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派从二级晋升为一级,这招收弟子的派头确实比虎咆派大些。”沉殊一边感叹一边踮着脚往前看去。
她站在前来报名的几百人中间,方外山和玄离思一个在她左边,一个在她右边。
方外山听到她的话,似是叹了口气,小声说:“何止是大些,那日李长老等了大半日才等来一人来虎咆派报名。”
沉殊没接话,那被云雾缭绕的高台实在让她好奇,但她个子低,又被前面不断推挤的人挡了大半,看得不甚真切。
于是她左右看了看,视线忽然落到方外山手里的剑上,问:“方外山,能拿你的剑给我垫垫脚吗?”
方外山一愣,犹豫:“踩着它吗?”
“……”沉殊语气真诚,“你不会御剑吗?”
“会的。”
“那御剑时你和剑谁踩着谁?”
“自然是我踩着剑……”方外山脱口而出,看向自己的剑,而后默默地把它递给了沉殊。
沉殊欣然接过,随口道:“这便对了。你这小子,剑就是拿来用的,哪儿这么多规矩。”
“记住了,不要被规矩所缚。”
“……多谢师姐教诲,我记住了。”
玄离思听着,嘴角上扬,长睫微敛。
不过笑意须臾消失,他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人。
他裹着一身纯白斗篷,身后背着一把看起来轻盈无比的黑剑,神完气足,灵力内敛。
这人不会是来参加一个小小门派招收弟子考核的,玄离思皱眉,更何况方才他的神识在沉殊身上停留了一瞬。
方外山掌心向上,汇聚灵力让剑稍稍离地,沉殊双脚一跳,稳稳当当地站到了上面,她一扭头,视线正好与旁边的玄离思平齐。
玄离思却并未看她。
沉殊:“你在看谁?”
那人迈步离开了,玄离思收回视线,语调如常:“没什么。”
视线骤然开阔,沉殊这才往前方高台看去。
那里放置着一方青石,排队的人按照次序上前,一个一个地将手平放到上面,收回手后神色不一,或痛惜或欣喜,旁边身着磐石派制服样式的长老记录得很是仔细。
看来那青石应该和虎咆派的验灵柱一样是测验灵根用的。
“阿殊。”玄离思突然叫她。
“喊师姐。”
“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么,”玄离思淡淡笑着,眉眼间的冷厉化去些许,“不过如果这是阿殊的规矩,我会遵守的。”
“……”
这小子倒是个钻空子的好手。
“师姐,”玄离思很快便改了称呼,低声,“我去去便回。”
沉殊点头。
她理解,人有三急。
“你挤我做什么……师祖!”
前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她听到叫喊声,方外山已经被争先恐后的人群推着走了很远。
“你怎么先走一步了,”沉殊朝他摆手,“带上我!”
方外山情急之下赶紧抽出一只手,掐诀驱动自己的剑,让它拉着沉殊往前滑动。
“哎!”
沉殊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脸贴地地贴脸摔下去,有一坨东西砰的一声砸到她面前,正巧阻止了剑的前行。
人群动作戛然而止。
沉殊稳定身形,定睛一看,砸到地上的居然是个小少年。
她跳下剑去,矮身去探查少年鼻息,很快就听到了微弱的一声:“多谢……我还活着……”
沉殊松了口气,活着就好。
可这少年鬓发凌乱,满脸是血,虽说活着,看起来也和快死了没什么区别,即便如此,他手里还是紧紧地握着一块已经碎裂的玉石不舍得松开。
沉殊想到什么,从百宝囊里释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鲜红的丹丸,轻轻碰了碰他渗血的嘴唇。
“这是疗伤的丹药,你可信我?”
话音落下,少年紧闭的嘴唇慢慢张开了。
沉殊把丹丸塞进了他嘴里。
她伸出手,问:“你要站起来吗?”
少年动了动手指,他的眼皮似乎被血黏住,露出的眼白也是血红一片。
沉殊很快收回手:“罢了,还是躺着吧,省些气力。”
小少年的手将将抬起来,听到她的话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时前方忽然掠来一道白光,气势凌厉强横,直奔地上少年而去。
沉殊眸光一凝,只来得及闪身站到他面前,还未从百宝囊里拿出什么防御之物,那白光眨眼已至。
她心下一紧。
“师祖!”
方外山双指并拢,指如游龙,地下的剑刷地立到沉殊面前,替她挡下了白光的攻击。
光芒四散,人群哗然。
方外山拨开挡在面前的人,来到沉殊面前,神情惊惶:“师祖如何?”
“无碍。”
“前面那两只多管闲事的狗,还不快滚开!”身后有一道嚣张的声音传来。
沉殊眸色一沉,推开方外山的肩膀,看到了来人。
他们是一男一女,和玄离思差不多大的年纪,皆身着华服,男子手持佩剑,女子一袭软黄罗烟裙,眉眼明媚,腰间缠着一根细细的鞭子。
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
“银龙鞭?是柳家的柳如春小姐和柳石少爷。”
“他们也是来参加磐石派弟子考核的吧?听说柳石少爷已经一只脚迈入灵川境了,真是难得一见的天骄啊!”
“地上那小子和柳家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
天骄?沉殊低笑,和当世天骄比起来,他柳石又算哪一号人物。
不过方才她站在剑上匆匆一瞥,确实看到了这两人测验灵根,一旁记录的长老频频点头,想来两人天赋应该不错。
他们和地下这少年有什么恩怨?刚才竟然想直接了结了他。
沉殊正想着,柳如春和柳石已经走近,她回过神,笑着看向一旁面色不善的方外山,说:“好孙儿,你一人是否能打得过这两人?”
方外山赶紧表明态度:“孙儿定然尽力。”
沉殊却是有些忐忑了,嘶一声:“那待会儿便见机行事吧。”
方外山疑惑,问:“师祖,我们为何不亮明身份?柳家虽说在世家中有些地位和身份,可他们断然不敢在此关头挑衅宗门弟子。”
“你莫忘了,这是磐石派的地盘,我们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
沉殊刚说罢,就感觉到有人在拽她的衣裙。
她回过头,低眸看去。
地下那少年堪堪睁开遍布血红的眼,干涩的双唇张合了一下。
方外山皱眉,他并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沉殊叹了口气,对方外山说:“你先应付着柳家两人。”
“是,师祖。”
沉殊半蹲下去,开门见山:“希望我们救你?”
少年眼皮合了一下。
“如若我们救了你,就要得罪柳家那两人,”沉殊语气平缓,“划不来的。“
没想到少年神情复又死寂,眼角缓缓淌下两道血泪来。
沉殊看得心惊:“……”
她开玩笑的,怎么一副以死明志的样子。
少年便不再理她了。
沉殊看向他紧握的手掌,明知故问:“手里是什么?”
少年默默松开手,那是磐石派的考核玉令,拿着这东西可以参加考核,考核通过后便可以成为磐石派的外门弟子,但现在玉令已毁,无用了。
沉殊从他手里拿过玉令,语调带笑:“给我这东西,换你一条命,很划算。”
唉,要结下因果了。
她起身,把碎掉的玉令扔进百宝囊。
少年嘴唇颤抖不已,终究卸了力,彻底晕过去。
方外山还在和柳家两人对峙。
柳石笑得猖狂,柳如春虽笑意很淡,却也是一副挑衅的神色,她看着转过身来的沉殊,好心提醒:“地下那小子呀,是我们柳家的仆人,罪奴一个,脱了罪籍后却不知死活地想要踏上修炼之途,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是个无灵根的废材!哈哈哈哈哈哈!”
沉殊不适地捂着耳朵,直言:“你的笑声好难听。”
柳如春扬起的嘴角滞住。
周围笑声渐起。
“再说,”沉殊直视她,“甘霖洲哪条规定上写着罪奴脱籍后不许修炼?”
柳石睨着她:“自然是我柳家的家规!”
沉殊:“你方才不是说他已经脱了罪籍?既如此,就不再是你柳家的人,也不必遵守你柳家的家规。”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女子,”柳如春的手慢慢抚上腰间银鞭,“我与三哥今日偏要带走这该死的仆人,你又能如何?”
沉殊又叹了口气,偏头看向方外山。
方外山当即会意,悍然执剑。
沉殊啧了声,把他拉到身边:“你懂什么叫见机行事吗?”
方外山茫然摇头,表示不懂:“师祖,不是要开打吗?”
“打什么打。”
沉殊做贼似的从百宝囊里拿出一张缩地符,双指捏住:“这就叫见机行事。”
方外山恍然:“原来是要逃跑啊!”
沉殊瞪大双眼,你还能喊得再大声一点么?!
“想跑?哼!”柳如春的鞭子已经甩了过来,鞭风骤然袭来,气势汹涌。
“师祖先带人走!”
方外山话音落,剑已出鞘。
与此同时,沉殊和那少年转瞬消失无踪了。
一阵头晕目眩后,沉殊才感觉自己的双脚落到了实处,由于缩地符是随机传送,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带着少年到了什么地方。
而且传送的地点越远需要的灵力便越多,廖大川在符咒中给她留存的灵力有限,应该传送不了多远。
沉殊据此判断她和少年应该还在距离磐石派不太远的地方。
前方是一片森林,有人从里面缓缓走出。
沉殊心里的弦再度绷紧,手也下意识探向百宝囊。
“阿殊?”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先是一愣,而后语气幽幽地问:“离思,你……”
上个厕所而已,需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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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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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