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远但笑不语,他自然是不可能直接问长安凛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转过了脸并未说话。
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上走走停停,晃晃悠悠的随着人/流缓慢前行。车帘迎着颠簸荡出细微缝隙,透出些许窗外的景象。
窗外一片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路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小贩大肆吆喝,有人神色悠闲,偶尔驻足停留,上前讨价还价;有人匆忙而过,不留一片一目;也有人站在路旁,抬目垫脚的翘首以盼,似在等着情郎。
长安远靠着车壁,少见的放松了背脊。窗外虽喧闹,于他却是难得的惬意静好。
“我说阿远啊。”长安凛又出来煞风景,“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一直盯着外面?”
长安远瞥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得这么痴迷?”长安凛像是不信,挤着长安远抻长了脖子,拉起车帘,好奇道,“让我看看,是有个绝世大美女吗?”
长安远十分无语,无法,只得给他让了让。车内空间有限,虽然他们的马车已足够大,但到底还是狭小的。长安凛这么一趴,基本是把上半个身子全部都贴在了长安远身上。
他的侧脸近乎贴在了长安远挺翘的鼻尖上。
这大概是长安远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长安凛的脸。也是第一次由衷的觉得这人长得真是好看。
侧颜柔和,除却高挺的鼻梁与紧紧收起的下颚,线条都不过于锋利。车窗穿过的光线刚巧打上他的鼻梁,照得皮肤光洁如釉。凤眸微挑,扬出一条优雅完美的弧线,与略扬的眉峰交相辉映。
按说凤眸虽美,却常常给人以冷漠孤傲的感觉。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长安凛都不曾给过长安远这种感受。大抵是因为这双眼总是笑的,所以非但没有冷漠,反而带了些风流轻佻的滋味,很是耐人寻味。
颠簸的马车骤然一颠,长安凛趴得本就虚浮,这一下未能察觉,“啊”着松了劲儿,侧身倒在了长安远身上。
长安远也没反应过来,身上蓦然一重,狠吓了一跳。继而垂眸看着怀里的长安凛,颇为无奈道:“你不可在你那边看景吗?”
长安凛赖在他怀里干净利落地答道:“不能。”
长安远便推了推他:“为何不可。”
长安凛窝着其实也不怎么舒服,肋骨刚巧顶在长安远的膝盖,被坚硬的骨头压得生疼。他无奈“啧”了声,又强坐了下来,反驳道:“你是傻的吗阿远。”他指了指另一侧的窗,“那朝西,这边朝东,方向都不一样,景能是一样的吗?我能在那边看到是什么东西在吸引你吗?”
“并没有什么东西吸引我。”长安远解释道,“外面无非是人群与商贩,我不过随意看看。再来我不看景,又被你挠得看不得书,难不成只能和你对视而坐,大眼瞪小眼么?”
长安凛好像从来没见他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登时有些发愣,难得的寡言少语起来,只挠着额角讪讪道:“也是……”
他在心中组织着语言,准备再将长安远一军,还没想好措辞,便又听长安远补充道:“还有,你那头是南,这处是北边。车行的方向才是东西向。”
长安凛:“……”
算你狠!
长安凛气鼓鼓的抱着臂,一挪身,又重新坐回自己厚实的垫子上。本想着长安远还会继续揶揄他几句,却见长安远再次捧起了书,津津有味的又看了起来。
长安远今日没看那些长安凛看了就总喊头疼的之乎者也,只捧了本诗集,一字一句地细细品味。
这诗集却也不知是谁编的,编得毫无章法,与其说是诗集,不如说是一锅大杂烩。内里什么都有,就是琢磨不透个规律,像是编者拼凑的,循着自己喜好凑出的一本好词佳句摘抄。
长安远前一秒还在感慨“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后一秒又因“长安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而笑了出来。
不过笑容还未至眼底,又被马车猛然一顿给停住了。
车外马嘶长鸣,骏马似被强行停住了脚步,在半空中扬着马蹄。车外一阵哗然,众人像在议论纷纷。
长安远叹了口气,合上了书。与长安凛一同掀起车帘,探出头去。
长安远问道:“奎叔,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驾车的乃是长安府资历最老的老御马。奎叔此人一生爱马成痴,一生御马,鲜少会有发生这种情况。
奎叔抚着马背安慰着受了惊的马匹,闻言转过头,有些不知所措道:“回公子的话。方才不知滚过去了个什么东西,黑糊糊一坨,马儿一时不察受了惊,这才被迫停了下来。”继而又抱歉说,“惊扰到了二位公子,实在是不妥。”
长安远见他似乎在为难,遂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接着又问道:“奎叔可曾看清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奎叔摇了摇头,表示并未看清。又指着街旁道:“那东西滚得太快,只见到是滚去那边了。”
长安远便跳下了马车,长安凛紧随其后。路旁挤满了人,一群人在看热闹似得挤在一团,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一路喊着“劳驾”,费了一番功夫才挤进了人群中央。探头一看,才见中间围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那袋子里像有东西,人群窃窃私语时袋子很安静,待人群安静了,袋子却突然挣扎起来,而且愈挣扎愈烈,只引来人们巨大的慌恐与骚动。
“鬼……鬼……有鬼啊!”突然有人喊道,“那袋子里有鬼啊!真的有鬼啊!”
他这一喊直喊得人群更加混乱,众人作鸟兽散,四处逃串,场面一下更加混乱。长安凛见要控制不住,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突然箭步冲上前,抓住方才喊“鬼”的人,当头给了他一巴掌,用尽全力怒吼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鬼!休的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人群被他吼得一愣,倏然便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一同望着他。被他打的那人更像是吓破了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回过神。
长安凛十分尴尬。他本来只是想控控场,让场面不要过于混乱,奈何好像做过了?
这个咋整……
他挠着鼻梁捂住脸,掩饰自己的束手无策,边跨了几步赶忙站到了长安远身后。好在他一身华服,虚张声势了半天也没人质疑他。
他侧目看着长安远,只见长安远从容不迫地拔出佩剑,锋芒出鞘,锐利的剑尖极速划过地上的黑袋,又“噌”地重新入了鞘。
黑袋被划破,再次骚动的人群与袋子又一同安静了下来。长安凛跟着长安远走近一看——
那袋子里并没有什么鬼,也不是什么惹人惧怕的怪物,只是一个人,严格来说,里面只有一个孩子。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岳飞《满江红》
长安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卢照邻《长安古意》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碉堡rgh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骚动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