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身份的事,沉殊三令五申廖大川三人和方外山不要在门派内泄露,以免被有心的弟子宣扬出去。
她如今是个凡人,毫无修为,一旦身份暴露,恐怕会给虎咆派带来灾祸。
解决了黄存后,沉殊是掌教新收的徒儿一事在门派里传得沸沸扬扬,玄离思住得虽远,却也听到了。
凌微洞胜在清幽寂静,想必那温韫道君也是看中了这点才将其作为洞府。
玄离思将衣衫尽数脱掉,查看自己的伤势。
李长老所说最严重的伤是从他的后脖颈一直沿着椎骨延伸至腰际,但只有玄离思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鞭伤,而是他承受了洗魔池的洗练所致。
洗魔池里的水像一把刮骨刀,将他从头到脚的魔气尽数洗净。
过程漫长而煎熬。
魔气粘着皮连着肉,贯穿周身筋脉,浸透骨髓,抽离的滋味让他极其痛苦。
玄离思摊开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恍惚间却看到丝丝缕缕的黑线从那里钻了出来。
然而不过片刻,他便将思绪抽离,攥紧手掌,眼神沉沉。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些许异样。
他起身,神识向四周延伸开来。
那异样令他感到熟悉,可惜顷刻就消失了。
是错觉吗?
不,他分明真切地感觉到了……魔气?
这方空间内有魔的气息。
玄离思抬手按到洞壁上,那处洞壁很快如蛛网裂开道道细纹,细微尘土掉落。
“你在面壁思过?”沉殊站在洞口问他。
玄离思动作一顿。
他缓缓放手,转身正好遮挡了那处。
沉殊稍稍偏头,可惜她什么也没看到,只好留了个心眼,然后说:“跟我走。”
“那请问掌教爱徒要将我带去哪儿?”
沉殊有些意外:“你去了练功台?”
“没有。”
“那是谁告诉你的?”
“我去了药峰,药峰弟子说的。”
沉殊不太在意:“听听就行了,我胡诌的。”
玄离思:“……”
沉殊带着他去了疏云台。
疏云台是虎咆派专门测验弟子灵根的地方,其上有九根验灵柱,柱身白龙缠绕,飘逸灵动。
来测灵根的弟子需屏除心中杂念,将手放在验灵柱上,若能使三根以上的验灵柱都有所反应便是下品灵根,五根以上七根以下是中品灵根,九根齐齐发出光芒则是罕见的上品灵根。
江大河和廖大川已在疏云台等候着。
见到沉殊领着人走来了,廖大川想起一件事,嘱咐江大河:“若是师祖提出要测灵根,千万要拦住她。”
“她虽然返璞归真了,可灵根总不会变的。”
“掌教是不希望师祖知道自己的灵根是下品灵根?”江大河说。
“何止下品,”廖大川神色难言,举起一根手指,“一根,只有一根啊!”
眼见人已经走近了,江大河语气淡淡:“那又如何,师祖返璞归真后便可一跃而至盈虚境,由此便可证明灵根决定不了日后修炼之路。”
廖大川:“师兄所说也甚是有理。”
沉殊没有多言,她看着疏云台上矗立的九根柱子,心道这该怎么用,于是她看向玄离思,说:“你知道如何测吧?”
玄离思点头。
“那去吧,让掌教和峰主瞧瞧你的天赋。”
正好给她示范一下该怎么用。
廖大川笑眯眯地点头。
玄离思应声,他暗暗猜想沉殊和廖大川之间的关系是否真是师徒那么简单,他总觉得这两人身份应该置换一下。
沉殊端的一副师尊做派,廖大川面对她时总透着些难以言说的恭敬。
也许是他多想了。
他走到第一根验灵柱前,在三人注视下将手放了上去,静待片刻。
沉殊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廖大川略带惊讶的话打破了寂静。
“验灵柱为何丝毫反应都没有?”
即便是无灵根的废材也能亮起半根,可这个叫离思的弟子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比废材还废材?!
沉殊面色如常,实则心底波澜渐起。
她的眼光出错了?
于是她咳了声:“莫慌,再试试第二根。”
玄离思听话的走到了第二根前面,依旧是把手放到上面,依旧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沉殊:“第三根。”
没反应。
“第四根。”
还是没反应。
……
一直走到第九根验灵柱前,玄离思看向沉殊,问:“还要再试吗?”
沉殊张张嘴,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同样都不太好看的廖大川和江大河,放弃:“你先回来。”
等玄离思走回来后,沉殊挽起衣袖,说:“我去试试。”
廖大川大惊,拉住她:“万万不可!”
他反应太大,沉殊一时不解:“为何?”
“不能去。”廖大川坚持。
沉殊迟疑,越过他看向江大河:“峰主?”
江大河硬着头皮:“掌教,莫阻拦了。”
廖大川才慢慢松开手。
沉殊不再犹豫,径直走到第一根验灵柱前,学着玄离思那样把手掌放到上面。
等了半天,一丝反应都没等来。
验灵柱从来没有这么沉寂过。
沉殊深吸一口气,看向廖大川三人,笃定:“这东西坏了。”
廖大川和江大河皆有些呆愣。
验灵柱还会坏?
“师兄,要不我也去试试?”
“别……”
廖大川未听劝阻,说着已经走了过去,沉殊看着他把手放下去,短短两个呼吸间,六根验灵柱接连亮起盈盈光芒,光芒冲天,柱身上的白龙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栩栩如生。
沉殊:“……”
江大河:“…………”
廖大川:“没坏,我……是中品灵根。”
沉殊眼睛快被闪瞎了,咬牙切齿:“真亮啊。”
廖大川声音极小:“师祖,许是验灵柱在那小子测过后没反应过来,您要不要再试试?”
沉殊语气平静:“算了。”
不必二次处刑了。
廖大川随着她走下疏云台,颇有些六神无主,问江大河:“师兄,现在该如何啊?”
江大河叹气:“掌教,你走得太快了。”
他话还未说完。
现下他也拿不准主意了。
沉殊走到玄离思面前,看了他一眼。
……头疼。
“不若让掌教和金凤门商量商量,你再回一趟金凤门?”沉殊又贴心地补了句,“路费虎咆派给你包了。”
“还让回来吗?”
玄离思嘴角挂上笑意,那笑意若有似无,眼底是连一丝也没有。
沉殊:“你觉得呢?”
玄离思不说话了:“……”
洗魔池虽洗去他的魔气,可他还是先天魔体,仙门那一套验测灵根的法子对他来说并不对路。
验灵柱自然一根也不会亮。
可沉殊是怎么回事?
除非她是废材中的废材。
虎咆派一派掌教眼光果真独特。
两人心里彼此嫌弃,可面上谁也未显露出来,廖大川和江大河心里也是各有想法。
几人去时个个心态平稳,回时俱是面如死灰。
沉殊更是从此开始怀疑人生。
派内改革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一天清晨。
沉殊收拾好东西,把包袱扔进百宝囊里,顺带把廖大川给她的各种稀奇法器都装了进去,准备出派。
山门外,方外山和玄离思大眼对小眼,各自都没有说话的打算。
久等沉殊不到,方外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还未知晓师弟名姓。”
“并非你师弟,”玄离思语气平淡,“离思。”
“你被师……师姐安排进了立剑峰,那就是我师弟了,什么并非。”
“待我空闲了,教你两式剑招傍身,”方外山笑意和善,“你入门晚,我便教你些简单的剑招吧,揽云剑法如何?”
玄离思:“随你。”
“那你的伤可大好了?”
“没有,”玄离思嫌他聒噪,“快死了。”
“哦,那就好……啊?”
什、什么?
方外山怔愣之际,沉殊终于来了。
他擦了擦汗,万幸。
沉殊:“你们二人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方外山扯动嘴角。
……哪儿开心了。
“走吧,如今不止我们虎咆派,很多一二三级门派都在招生,我们出去凑凑热闹。”
“好。”玄离思眼神柔和地看着沉殊,率先应声。
方外山忍不住看他。
这,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他就不配得到一个笑脸?
“可离思师弟说他快死了。”
沉殊看也没看玄离思,说:“不怕,死到哪里就地埋了就是。”
玄离思:“……”
“对了,你故土何在?”沉殊问他一句。
玄离思语气轻飘飘的:“太远。”
“那便不回了,等回去你的尸身恐怕都臭了。”
玄离思点点头:“阿殊说得是。”
方外山赶紧打断两人的话,问:“师姐,我们先去哪里?”
沉殊:“磐石派。”
磐石派和虎咆派的距离不算近,在当地也是雄踞一方,可在金凤门面前它却又矮了一截,自从晋升为一级门派后,它和虎咆派便彻底划清了界限,地位虽然提高了,但却沦落到要和疾狮派争夺金凤门的宠爱,也不免令人唏嘘。
一门三派每年都会在相同时段招收弟子,因此存在非常激烈的竞争关系。
虎咆派可谓在夹缝中生存,异常艰难,磐石派如今好过些,可来报名参加入门考核的人也是良莠不齐。
沉殊带着玄离思和方外山到时,磐石派山门外仍然挤满了人。
她怕走散,给了方外山两人各自一张联络符。
“那师姐要去哪里?”
沉殊指指前面:“我去慧眼识珠。”
玄离思看着她半晌,问:“我是珠?”
沉殊:“……”
她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还是要承认,人确实会有眼瞎的那么几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