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虾米

“此为何意?”大师兄眉头紧皱,又横起手中之剑,问,“你也是新招的弟子?”

樊越:“她不是!我们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在这儿了!”

大师兄又细细询问:“你是哪座峰上的?又是哪位长老座下弟子?”

那人群里的老者提醒他:“大师兄,她还未引灵入窍呢,这样的凡人也能成为我派弟子吗?”

沉殊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听过不止一次‘引灵入窍’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不会蠢到贸然发问,只先在心里记了下来。

当下她又猛然想起一件事。

睡觉前,廖大川曾问她那件事的办法,那件事是什么?

温韫道君又想到了什么办法?

总觉得不解决会成为隐患……沉殊沉思着朝外面走去。

“慢着,你还未回答我,往哪里走?”大师兄拦住她。

沉殊心想如今她是虎咆派的师祖,门下无论哪座峰的弟子都是她的徒子徒孙,她对他们理应怀有慈爱包容教导之心,于是她转身,友好微笑:“我去找我师尊,你若想知道,那就跟着来好了。”

行至半路,沉殊心累:“怎么还真的跟来了。”

大师兄像个尾巴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摆出一副警惕外加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我只是个凡人,”沉殊揣起手,懒洋洋地走着,“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妄言,我并非怕你,只是你身份存疑,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异常之举。”

沉殊笑笑:“你走快些,我们说说话。”

大师兄沉默半晌,默默加快脚步。

“我叫沉殊,你叫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方外山。”

沉殊:“你主修剑道?造诣如何?”

方外山摇头:“皮毛之术罢了。”

沉殊调笑:“所以就被派来负责招收工作?”

方外山反驳:“一门三派每年都会广开山门招收一些资质尚可的新弟子,今年轮到立剑峰和药峰负责,师尊便派我从旁协助药峰的李长老。”

“哦——”沉殊拉长调子,又抛出一个问题,“一门三派?”

“一门和三派是统属关系,这一门叫金凤门,三派分别是我们虎咆派、疾狮派和磐石派,”方外山渐渐放下戒心,“门和派还有等级划分,三级为最末,一级最高。”

“那我们虎咆派是第几等?”

“我们目前是二级门派。”

目前?沉殊捕捉到他话里的这个词,但没有再问。

方外山开始自顾自地说:“一门三派之上还有‘宗’,甘霖洲的顶级宗门叫妙鸣宗,是多少修士都无比向往的修炼圣地。”

“你扯远了,”沉殊拍拍他,“那我们虎咆派招收新弟子的标准是什么?”

“起码要引灵入窍,凡人吸纳天地灵气,开启周身各大关窍,成为修士,”方外山语气稍顿,“仅此而已。”

原来引灵入窍只是修炼的第一步,那虎咆派招收新弟子的标准未免也太低了些。

说着说着到地方了。

沉殊止步,对方外山说:“谢谢。”

方外山疑惑:“为何道谢?”

“你科普得很好。”

方外山眉头紧皱,他骤然反应过来,方才在三言两句间,沉殊就把她想知道的都摸透了。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跟着她来到了议事大殿,“你要做什么?”

“这里是掌教和各位峰主长老议事之地,你莫要乱闯!”

沉殊不紧不慢地抬脚迈上台阶,像没听到一样。

方外山语气有些急:“若发现有人擅闯,这里的防御阵法会立即开启将你驱逐出来!”

沉殊已经走远了。

方外山只好抱剑行礼,低声:“掌教,立剑峰淳真长老座下大弟子方外山不敬了。”

他冲过去试图将沉殊拉出来,没想到刚冲了几步,眼前有一道无形屏障骤然而起,隐隐散发着灵力波动。

这就是他方才说的防御阵法,看在他是自家弟子的份上,提醒很是温和。

方外山愣了,怎么阵法不将沉殊也拦住?

“放他进来吧。”沉殊说。

话语落下,屏障渐渐消失。

方外山试探着走过去:“……”

为沉殊造起仙府后,廖大川一行三人直接来了议事殿,还设起屏障怕所谈之事被有心人听去。

见沉殊来了,廖大川眼神一亮,连忙从高座上下来,行礼:“师……”

“咳。”江大河连忙提醒,给他递去眼神。

后面还有个小弟子呢。

廖大川从容撤去一个行礼,背手而立:“你是淳真的大弟子吧?来此有何事?”

方外山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一旁的沉殊说:“我让他来的。”

语调之坦然让他惊讶。

她怎敢如此?

沉殊接着道:“来的路上我已与他交谈一番,可信,故而不必对他隐瞒我的身份。”

廖大川看着方外山,说:“那就跪下吧。”

方外山很听话地跪下了。

“跪本掌教做什么?”廖大川沉声。

方外山迷茫抬眼,正对上沉殊弯腰,笑意盈盈地说:“跪错人了,跪我。”

方外山:“?”

“跪都跪了,还不快说拜见师祖。”陈日月在一边坐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方外山有话学话:“拜见师……师祖?!”

他浑身僵硬,语调都吓变了。

廖大川还算满意:“不错,你眼前这位便是我们虎咆派的师祖,尊号温韫道君。”

方外山的剑啪嗒掉落到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他整个人还呈伏地姿势,似乎因事实过于惊骇而难以起身。

他来虎咆派的年头也不短了,作为一峰的大师兄,他自然知晓如今虎咆派是有一位师祖的,可观掌教年纪,他们的师祖不应该是一位老妪么?怎么会是一副少女模样?

方外山此时不敢抬眼正看,只好在心里回想。

她看起来不过将将双十的年纪,眉眼明媚,一言一行里却总是透着股懒怠,仿佛大小事都难以入她的眼。

这么想来,倒真是颇有道君风范。

方外山想到此处,语气变得惶然又恭敬:“师祖在上,方才愚孙有大不敬之处……”

“行了,起来吧。”沉殊仍旧笑着,将他拉了起来。

方外山诚惶诚恐。

沉殊像个和善的大尾巴狼:“你先去膳堂一趟,找些吃的让其他弟子送来。我找掌教还有些事,就不与你一道去了。”

“是。”

待人走后,陈日月开口问:“师祖是觉得这弟子天资尚可,想带在身边教导?”

并非,只是为了口吃的,沉殊心想,再者说她现在只是个凡人,怎么教导修士。

但话既说到这儿了,她便委婉道:“再看看。”

“那师祖方才说有何事?”

沉殊坐下,淡然反问:“不是你之前说有事要我寻找解决之法么。”

廖大川神色难言:“可您不是……”

返璞归真了嘛。

他话虽只说了一半,但沉殊已然明了,道:“说来听听,也许我会想起什么。”

廖大川张张嘴,却只叹了口气,而后说:“大师兄,你来讲吧。”

“有两件事,”江大河言简意赅,神色肃正,“一件是受妙鸣宗号召,不久后,二级以上的门派要上交十五个宗门里境界不低于灵川境一重的弟子,另一件是再过一年,我们就要挑战金凤门了。“

沉殊听得似懂非懂:“细说。”

陈日月:“受妙鸣宗号召的这些弟子也许是去试炼的,也许是去伐落星渊伐魔的,未可知啊。”

沉殊:“魔?”

陈日月点头:“魔分为先天之魔和后天之魔,他们的地界在落星渊,但多年来,魔族蠢蠢欲动,一直想扩充地界,将势力延伸到整个甘霖洲。”

“据说魔族内部也是多年动乱,”廖大川接话,“从上一任魔主陨落后更甚,现任魔主是老魔主的长子,性情倒还算正常,目前来说并没有和仙门开战的迹象。”

沉殊这回明白了,但见廖大川仍是愁眉不展,她敏锐察觉到什么,问:“可是此事有什么异常?”

廖大川摇摇头:“不知。但真正的难题是如今虎咆派根本派不出那么多境界不低于灵川境一重的弟子。”

陈日月脸色变化:“莫说十五名,就是十名也难凑齐。”

如方外山所说,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引灵入窍踏上修行之路,此为入门,接着是灵溪境、灵川境、灵海境、点星境、盈虚境,而且每一境界都会有三重境,进入盈虚境后还会有天劫加身,天劫之下若能得活,方有望成为真正的仙人。

“为何?”沉殊稍微坐正了些。

不会吧,偌大一个修仙门派,难道只是外强中干虚有其表?

“我们虎咆派每年招收新弟子之际,金凤门都会介入,将那些中上品灵根资质较好的弟子带走,给我们留下些中看不中用的,”陈日月干脆合上了扇子,“而且随着疾狮派和磐石派接连挑战金凤门成功,晋升为一级门派,我们虎咆派的处境就更加艰难,半年后挑战金凤门若是败了,我们会从二级门派重新沦落为三级门派,届时……”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沉殊说,“我们就会成为那只小虾米,不知道被谁给一口吞吃了,对吗?”

怪不得方外山当时会用‘目前’这个词。

“此战,极难取胜。”廖大川神色颓败。

沉殊心一沉,再次确认:“也就是说,山门要倒了?”

这次师兄弟三个都不说话了。

沉殊也沉默了。

老天爷,师祖的板凳还没坐热乎,就要开始准备跑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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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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