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西村

话纵传得荒诞不经,等寻到那个村庄,眼前的一幕却令几人目瞪口呆。

按理说村里有人去世,就算没条件风光下葬,也应当要身着素衣,挂白绫守灵堂,都是街坊邻居来的,再不济也要前去哭丧吊念,这不仅仅是对死者的尊敬,更是出于人性的善恶冷暖。

可这处村庄不同。

不仅看不到抬棺队伍,甚至连一丝默哀的气氛都没有——

周遭锣鼓喧天,满街满巷一片喜气洋洋,大路两侧盘虬狰狞的枝干上挂满红灯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泛着似有若无的黄绿色光,当真是诡极怪极。

时竹抱臂作观,不解道:“确定咱们没来错地方?”

宁知抬头看了看牌匾,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西村。

“应该就是这里。”

又是一道唢呐声传来,非但不凄惨,反而吹奏得极为欢快,生怕人不知道这里有喜事一样。

时竹仍是不太相信。道:“这地方叫西村,难不成还有东村、南村什么的?会不会找错方向了?”

此番话一出,本就举棋不定的宁知更是云里雾里,一边是鼓乐齐鸣的热闹景象,一边是骇人听闻的暴毙祸患,怎么看都沾不到边。

时竹喊了旁边的人一声,“师尊?”

你是师尊,你拿个主意。

若放在百年前时竹带队,遇见此等情形,管他怪异不怪异,早就满面春风地迎上去了,要是有条件,还得再绑上个腰鼓拿俩棒槌,主打一个深入敌营。

别看此举有些莽撞无脑,它危险系数也是极高的,诸多好处中估计就占个“快”字。

速战速决,别耽误去下一个地方。

但现在显然不行。一是因为在五人中她地位最低,上有师尊和师兄姐,下只有脚底的空空黄土,话语权近乎为零。

二就是因为她现在修为大减,每次运用灵力都得战战兢兢地平衡两股力量,实际战斗力可不止折损了一半,没了修为护身,冒然前往就是傻了吧唧的伸头让人砍。

谢屿安一只手握着他的佩剑“断明”,另一只负在身后,时竹本以为他会先落脚在附近某处,围着村庄转几圈,再走访附近的村民猎户打探情况,这是最常见,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怎料他忽然翻转持剑那只手的手腕,下一秒,“断明”消失,掌中无端出现一根白玉|洞箫,谢屿安掠过几人走在最前面,持箫负手,道:“今夜先住在这里。”

三人见状也收起佩剑,宁知季安两人变出来个鼓囊囊的行李,陆寻手腕一翻,变出来两把素图折扇,递给了时竹一把。

时竹眉梢一挑。有备而来啊。

凭空造物指定是不可能的,顶多是先把这堆掩盖身份用的物件藏在乾坤袋里,即用即取。

时竹一身红衣慢悠悠缀在后面,甩开折扇摇了摇,见三人当真面不改色跟着谢屿安走,心想如此行为估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不禁想起谢屿安衣袂翩翩的模样,心道:怎得这人表面端一派沉稳持重,做起事情来却大刀阔斧,与其气质却截然不同。

时竹想了想,又不由得追溯到百年前的谢屿安,单论气质来说,其实跟现在差不多,顶多就是那时带点少年气,没现在这么老成。

难不成是……男大十八变?时竹合上扇子敲了两下自己脑袋。

莫想莫想,眼前是要先搞清“尘寂”二次作乱的起因是什么,更何况谢屿安以前与她接近的次数甚多,就算是自己养大的,也不能因为多出的几分信任就疏忽翻篇。

她边走边看,发现他们走的这条大路横穿村庄,再往侧面望去,无数错综复杂的小路深不见底,如幽幽黑洞,不似有活人气,跟大路上的敲锣打鼓仿佛是两个世界。

时竹眸光一凛,默默记住了闭门不开的几户人家,下一瞬忽然被陆寻给拽了过去。

“你走我前面。”

时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道:“我同师姐走一起。”

两人并肩而行,跟着谢屿安拐进一家旅舍,直接定了三间上房,然后装模作样地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堂厅陈设简陋,一眼望去竟觉空荡荡的,六人占了一方木桌,最诡异的是,时竹用灵力探遍客栈,发现除了他们六人和后厨的三名杂工,竟再无第十只活物。

几人都察觉到这种情况,互相对视一眼,时竹指尖圈着茶杯口摩挲,不多时,从后厨走出一名小二。

这个小二个头不高,身着素色布衣,头发尽数向后梳拢,只用一根素白麻布带束住,乍一看像是家中死了人。

但他胸前却别着艳艳夺目的红花,走上前时脸上也扬着大喇喇的笑,又不像办过丧事的样子。

“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时竹随手点了几个菜,道:“再加二两酒。”

小二闻言赔笑道:“今日可是不巧,小店的酒早早就被人订走了,现在别说二两,就是半滴都没有。”

时竹瞥了眼谢屿安,旋即偏头问道:“这附近可有酒楼,或者其他客栈?”

小二道:“这……”

“不方便说?”

“这倒也不是。”小二吞吞吐吐道,“就算是告诉你们,你们也找不到酒,村子里的酒都被人买走了。”

宁知疑惑道:“什么叫都被人买走了?寻常酒楼的地窖里应当有不少存货吧。”

“这……我也不太清楚,几位是外来的吧?”

时竹胡诌道:“不错,路过此地,见村庄里敲锣打鼓像是有喜事,便想来歇歇脚,顺便看个热闹。”

就算是真办喜事,单凭她一路看到的寒酸光景,确信没有哪户人家是能花大价钱买完全村酒的,再说就算真往自己家搬了几大缸,他们喝得完吗?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主路上衣袂成帷,其余地方看不见半点人影,就像这家陋室客栈一般。

她原本还想着到大街上揪人问问,如今看来,也不必再白费力气。

可能是在座几人历练经历丰富吧,时竹刚蹦出“看热闹”这句,陆寻紧接着附和道:“对啊对啊,离着十几里地就听见吹拉弹唱的乐声了,若非是喜事,莫不是有什么民俗活动?”

宁知道:“咱们到的挺巧。”

隔着半张桌子,陆寻踹了季安一脚,把人给踹开了嗓,“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活动。”

时竹连道:“呀呀呀,有活动也好啊,正巧我今日穿了身红衣服,实在是应景。”

四人一唱一和,小二却笑得愈发牵强,眼睛在几人身上瞄来瞄去,抬手抹了抹额角虚汗,不知在忌惮什么,哈腰道:“前几日的确是有桩喜事,不过这事已落定,今日游街就是给新人讨个彩头,没什么好看的。”

陆寻道:“为何游街便是讨彩头,有什么说法吗?”

“啊……就是个从老祖宗那边传下来的,我也是前几年刚来的,具体也不太清楚。”

小二又看了几眼面若冷霜的谢屿安,被时竹敏锐地捕捉到,随即解释说:“我们久居京城,对这些民间趣事格外喜欢,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那……那这位?”

时竹往后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莞尔一笑,道:“家里的金贵少爷,没出过远门。”

谢少爷抿了口苦涩的茶水:“……”

陆寻三人可能也没想到小师妹胆子大到敢打趣师尊,齐齐偏头闭了嘴。

小二“哦哦”了几声,“那我先给各位上菜。”

时竹:“好,再上壶茶。”

“得嘞,您稍等。”

等小二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处,时竹指尖抵着茶杯推远两寸,甩开折扇,道:“金少……啊呸,师尊,咱们下一步要干什么?这地方怪瘆人的,留这儿太久我害怕。”

众人:“……?”

你害怕?宁知一口茶水呛住,紧接着咳得惊天地泣鬼神,季安拍了拍他后背,嘟囔道:“这茶是难喝了点,但也不至于呛着吧。”

时竹歪歪脑袋,漫不经心道:“嗓子卡茶叶啦?”

宁知:“……”

也许是对在九灵山那天晚上还有阴影吧,云杓峰举山上下除了谢屿安和那个不出关的,谁见到时竹都得喊声“小师妹”,但宁知从未当她面叫过,张口闭口就是“你”“喂”“诶”什么的,活像是那仨字烫嘴。

时竹昨天有一回故意不搭理他,想看看这玩意儿“诶喂”到啥时候,结果出乎意料,他居然伸手指头戳了下她肩膀,在她偏头看他的那一刻,又“喂”了一声。时竹彻底服了。

反正就是这人总觉得她上云杓峰就是不怀好意,也可能是刻板印象,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不仅骂了人家一句,还用灵力把他搞晕了,最后又倒打一耙,指着鼻子把他给教育一顿。

搁谁谁能乐意。时竹觉得,他没举着万字血书到谢屿安面前“告御状”,内心就已经重重挣扎过了,何苦再去为难小朋友呢?

完全没有必要。

宁知摸出手帕擦了擦嘴边水渍,扯开话题:“师尊,我觉得这客栈就不大对劲,要真是喜事,干嘛穿得像是披麻戴孝,不犯忌讳吗。”

呵呵呵呵标题还没想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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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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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竹
连载中栖宁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