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事端

一番交锋未分胜负,玄离思还是留在了凌微洞。

依照他的意思,他哪有什么真实抑或虚假意图,他只是想同沉殊住在一起日后好接触罢了。

沉殊带他来这儿的目的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唉,在山门前那一眼的惊鸿终究还是被辜负了。

不过玄离思那句反问中所泄出的锋芒对于沉殊来说确是意外之喜,她思虑着该如何驯服一只烈犬,使其变成一只护家犬。

温顺不温顺无所谓,外敌来时能扑上去撕咬才最好。

“师祖,您怎么把凌微洞给他住了?”

议事殿里,廖大川凑到沉殊面前,不甚理解地问。

“闲着也是闲着。”一个破烂山洞,怎么还当成宝贝了。

陈日月汇报布告示后半日的成果:“师祖,您在任务分配上所做的改动对弟子来说果然奏效,连那些平日懒怠无比的内门弟子都动了起来,要结伴出去历练呢。”

廖大川也兴致勃勃地道:“师祖,我打算在一月后举办内外门弟子大比,优胜者奖励丰厚,您看如何?”

沉殊:“你要设什么奖励?”

廖大川不在意地挥手:“几百下品灵丹药峰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沉殊摇摇头:“奖励不够,举办再多比试也只是耗费人力罢了。”

坐听的江大河点头:“师祖所言有理。依我看,外门弟子大比要设一颗中品灵丹作为奖励,至于内门弟子大比嘛,前十者可由长老带领去一次接天谷寻宝。”

“还可以加一条,外门弟子优胜者有进入内门学习的机会,”沉殊说,“接天谷在哪里?”

江大河答:“回师祖,接天谷在世家属地与落星渊交界处。”

人族之中有许许多多的世家,有些世家底蕴深厚,丝毫不逊色于宗门,而落星渊是魔族地盘,接天谷处于这两者交界地带,倒是有意思。

恐怕各方势力都少不了对这处地方的争夺。

沉殊便问:“无主之地?”

江大河点头:“接天谷因所处位置特殊,一直被各方争夺,尤其是临近的磐石派对其虎视眈眈,不过自从十年前的兽潮后,接天谷内妖兽纷纷崛起,各方势力便减少了动作,至今也只敢在外围徘徊停留。”

沉殊想了想:“江峰主提议合理,我赞同。”

接天谷虽然危险,可由长老带领弟子去寻宝能把风险降低,那些内门弟子不可能不心动。

由此,比试的目的就达到了。

陈日月举起扇子:“我也赞同。”

廖大川没办法,只好肉疼地同意:“那便听师祖的。”

沉殊当即纠正:“这叫民主投票。”

廖大川连声:“好好好,我败了。”

“那两名金凤门的弟子是否重新测过灵根了?”沉殊又问。

“是,”陈日月告诉她,“方外山带着他们去了疏云台……”

话还没说完,方外山就进来低声禀报:“师祖,掌教,峰主,一众被裁撤的长老管事都聚到了弟子练功台那里……求掌教出面一见。”

沉殊神色未起波澜,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

改革当然会触及到不少人的利益。

尤其是既得利益最多者。

她只问:“为首的是哪位?”

方外山抬眼,小心地看了看廖大川,说:“黄存黄长老。”

廖大川一听名字,当即站了起来,问陈日月:“怎么连他也动了?”

陈日月看向沉殊,如实道:“这位黄长老自张教继任以来便是内务长老,门派里一切杂事和杂役分配、外门弟子日常起居、食材采买等等都是由他负责的。”

沉殊让方外山传话:“掌教不在,只有两位峰主,让他们静候片刻。”

待方外山走后,她问:“说吧,黄长老和掌教是何关系。”

廖大川顿了顿,叹气:“师祖定是忘了,可两位师兄应还记得。那年虎咆派去小河村招收弟子是怎样的光景,大雪整整下了五天五夜,村里饿殍遍地,若非是黄长老给我些吃食,我如何能撑到师尊来那日呢。”

沉殊了然:“原来是一饭之恩。”

“我自然记得,”陈日月反应平淡,“我还记得黄存认出你那日是如何的欣喜若狂,求你给他个掌事的位子玩玩儿,不过数年,他便从掌事晋升成了长老。”

“试问整个门派谁不知道他和师弟你的关系?全凭他的一张嘴胡乱招摇。”

廖大川噎住,后又说:“劳烦师兄看在我的面上,这次就算了吧?”

陈日月踢皮球:“师祖,您看如何?”

“……”沉殊迈步,“先去看看再议。”

其实这时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黄存这人如害群之马,必裁不可。

不过他和掌教有这般渊源,恐怕还要用些手段,让他心甘情愿地走才是。

陈日月三人到时,练功台已经聚集了一大批长老掌事,还有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弟子,乌乌泱泱的,颇为壮观。

也不知道都是想看谁的笑话。

不过陈日月向来是个不怕看笑话的人,他瞧了眼一旁站着的沉殊,想干脆利落地将此事解决了,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三个直系徒孙里能力最突出的那个,于是他冲着黄存说道:“你若不服,大可直接来找我,如此喧闹示众,简直有失门派威严!”

沉殊默默站远了些。

陈日月疑惑:“师祖?”

“万一他过来打你怎么办,”沉殊直接站到江大河身旁,“莫要殃及池鱼。”

“……师祖说笑,”陈日月轻哼,“两个黄存挑衅我也不惧。”

沉殊:“可现在是你在挑衅他。”

黄存领着一帮长老管事过来了,他在派里倨傲惯了,见到江大河和陈日月也无多少惧意,问道:“两位峰主,我要见掌教。”

陈日月眯眸:“你没资格面见掌教,另谋出路去吧,莫要再纠缠。”

沉殊心想,好像渣男发言。

她在一旁帮腔,瞎话张口就来:“掌教忙着闭关呢。”

“你是哪座峰的弟子,岂有你插话的余地!”黄存睨着沉殊。

江大河面色沉沉地盯着他,说:“你已不是虎咆派长老,还请慎言。”

“我是不是虎咆派长老,你们两位说了不算,”黄存咧嘴一笑,“我说了,我要见过掌教才算。”

“难道堂堂虎咆派掌教是忘恩负义之辈?他忘了那年发生的事了?若不是我,他如何能当上这一派掌教?!”

“放肆!”

江大河话音如锤,重重地砸在地上。

黄存及一众掌事弟子纷纷面色一变,有些弟子支撑不住,直接半跪下去,黄存脸色也越发难看,两腿渐渐弯曲。

“我说,”沉殊语调一贯散漫起来,“曾为同门,虽黄长老马上要高就了,但情分仍在,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威压渐渐散了。

黄存死死盯着江大河,颇为忌惮地后退半步。

他自然知道这位持戒峰的峰主早就踏入了灵海境三重,脾气冷硬,极为难缠,如果陈日月和廖大川还有三分商量的余地,那在江大河这里连半分也休想谋得。

他本已料定把事情闹大,廖大川又会和以往一样,看在人情的份儿上,让他继续待在虎咆派做长老。

没想到这次廖大川竟一反常态选择躲起来不露面了,真是稀奇。

那就也别怪他不讲情分了。

等等,方才江大河身边的小丫头说什么?

高就?

他去哪里高就?

沉殊拍拍江大河的肩膀:“莫要动怒,我去与他说说。”

“多说无益,揍一顿撵出去罢。”陈日月摇动折扇,作势上前。

沉殊拉住他,劝说:“此时你这般做只会起反效果,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说罢她走到黄存面前,悄悄问:“黄长老,您还没捞够吗?”

黄存一愣,随即大怒:“你说什么?!”

“不要生气,”沉殊笑意浅淡,“掌教本想找您详说,可眼下他闭关的事最紧急,迫不得己便找我来给您传个话。”

“传什么话?”

“方才我说……要您高就的事。”

黄存眼珠一转,半信半疑:“什么高就?”

沉殊却话锋一转:“后来这些长老掌事都听您的话吧?”

黄存轻狂:“自然,本长老在虎咆派这么多年,这点统摄力还是有的。”

“那就是您一句话的事了,我与您说完后,您让这些掌事都跟着您离开就是了。”

黄存骤然笑起来。

“我说你这小小丫头打得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走的,虎咆派就是我的根!”

他说完后,身后那些乌合之众也纷纷附和。

“我们断然不会离开!”

沉殊被吵得耳朵疼,不适地皱皱眉,收起些漫不经心,语调也提高了些:“黄长老,先听我说完。”

“您知道不久后虎咆派将要挑战金凤门吧?”

“您觉得虎咆派胜算有多大呢?”

“前两日招收弟子时,金凤门的长老特意提起这件事,”沉殊语调缓慢,“说白了,意思不就是让虎咆派的长老峰主掌事一众都识时务些吗?”

黄存听着她这话,还当真细细琢磨起来。

沉殊接着说:“那您觉得是现在离开好,还是等虎咆派和金凤门开战后再走好呢?”

她啧了声:“要我说,您真是不明白掌教的良苦用心啊。”

黄存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你所说真是掌教让你传的话?”

沉殊认真:“字字是真,若有半分作假,就叫我现在立刻沦为凡人。”

黄存仔细思索。

沦为凡人?她既然如此说了,恐怕不是作假。

廖大川为何急着闭关,定是为了应对与金凤门的对战。

哼,虎咆派马上就要倒了。

既然如此,他何不顺应时势,现在就去金凤门谋个位子?

想到此处,他眉眼舒展,刻意提高音调:“你去向掌教回话,我这便离去了,还多谢他此番告知了。”

陈日月和江大河互看一眼。

前者:“师祖和这厮说了什么?”

后者:“你方才没偷听?”

陈日月:“我哪敢。”

江大河也奇怪:“怎么到头来他还谢上掌教了。”

黄存洒脱离去之际,忽然想到什么,发问:“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沉殊又要胡诌,没想到弟子中有人喊了句:“我知道,她是掌教新收的徒儿!”

陈日月和江大河面面相觑。

怎么从师祖变成徒弟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师祖在上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