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没等沉殊问出什么来,玄离思便说:“我迷路了。”
沉殊浅笑:“你觉得我信吗?”
“……”她信与不信玄离思都不打算再解释,他低头看向她脚边那一坨不知死活的人,语气自然:“他是谁?”
这小子不老实,沉殊早就知道了,她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救下的,和你一样。”
玄离思:“和我一样?”
沉殊:“对,都是珠。”
“……”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她又问,“你走后,我和方外山遇到了一些麻烦,救下他后我们被缩地符传到了这里。”
玄离思摇头,他追着白篷人至此,但到了之后,发现白篷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那你把他背起来,”沉殊说,过了会儿补问,“能背动吗?”
玄离思没有多言,拽起少年的胳膊,微微折身将他扛了起来,问:“现下去哪儿?”
沉殊迈步向前。
“先去世家城落脚,之后用联络符问一下方外山麻烦是否解决了。”
“好。”
世家城是人族属地,城里当权的世家不少,有些世家和宗门来往甚密,往往会将一些家族子弟送去门派修炼,比如柳家。
但在年轻一代中,柳如春和柳石兄妹看似名气很高,实则在整个家族里属末流之辈,更遑论和一些真正的宗门天骄相比了。
沉殊和玄离思带着少年下榻了一座名叫朗月的酒楼。
沉殊一进门便直奔柜台。
玄离思紧随其后,听到她问:“有摇光醉吗?”
掌柜的摇头:“今日早就卖光了。”
沉殊满脸惋惜。
玄离思:“……”
原来选这座酒楼的目的是摇光醉。
摇光醉是甘霖洲有名的酒酿之一,据传连一些修士大能者也对其痴迷不已。
沉殊看了掌柜的一眼,提高声调:“既然摇光醉喝不到了,我们就另选别处歇脚吧。”
掌柜的一听,连忙道:“两位莫急着离开,楼里还有其他佳酿,初次入住还可以减免一颗灵石的。”
沉殊心里只有摇光醉,她靠近柜台,悄声问:“今日若早早订下,明日是否有幸品尝佳酿?”
掌柜的:“那是自然!”
沉殊这下宽心了,问:“共多少灵石?我们要两间房。”
掌柜的笑眯眯,伸出一只手:“加上摇光醉的话,共五百灵石,为您减免一颗,剩四百九十九颗灵石。”
沉殊探向百宝囊的手一僵,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她暗暗咂舌,这么贵?
可摇光醉也不能不喝啊……
玄离思瞧着她,心知肚明。
沉殊眼神慢慢挪到他身上,岂料她还未开口,玄离思便说:“师姐,他太重了,你快些。”
“……”怎么这么小气。
这时沉殊忽然想到些什么,眼睛弯了弯,对玄离思说:“你先上楼将这人安置了,我随后就来。”
玄离思怀疑:“师姐不会跑吧?”
沉殊无语:“我不跑。”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一些信任。
玄离思这才听她的话带着少年上楼了。
很快,他的房门被敲响。
沉殊进门一看,少年就那么被玄离思随意扔到了地上。
她又拿出之前的瓷瓶,倒出为数不多的红色丹丸,喂到少年嘴里。
玄离思静静瞧着,忽而道:“师姐倒是大方,与之相识不久,也能关怀至此。”
沉殊哼笑,懒得抬眼:“怎么,你也想要师姐关怀关怀?”
玄离思神色一瞬波动,旋即便恢复如常,低声:“好啊师姐,那我也躺过去?”
沉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她又被噎住了。
玄离思抱着双臂,挪开眼神,嘴角不露痕迹地扬起了些。
门外有些动静,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是方外山——
“师姐?”
听到声音,沉殊放下了心,说:“进来。”
方外山推门而入,直言:“我已将那柳家两人解决了。”
“做得好。”沉殊夸扬。
方外山难得局促起来,有生之年竟然得到师祖的夸奖了……
沉殊示意他们两人:“把他抬到床上去。”
玄离思很听话地起身,只是刚扯起那少年的衣袖,低眸便看到人醒了,他手指一松,人又啪嗒摔回到了地下。
将将转醒的少年:“……”
他艰难地坐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而后双膝跪地,嗓音嘶哑:“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先不说这个,抬起头来。”沉殊弯腰,探身过去。
少年茫然抬头,恰巧对上她幽沉如潭的眼神,他霎时不知所措地重新低下头,不敢再看。
沉殊只是对他左脸上的刻痕好奇,刻痕整整三道,长短不一,不知道是用什么器具造成的。
她看过《风物志》,其中对于罪奴的记载寥寥,据说罪奴是来自于天罚之地,一旦离开天罚之地,记忆就会被洗去,故而天罚之地在哪儿,甘霖洲鲜少有人知晓。
那三道深刻进血肉中的伤痕里仿佛蕴藏着一些不同寻常的力量。
沉殊看得出了神,缓缓抬手,然而指尖即将碰到时,她的思绪却猛然回归,连忙缩回了手。
“……你们为何不阻止我?”
沉殊直起身,看向玄离思和方外山,长出一口气。
方外山想到一件事,嗫嚅:“江峰主说过……师姐格外喜爱像离思这种相貌的弟子,想要亲近也无可厚非的。”
沉殊:“?”
玄离思:“?”
少年依旧低垂着头一字不发,脸却悄悄红了。
沉殊闭了闭眼,头一遭黑脸:“不要听江大河胡说!”
方外山急忙认错:“是!师姐切莫动怒!”
玄离思眯起眸,一个弟子,竟敢直呼派内峰主的名讳。
沉殊看向少年,余怒未消:“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肩膀一抖,语气也颤颤起来:“我、我叫宋青竹。”
沉殊平复心情,又恢复那副淡然散漫的样子,她坐到宋青竹面前,问:“你没有灵根?”
一下被问到最难堪之处,宋青竹错开眼神,轻轻点头。
旁听的方外山蹙眉,无灵根的人虽说也能修炼,但吸纳运转灵力的速度和普通凡人无异,故而他们往往被称为‘废材’,难有大用。
师祖该不会要把宋青竹也收了吧?
一个无灵根,一个将死之人,方外山心里叹气,师祖这样胡闹真的能拯救虎咆派吗?
“可你没有灵根,为何也得到了磐石派的认可,拿到了考核玉令?”
沉殊问罢,方外山惊疑:“难道你?!”
宋青竹点头:“三年前,我尚未脱离罪籍,在柳家服侍柳石少爷时引灵入窍了。”
“无灵根之人引灵入窍难如登天,”方外山说,“你倒是有些韧劲。”
沉殊此时心想,既与这叫宋青竹的少年结下因果,他又道心坚定,不管灵根如何,日后也许会有大用。
还有,她的眼光不会一再出错吧?
“青竹,”沉殊靠近他,亲切地问,“你要不要考虑……”
话刚说一半,一道白光破开了房门。
宋青竹神色惊愕,还未反应过来,那白光已经缠上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房内扯了出去,接着他直直坠下楼去,所幸方外山眼疾手快,利剑出鞘斩向白光,白光一滞,宋青竹就那么悬停在了空中。
沉殊顺着那道白光看去,心下一沉。
“柳如春?”
白光是她的银龙鞭所发出的攻势,她站在大堂内,笑意盈盈地抬眼看着沉殊几人。
“忘了告诉你们,这罪奴身上有我三哥的神识烙印,他永远都是我柳家的人,死也跑不掉的。”
宋青竹脸色涨紫,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越缠越紧的鞭影,眼底渐渐染上血红。
楼内宾客四散而逃。
沉殊沉声道:“照你所说,一个罪奴罢了,何必费功夫来寻。”
“谁叫他自不量力想要进入磐石派,日后若是传出我柳家的少爷小姐和一个罪奴同处一派,岂不是莫大的耻辱。”
静默许久,沉殊吐出两字:“荒谬。”
方外山往前走了走,作势要下楼。
沉殊:“做什么去?”
方外山脚步顿住,看向她:“师姐不打算救人了?”
沉殊没应声,救自然是要救的,可眼前这个叫柳如春的女子显然闲得没事儿干要和他们纠缠到底了……
“她实力平平,”玄离思适时开口,“手里的灵器倒是品级尚可。”
他能看得出来?沉殊心想。
“看来她是想将宋青竹活活折磨至死,师姐,您说如何?”方外山开口。
此时决策权自然而然又交到了沉殊的手里。
沉殊眼眸沉静,她站在楼上,看着柳如春笑里丝毫不减的挑衅意味,忽然也回以一笑。
柳如春微疑,问:“你笑什么?”
“笑你太胆小。”
柳如春一愣,旋即笑意更甚,张口道:“胆小?”
“既不是胆小,为何要阻止区区一个无灵根的废材去参加磐石派的考核呢?”沉殊学她说话,“定然是怕他抢了你的风头喽。”
像柳如春这种世家的小姐,自有一股傲气在,她有九分笃定她会应了这激将法。
果然,柳如春啪地收回了鞭子,宋青竹应声倒地,脖间红痕深陷。
他像一只濒死的灵兽一样抬起头,语气执拗:“让我……参加……考核……”
柳如春双唇微启,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沉殊就放开了声说道:“好——”
“柳如春小姐,你我来赌一场如何?”
今天起更新改为更二休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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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