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在上,敬拜——”
沉殊脑袋昏昏沉沉的,迷糊中听到这么一句话,还以为梦见自己做皇帝了,她挥了挥手:“平身。”
“……师祖?”
“嗯?”沉殊下意识应声,两秒后又觉得不太对劲,她费劲撑开眼皮,看到的却是一副完全陌生的场景。
这是一个空旷昏暗的山洞,洞壁上只悬挂着两盏灯烛,偶尔还有蝙蝠飞过,地下跪着三个人,皆是垂首平身,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气氛格外静默,沉殊却彻底清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
她明明在家里睡觉的,难道是被劫持了?
视线下移,她看到自己穿着一派仙风道骨的白色衣衫,此刻正端坐在高台上,离地下那些跪着的人很远。
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看向那些跪着的人,试探性地问:“你们……能先起来吗?”
那些人终于动了,左边的人先抬起头,他也是一派道士打扮,身躯很是肥胖,也许是跪的时辰长了,站起来时略显心酸。
中间之人:“师祖发话了,都起身吧。”
最右边那人甫一站起来就喜不自胜,抬手行礼,朗声道:“小孙恭贺师祖功法大成!”
“这得是打坐了多长时间啊。”沉殊嘀咕。
她不适地扭了扭身子,感觉屁股上冒的汗把她和地粘到了一块儿。
不止如此,她太过紧张,连带着脸边也缓缓滚下汗珠。
“两位师兄,师祖说这功法能使她返璞归真,”胖道士眼里掠过一丝怀疑,“便是……如此吗?”
他叫廖大川,是虎咆派如今的一派之主,第八代掌教,旁边那两人是他的师兄,陈日月和江大河。
陈日月方才一直未吭声,不过听到廖大川的话,他摇着手中纸扇,不甚赞同地皱眉道:“莫要胡言,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
“看来师祖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江大河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看着高台上的少女神情焦躁地扭来扭去,心里也着实有些难以相信。
“看来师祖的功法当真高深,是我们难以参透的。”廖大川感叹。
“你们能不能待会儿再聊,”沉殊忍不住出声,“能先把我薅起来吗?”
她都扭成麻花了,这仨人倒是在那儿越聊越忘情。
“师祖莫动。”
沉殊听到那胖道士语气恭敬地嘱咐她,然后一挥广袖,她整个人就拔地而起,接着从高台上飞了下来。
她想叫,又怕吓到他们,于是在站稳之际赶紧捂紧了嘴。
陈日月见她这副模样,冷不丁笑出了声。
江大河脸一缜,他连忙收敛笑意,扇子敲打两下嘴巴。
“师祖有何疑惑,尽可开口问我等便是。”江大河道。
沉殊站在那儿,礼貌伸手:“诸位,可否先做个自我介绍?”
约莫一刻钟后。
沉殊彻底了解了当下境况。
她竟然穿到了一片修真大陆。
这里是甘霖洲一个小小的修仙门派,叫虎咆派,而眼前的师兄弟三人是虎咆派如今的高层。
至于她的身份……竟然是师兄弟三人的师祖,尊号温韫道君,整个虎咆派地位和修为最高之人。
按照师兄弟三人所言,半年前,温韫道君偶得一无名功法,她极言此功法如何精妙,可使修士以返璞归真之态精进境界,练至大成甚至可一跃而至盈虚境。
修士一境之差如天堑与鸿沟,跨入盈虚境才算是真正迈进强者之列。
温韫道君苦境界遭遇瓶颈许久,因此得到那功法后立即闭关静修,但闭关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得而知。
总之,现在温韫道君这副返老还童的躯体里装的是一个异世之人的灵魂。
也许她是遭功法反噬魂灭神陨了,沉殊心里唏嘘。
“这里是您闭关的洞府凌微洞,”廖大川贴心道,“师祖有什么所需定要告知小孙,小孙去准备,也可让弟子给您送来。”
沉殊神情认真:“首先我需要换个住处。”
“据师尊说,这处洞府是您特意开辟的,我想定有其不同寻常之处,您可考虑好了?”江大河劝说。
“考虑什么考虑,”沉殊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洞口走去,“这里连个床都没有,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师兄弟:“……”
“怎么连性情都大变了?”廖大川半晌又提出疑问。
陈日月已经摇着扇子追了上去,对师祖仍是原装的这件事深信不疑:“返璞归真,师弟不懂,且慢慢参悟吧。”
江大河不悦:“叫掌教。”
廖大川拱手:“师弟受教了。”
虎咆派有十几座峰头,沉殊挑了其中一座无人占据的峰头,眼见廖大川随手抛出一张符,然后一座美轮美奂的仙府拔地而起,她简直惊得目瞪口呆,又可惜自己一丁点修为都没有,否则也可以试着驱动符箓。
不过庆幸得是有那副功法帮助,她的身份没有受到廖大川三人丝毫怀疑,他们只是认为功法让他们的师祖回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状态。
结束这种状态之时,就是温韫道君境界跃进之日。
至于何时能结束……沉殊说了算。
顶着个一派师祖的名头,之后的日子定是高枕无忧了,她惬意地心想。
仙府布置好后,沉殊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还未走到床边,她就听见身后廖大川沉声问:“师祖,您在闭关前曾与小孙说关于那件事已经想到办法,如今那办法可否还能想起?”
沉殊随口道:“想不起来了,忘得一干二净。”
廖大川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先让师祖好生歇息吧。”江大河不欲多言,转身离开。
沉殊躺到床上,挥手赶人:“对,你们不用守着,各自去忙吧。”
她很快就睡去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云霞漫天,飞鹤成群。
沉殊是被吵闹声扰醒的,吵声叽叽喳喳的像小鸟一样,正好她肚子也饿了,想着去外面寻些吃食,没想到一打开殿门,外面乌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她赶紧把衣衫拢好,但未挪动脚步。
不远处站着的人群也纷纷愣住,一人一群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开口。
然而人群里很快有声音嚷了起来。
“不是说这是座无人的峰头吗?那这女子是谁?”
“她竟还未引灵入窍,分明就是个凡人嘛!”
“凭什么一介凡人能霸占一整座峰头!”
嚷声越来越大,沉殊见这堆人男女老少都有,一时摸不清他们的身份,只好招招手示意他们停下。
人群最前面的几人制止,其中有个瞧起来年纪不大的,但神色颇为倨傲:“行了,都别嚷了!”
他又看向沉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调轻佻:“你谁啊?”
沉殊也在打量他,筋疏皮松,看起来像个富家子弟,她好脾气地让身:“不患寡而患不均嘛,你们都可以住在这里,偏殿有很多房间,人多住在一起也热闹些。”
“但不要太过吵闹,不然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话音落地,人群哄笑。
“区区凡人,也有命令我等的资格了?”
“小丫头,这里是修仙门派,”其中有个年纪大些的老者缓缓开口,“你虽来得比我们早些,但凡人在修士面前是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的。”
沉殊满头问号。
方才那个年纪小些的拨开她,径直朝主殿走去:“以后我就睡这里了。”
“站住。”
年纪小些的顿住脚,转身,神情挑衅:“怎么,生气啦?”
他缓缓走到沉殊面前,嘴角勾起:“那就用你软绵绵的拳头打我好了。”
沉殊眯眸。
“吵什么。”这时有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
沉殊错开眼神,看到人群自动分开两边,让出一条路来,而后有位身着白袍劲装的男子走上前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莹白,想必是把好剑。
此刻他面色不悦,径直走到沉殊面前,视线却越过她落到了正拱手行礼的那人身上。
“樊越,你在这里做什么?”
“禀师兄,是负责招收弟子的李长老让我等自行寻下一住处,而后再给我们发放玉牌及衣物。”
沉殊惊讶地看着他问:“你怎么有两幅面孔?”
明明他刚才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
“闭嘴!”樊越呵斥,“这是立剑峰的大师兄,你怎敢无礼?”
“哦,大师兄你好,”沉殊又看向樊越,直截了当,“狗眼看人低。”
樊越恼怒:“你!”
他开始找茬:“你为何不向大师兄行礼?”
“我不能向他行礼,”沉殊实话实说,“他受不起的。”
樊越发出一声惊天哈笑,指着她向大师兄告状:“大师兄,此子无礼……”
“够了,”大师兄越发不悦,“这里是虎咆派,不是尔等争执不休之地,如若让我发现你们再起内讧,我就禀报李长老,取消你们的弟子身份,逐出派去!”
樊越立马收敛:“……是。”
沉殊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这些是什么人?”
樊越得意:“我等是今岁虎咆派新招的弟子。”
沉殊仍不相信,看向大师兄求证:“你说。”
大师兄下意识应话:“不错。”
沉殊看着那一堆男女老少,两眼一黑,再看还有樊越这么一号人物,两眼又一黑,诚心发问:“虎咆派还有未来吗?”
暂定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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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