打折扣,可每一剑依旧精准刺向异兽致命要害。

肖寂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痛感驱散脑海残留的混沌失神,握紧寒冰剑稳稳挡在沈倦身前。一剑、两剑、三剑,源源不断灵力顺着经脉汇入剑身,凛冽寒光再度盛放。僵持的一瞬间,卡在灵士巅峰许久的修为壁垒轰然碎裂,灵力如决堤洪流奔涌冲撞四肢百骸,周身皮肉阵阵发烫。灵师初期、灵师中期接连突破,磅礴修为化作无形威压,围拢的异兽纷纷惊惧后退。

沈倦微微侧过身,后背轻轻贴上肖寂的后背,借少年的身形分担自身气力消耗。

厮杀整整持续半个时辰,最后一头异兽重重倒地,周遭终于归于死寂,只剩下两人交叠粗重的喘息声。肖寂拄着寒冰大口喘气,浑身筋骨又酸又胀,分不清是极致疲惫还是突破带来的酣畅。他第一时间转头望向身侧之人。

沈倦斜倚残破窑墙支撑身体,一张脸惨白如薄纸,左臂整片衣料被浸透,伤口源源不断渗着新鲜血液,长剑斜插泥土作为支撑,呼吸浅促又凌乱。他身形单薄,此刻靠着墙面勉强站立,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肩头微微佝偻,看着格外脆弱。

“师尊,你的伤。”

“少说废话,带上赵铁,我们立刻返程。”沈倦声音虚软无力,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肖寂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沈倦肩头,沈倦没有推开他,大半体重顺势倚靠过来,身形轻得超乎想象。肖寂一手搀扶师尊,一手拾起地面掉落的火把,朝着远处青石方向扬声呼喊:“走了。”

赵铁慌忙抬头,看见两人满身血污双腿瞬间发软,连忙小跑赶过来。

“前面带路。”肖寂沉声吩咐。

赵攥紧火把走在最前方,三人沿来时小路往镇子折返。沈倦每一步都踩得虚浮摇晃,肖寂全程牢牢托住他的身子,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走出多远,天际骤然砸下瓢泼大雨,豆大雨水疯狂倾泻。火把转瞬被浇灭,四下彻底坠入无边漆黑。赵铁慌得手足无措,连声询问对策,肖寂冷静出声:摸着路往前走,不要停下脚步。

雨水混着新鲜血水顺着沈倦袖口不停流淌,他身躯控制不住轻轻发抖,疲惫地将脑袋倚靠在肖寂肩头,湿透的墨发贴在颈间,一片刺骨冰凉。肖寂能清晰感受到肩头传来细微的颤抖,心底的自责一层叠一层往上涌。

“师尊还撑得住吗?”

“嗯。”沈倦的声音轻得快要被漫天雨声彻底吞没。

赵铁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赶路,嘴里不停小声念叨快要抵达镇口。大雨跋涉大半时辰,三人才终于踏入雾隐镇街巷。周老族长还未熄灯,听见敲门声连忙开门,望见沈倦浑身血污当场大惊,连忙招呼家人烧水、取干净棉巾,又吩咐后厨熬驱寒暖身的姜汤。

沈倦被搀扶坐到木椅上,双眼紧紧闭合,毫无血色的脸颊在烛火下看着格外单薄。肖寂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卷起破损衣袖,伤口远比窑场看着更深更长,皮肉向外翻卷,经过雨水浸泡后红肿发白,皮下纤细筋膜隐约显露,看着触目惊心。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敢用力触碰伤口,生怕加重沈倦的疼痛。

“师尊……”

“别看了,简单包扎一番便可。”沈倦掀开一点眼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肖寂接过族人递来的布条与止血药粉,动作放得极致轻柔清理伤口,可每一次布料擦过皮肉,沈倦都会不自觉皱紧眉头,细密冷汗混着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方才你突破境界了?”沈倦忽然开口发问。

肖寂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是。”

“灵师中期?”

“是。”

沈倦淡淡应了一声,沉寂片刻,再度轻声开口:“方才缠斗时,为何忽然失神?”

肖指尖攥紧柔软布条,指节泛白。方才那片刻意识空白绝非寻常走神,全是自己的疏忽才害得师尊身受重伤,满心愧疚堵在胸口,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弟子不清楚。”

沈寂静静注视他许久,眼底情绪沉沉翻涌,却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淡淡示意他抓紧包扎。肖寂垂眸一圈圈仔细缠绕绷带,力道刚好压住渗血的伤口,千言万语的感谢堵在喉咙,一句简单道谢实在太过单薄,根本不足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不多时,一碗温热姜汤端上桌,赵连喝两碗缓过惊吓,再三向二人拱手道谢,才一头扎进雨幕离开。

深夜大雨依旧连绵不绝,淅沥雨声敲打着窗棂。老族长特意收拾两间厢房,里屋留给沈倦休养,肖寂暂住外间。肖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耳边只能听见隔壁微弱动静,安静得过分,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人身上的重伤。

他披上外袍,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前,指尖轻叩木门:“师尊?”

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肖寂直接推门走入,昏弱烛火映着床上人影。沈倦仰面躺卧,被褥只盖到胸口,受伤的左臂露在被褥外头,白色绷带浸透淡红血水,层层晕开。肖寂缓步走到床边,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灼意,高烧已经发作。

“师尊,你发烧了。”

“嗯,不碍事,睡一晚便好。”沈倦掀开一条眼缝,嗓音虚弱沙哑。

肖寂没有就此离开,独自去往灶房打来一壶温热清水,又向族人取来一床厚实棉被盖在沈倦身上,再浸湿干净棉帕,折叠好敷在他滚烫的额间。沈倦全程没有推辞,也不曾道一句谢,只是紧闭双目,呼吸浅促又纷乱,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显然正被伤痛与高热双重折磨。肖寂坐在床沿,时不时伸手更换凉帕,目光落在沈倦脸上久久不移,烛火落在他苍白肌肤,眼下那颗淡红泪痣清晰分明,衬得整张脸脆弱得一触即碎。

“我去镇上请郎中过来看看伤势。”

“不必折腾。”沈倦声音轻弱。

肖寂没有听从他的劝阻,转身快步走到堂屋。周老族长还守在厅堂未曾歇息,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沈倦状况。

“劳烦老丈,派人去镇东头请周郎中前来诊治。”

老族长连连点头,立刻吩咐家中年轻子弟披上蓑衣,冲进茫茫雨幕前去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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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师尊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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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