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嗯嗯

深秋的夜色浸着入骨清寒,整片听澜峰的青竹被晚风揉得轻轻起伏,细碎竹响连绵不断。肖寂半扶半搀着沈倦往山顶小院走,沈倦一身月白宽松薄衫,衣料柔软,腰间系着一串细银铃,脚步虚浮拖沓,每一步都撞出叮咚轻响,细碎声响散在寂静山道里。

肖寂刻意放得极慢,半边身子稳稳托住沈倦单薄的肩头,两人贴得极近,鼻尖时刻萦绕两股相融的气息——沈倦常年不离身的温和草药淡香,混着宴席上浅淡桂花酿的清甜酒气,丝丝缕缕裹住肖寂,让人心神晃悠。

“师尊,走慢些。”肖寂低声开口,声线压得很柔,手臂稳稳揽住沈倦纤细腰侧,生怕他脚下打滑栽倒。

沈倦垂着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半点应声也无,搭在肖寂小臂上的手掌冰凉一片,像是整夜浸在山间秋风里。一路沉默挨到小院木门,沈倦抬手撑住门框,肩头微微下沉,垂着头缓了许久,酒意翻涌上来,连站稳都要费上几分力气。肖寂见状,顺势托住他肩头,小心翼翼半扶半抱将人送进卧房。

沈倦的寝居收拾得干净素净,没有多余摆件,木榻之上素色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案头只摆一盏铜灯与半卷未看完的古籍。肖寂先小心扶着沈倦在床沿坐稳,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握住他纤细脚踝,褪去那双柔软云纹布靴,又转身去往外间洗漱处,打了一盆温度刚好的温水,取一块干净棉巾浸透拧干。

屋内铜灯烛火轻轻跳跃,暖黄柔光铺满整间屋子,落在沈倦酒后泛着薄红的面颊上,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易碎的艳色,眼下那颗淡红泪痣浸在灯光里,清晰柔和,格外惹眼。

沈倦半阖着眼帘,意识昏沉松散,全然不抗拒肖寂所有动作,任由温热棉巾擦过额头、两颊、下颌,温顺得如同被人顺过一身软毛的懒猫,半点平日疏离冷淡的架子都无。

肖寂擦完脸颊,正要起身将水盆挪到一旁,宽松衣摆忽然被一股轻柔力道牢牢勾住。

他动作一顿,缓缓低头看去。沈倦不知何时抬起了手,纤细指尖松松攥着他衣料边角,力道不重,却死死不肯松开。一双眸子蒙着浓重酒雾,视线涣散朦胧,似藏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昏沉之中吐不出半个字,只安静望着肖寂的方向。

“师尊?”肖寂放轻嗓音试探,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乱作一团。

沈倦依旧沉默,纤长眼睫轻轻震颤两下,慢慢合上双眼,可攥着衣摆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肖寂立在床边进退两难,不敢贸然挣开那只手,怕惊醒醉沉的人,又不好就这样长久站着。窗外夜风顺着细密窗缝钻进来,吹得铜灯烛焰左右摇晃,时不时爆出一点细碎灯花,噼啪声响在寂静房中格外清晰。他迟疑片刻,缓缓屈膝,靠着床边原木立柱坐下,侧过身静静凝望着沈倦安安静静的睡颜。

清浅月光顺着雕花窗棂缝隙淌入屋内,一层银辉轻轻铺在沈倦脸上。平日里时刻紧绷、带着疏离防备的眉眼全然舒展,眉头平顺无皱,淡粉唇瓣轻轻抿起,卸下了所有自尊与逞强,露出难得柔软无防备的模样。肖寂抬起右手,指尖悬在沈倦额前一寸之处来回停顿,心底万千念想翻涌,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真正落下触碰。

他就这般一动不动静坐,目光牢牢锁在沈倦脸上,仿佛要将这转瞬难得温顺的模样,一字一画刻进自己骨血深处。一坐一卧两人相隔仅仅半臂距离,沈倦的手指依旧勾着他的衣料,不曾放开。

夜色一点点往深处沉,山间风声渐渐微弱,月光顺着墙面缓缓挪移轨迹,先是覆在沈倦脸颊,慢慢滑落到素白枕面,最后爬上墙面悬挂的水墨山水古画。案头铜灯的烛油燃至尽头,灯芯轻轻跳动两下,彻底熄灭,整间卧房只剩月色静静流淌,两道一浅一深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填满所有寂静空隙。

沈倦攥着衣摆的力道早已松垮下来,指尖只是无意识搭在布料上,依旧没有收回。肖寂垂眸静静望着那只手,指骨清浅分明,皮肉偏白,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冷光。他试着极轻地向外扯了一下衣角,仅仅一点动静,沈倦沉睡中的手指便下意识微微蜷缩,像是害怕他就此转身离开。

肖寂瞬间停下所有动作,再也不敢轻易挪动分毫。

深秋夜风裹挟浓重凉意持续往窗缝里钻,沈倦沉睡中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浅浅蹙起,显然是受了夜风侵扰,身上被褥滑落到腰腹位置。肖寂犹豫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提拉,指尖无意之间擦过沈倦微凉下颌。那一片皮肉细腻莹润,触感如同上好白玉,凉丝丝的。

沈倦的睫毛猛地急促颤动了几下。

肖寂整条手臂僵在半空,屏住全部呼吸,生怕将人从睡梦之中惊醒。沈倦并未睁开双眼,只是下意识轻轻侧过头,整张柔软侧脸径直埋进肖寂摊开的掌心。

就在这一刻,肖寂周身血液仿佛骤然停滞,胸腔心跳轰鸣着撞向肋骨。温热绵长的呼吸尽数拂在他掌根,混着桂花酿清甜淡香,往日里总是刻意疏远、不肯同他靠近的人,此刻毫无防备地依偎在自己掌心,温顺柔软,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肖寂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极轻碰了一下沈倦平滑颧骨,又飞快收回,心底清楚这份温存本不属于自己,再多贪恋便是逾矩。

他深吸一口微凉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动作轻得近乎虚无,一点点将衣角从沈倦松弛的指缝里抽出来。布料脱离的瞬间,沈倦手指空攥了一把,而后无力垂落在枕边,彻底松开。

肖寂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在床边静立良久,目光一刻不离月色下的睡颜,脚步像是被无形锁链钉在原地,怎么都迈不开。心底两种声音反复撕扯冲撞,一边死死提醒师徒名分、山门规矩,厉声斥责他不该生出僭越妄念;另一边却纵容长久压抑的爱慕肆意疯长,不肯放过眼前分毫相处的机会。

等意识勉强回笼,他已然俯身撑在沈倦枕侧,一只手掌稳稳贴住床面,另一只手悬在沈倦肩头,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两人之间相隔不足一掌,沈倦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唇上细腻浅淡的纹路,全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中。呼吸间残留的淡淡酒香拂过他鼻尖,温温热热的,近得让人心口发紧。

沈倦睡得沉实安稳,眉头彻底舒展,唇瓣微微启开,似是沉溺在一场温柔好梦之中,对外界一切动静毫无察觉。

长久克制的心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理智枷锁,肖寂再也无法忍耐,缓缓俯下身,轻轻吻上沈倦的唇。

唇齿相触的刹那,肖寂脑中一片空白,世间万物尽数消弭。沈倦的唇柔软微凉,裹着桂花酿淡淡的甜与常年萦绕的草药清苦,像一片薄雪落在他滚烫的心口。肖寂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看身下之人任何神情,只凭着心底本能浅浅贴着,胸腔心跳快得几乎炸开。

他本打算浅尝即止,触碰一瞬便立刻退开,可身下的沈倦却在睡梦之中无意识轻轻动了动唇,似在追寻方才那一点温热触感。

这细微的一动,瞬间点燃肖寂压抑许久的全部情愫。他一手撑稳枕畔床板,俯身吻得更深,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积攒数月隐忍尽数倾泻而出。他轻轻含住沈倦下唇细细厮磨,细碎柔软的呜咽自沈倦喉间溢出,轻得如同幼猫细碎低吟,落在肖耳中,撩得人心神大乱。

肖寂的吻辗转流连,从唇角到唇珠,一遍一遍不肯停歇。沈倦的呼吸渐渐失了平稳,长睫不停微微颤动,不知是即将从梦中清醒,还是甘愿沉溺这份虚幻温存不愿睁眼。他一只手无意识抬起,轻轻搭在肖寂肩头,不推不拒,只是安静贴着,全然放任他所有举动。

肖寂指尖插进沈倦散落在枕上的墨色长发,冰凉发丝缠绕在指间,像一道解不开的牵绊。燥热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席卷四肢百骸,他抵开沈倦微启的齿,舌尖轻轻探入。沈倦没有半分抗拒,甚至下意识微微张开嘴,全然是全然信任、不设防备的姿态,温顺交付所有柔软。

沈倦喉间又溢出一声清晰含糊的轻哼,肖寂身躯骤然紧绷,心底汹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没。手掌顺着纤细脖颈缓缓下滑,抚过清晰单薄的锁骨,那两道骨锋浅淡柔和,像一弯藏在薄衣下浅浅月牙。

沈倦在他怀中轻轻微微扭动身子,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细碎音节,肖寂无暇分辨内容,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怀中这人,只想牢牢抓住此刻独属于自己的片刻温存,哪怕对方只是醉酒沉睡,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不知这般缱绻纠缠过了多久,肖寂才勉强稳住心神直起身,大口大口急促喘息。月光落在沈倦唇上,原本浅淡的唇色被吻得微微红肿,覆着一层湿润水光。沈倦依旧双目紧闭,睫毛安静垂落,呼吸慢慢回归平稳,方才所有缠绵,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幻梦境。

肖寂说不清沈究竟有没有在睡梦之中短暂清醒,或许一无所知,或许隐约感知,却只当是一场缥缈幻梦。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倦泛红肿胀的唇瓣,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传至指尖,引得他险些再次俯身相拥。

他硬生生收回手臂,扶着床柱勉强站稳,身躯依旧持续发烫,小腹翻涌的燥热半点不曾消散。再停留下去,他定然会彻底失控,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的事。肖寂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卧房,轻轻带上木门,隔绝一室月色与沉睡的人。

廊间晚风迎面扑来,满身凉意却丝毫浇不灭体内灼烧般的潮热。他后背抵住冰凉木质廊柱,闭上双眼,胸腔心跳依旧如同擂鼓,指尖、唇间还牢牢残留着沈倦独有的气息与触感。

他独自在廊下静立许久,直至天边月色缓缓向西偏斜,心绪才稍稍平复几分。肖寂缓步走回隔壁属于自己的东厢房,屋内没有点亮灯火,他径直躺倒在床榻,睁着双眼望向房梁缝隙漏下的斑驳月光。

唇齿之间依旧缠绕着桂花酿的清甜与草药淡苦,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完完全全就是沈倦独有的味道,挥之不去。肖寂翻身侧躺,将整张脸埋进柔软枕衾,体内潮热反复翻涌,他死死咬紧下唇,攥紧被褥试图压下心底疯狂滋生的躁动,却半点用处都无。

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方才卧房里所有画面:沈倦酒后泛着薄红的侧脸、睡梦之中轻颤的长睫、无意识迎合自己的柔软唇瓣、轻轻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喉间细碎温顺的轻哼。一幕一幕清晰分明,在黑暗之中不断循环往复,搅得他心神不宁。

心底的渴望彻底背叛了理智,肖寂闭上双眼,手悄悄探入衣襟。漆黑厢房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此起彼伏,他死死咬着牙压抑细碎声响,可那些破碎、压抑的气息依旧不断从齿缝间溢出,低声反复呢喃“师尊”二字。

漫长煎熬过后,周身燥热才稍稍褪去,后背衣衫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指尖依旧轻轻发颤。即便心绪稍稍平复,心底那份滚烫爱慕也丝毫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他仰面躺平,望着房梁上流转的清冷月光,心底生出几分自嘲。他如今已是听澜峰内门弟子,日日与师尊一墙之隔,却连直白诉说心意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趁着对方醉酒昏睡,偷来一场转瞬即逝的温存,事后独自在黑暗之中沉沦念想,做这般见不得人的事。

可无论如何克制,心底的爱慕都半点压不住。这份心思从来不是弟子对师尊恭顺的敬慕,也不是后辈对长辈单纯的依赖,是独属于男人炽热、直白的渴求。他贪恋沈倦的眉眼、贪恋他身上的淡药香气、贪恋他柔软微凉的唇、贪恋所有独属于他的温柔,想要完完整整拥有这个人。

肖寂蜷缩在被褥深处,在漫漫长夜里一遍一遍无声唤着师尊,绵长念想缠绕整夜,直至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浓重疲惫席卷而来,他才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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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