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九灵山上逢故人(3)

两人落至一片空地。

远处功德箱四分五裂,瓦砾狼藉,就连挂祈福条用的木板也躺在地上。

风一吹,红底黑字的祈福条带漫山蹁跹。

刹那间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地面骤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不远处的草帘也被狂风吹得乱扇,四面墙壁上的灰土扑簌簌下落。

时竹刚提腿欲行,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惊呼,只见宁知几人灰头土脸跑出来。

谢屿安面色波澜不惊,瞥眼见狼狈不堪的少年们,冷声道:“何物?”

宁知连忙回答:“一把失控的剑!红白相间,发疯一样追着人砍!”

说话间,那柄携着耀眼白光的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身雪白,上面似有红色藤蔓缠绕,纹路怪异,剑尖外指,夹杂着满山间的腥风血气朝几人飞来!

时竹霎时间瞪大双眼,这竟是她百年前的佩剑——尘寂!

早该消失在大战中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失神半秒都可能要人命,时竹只觉衣袖被人拽住,猛地向后踉跄半步,刚抬起头,就见谢屿安利刃出鞘,硬生生迎下这一击。

两把宝剑发出“咯咯”的撞击声,刃锋所到之处,寒光迸溅!

剑灵认主,时竹左手结印,想凭意念控制住它,怎料不仅不起作用,甚至因灵力相通,激得它愈发肆虐狂妄,铮铮几声,绕着众人飞旋一圈,再度奔谢屿安而去。

宁知急道:“师尊小心!”

时竹眸光一凛,从袖中摸出两张符篆,两指并拢在空中虚画,旋即扔出,只见符纸震颤几下,一左一右夹住来势汹汹的剑,谢屿安趁此绕到剑柄旁,探手妄想收复它。

时竹心头大骇,再想移到剑旁已为时已晚,眼睁睁看着万千光华缠裹住谢屿安,骨节分明的手霎时间被划出无数道细小伤痕。

只见他眉头紧皱,不顾痛楚又向前迈出两步,右手已是鲜血淋淋!

狗崽子!

她的本命剑是他能压制的吗!

率尔操觚,罔顾后果。

尘寂百年前隐世,她当时猜测可能是被某家仙门捡走,尝试召回过几次,无果而终,便认为是随冥界消失,剑与人相连,如果尚存于世,她定能感知到。

可如今惊然出现,无头无尾,地点还是她隐居百年的九灵山,究竟是剑灵寻主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且,为何只追着谢屿安不放?

谁知,就在众人手慌无错时,灵气涡旋渐渐平息,尘寂颤巍巍晃动几下,变得似实非虚起来,谢屿安伤痕遍布的手指从剑柄穿过,竟捞了个空!

时竹震惊之余,猝不及防被人拽住胳膊拖走。

“你一个符修凑什么热闹,嫌自己命大啊!”宁知喝道。

时竹:“……”

这位少年,你知道歧视符修很不道德吗??

而且谁告诉你扔两张符纸就算符修……

彼时“尘寂”已彻底幻为虚影,转眼间化成星点红光漫天飞舞,林深雾重,宛若落下一阵梅花微雨。

谢屿安佩剑回鞘,朝她这边看过来。

时竹毫无诚心地鼓两下掌,道: “长老好厉害。”

谢屿安提脚走来,问:“可有受伤?”

“没有。”时竹摇摇头,视线下瞥,看着还在渗血的伤痕,道,“长老,你的手……”

谢屿安摊开手掌,垂眸道:“无妨。”

宁知惊魂未定,上前两步,“师尊,您认识这把剑吗?”

“认识。”谢屿安道,“你们如何发现它的?”

“我们五人在寺庙周遭查探,本来没有异样,结果师弟掀开庙内席帘,这柄剑就立在后面,不等我们上前,就如方才那样发狂飞出,追着我们刺。”

另一人道:“难不成这些信徒一直以来都拜的是这把邪剑?”

时竹插嘴道:“不是,原本草席后面并无东西。”

宁知问:“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地方待十年有余,平日里都我打扫这座庙,里面什么样子我自然熟知。”

另一人道:“那就奇怪了,这庙也不供神像,灵验之名又是如何传出的呢?”

时竹笑道:“大事看命小事看个人,多年无为的求学者来这儿上香,回去之后过了乡试,便会觉得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努力,而大部分,却归功于拜过这座庙。”

“富贵人家看不上这破庙,寻常人家又不会许什么上天入地的大愿,只要实现,必定有这庙的一份功劳,可不就在市井人家传开了。”

远处门楹檐柱腰斩倒地,蒲团供台残缺不全,满地狼藉,时竹闭了闭眼,心道这可如何收场。

短时定然无法修归原状。

谢屿安似乎看穿她的疑虑,道:“明日我派人来收拾。”

一行人御剑回到客栈,门口正站着元气大伤的云舟,许是听到山巅处的动静,神色甚是焦灼,见几人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时竹思忖片刻,犹豫少顷,对旁边人道:“长老,如果我不拜师,能到松风坞去做客吗?”

谢屿安淡声道:“不可,宗门谢绝无关人等参观。”

时竹心凉半截,“拜师可有繁琐规矩?”

必然有啊!

她从前收徒弟,哪次不是结结实实给她磕个大的,拦都拦不住。

但要让她朝谢屿安跪一个……

佛曰:念不可萌。她怕对方折寿。

时竹正苦思冥想怎么把拜师礼糊弄过去,余光又瞥见谢屿安难以言喻的表情,活像是牙疼。

“你想有什么规矩?”

时竹立马道:“择一吉日,束脩六礼,行礼递帖,敬茶改口,然后……”

然后,她觉得谢屿安脸色有点木然,已经不能用牙疼来形容了,整整一晚上,第一回见谢屿安露出如此复杂的神情,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蕴着什么情绪,蓦地停步不前。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然后什么?”

“然后才算礼成,正式入宗门。”

谢屿安欲言又止,再次提腿朝二楼走去,“你想多了,改口就算礼成,我没这么多规矩。”

时竹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非常自然地适应了自己新身份,改口改得甚是利落,“敢问师尊门下弟子几人?”

“八人。”

时竹点点头,“我姓时,单名一个竹,师尊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谢屿安脚步顿了下,淡声道:“今夜整理好行囊,明天一早回宗门。”

翌日,天刚破晓,客栈内的香客便沿着山路去庙里上香点灯,但由于昨夜的折腾,大多人又匆匆下山,奔走相告,沿途山路一阵鸡飞狗跳。

宁知问:“姑娘若跟我们回松风坞,你这客栈怎么办?”

时竹不甚在意,“谁想住谁住,当成无家可归之人的落脚地,也算物尽其用。”

几人沿路而下,谢屿安走在最前面,时竹快走两步跟上他,“师尊,能不能——”

身后传来两声惊呼,“师尊?”

宁知目瞪口呆道:“何时拜的师啊?”

谢屿安道:“昨晚。”

众人:“啊?”

谢屿安:“你们有异议?”

“没有没有。”

就昨晚上时竹训他们跟训孙子一样的作风,谁敢有异议……有也得憋着。

谢屿安目光回到时竹身上,“想说什么?”

“哦,我想问问松风坞现在有几位长老,云杓峰可还有其他人?总得对自己以后待的地方有个了解。”

谢屿安道:“长老五位,云杓峰除我门下弟子外,还有三位原来云杓长老的弟子,其中一人常年闭关,剩下两人大多云游四海,四处历练,你们很少遇上。”

时竹顺着他的话问道:“我听说松风坞长老之位的迭代,讲究传给自己的亲徒,云杓峰为何不传给其他三人?”

“你怎知我不是云杓长老亲传?”

时竹道:“啊,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还有三位原来云杓长老的弟子’,正常师兄弟不能喊得这么生疏吧。”

话音刚落,宁知小声嘟囔道:“正常师徒的对话也不应该这样吧……”

没有尊称、没有态度,谁家徒弟对师尊这样,他们一行人见师尊如耗子见猫,能躲就躲,生怕被临时问话答不上来,哪儿敢理直气壮地回嘴。

他刚嘟囔完,就见旁边五人默契地落后两步,等谢屿安回头,就剩下宁知一个人在前面杵着。

宁知:“师尊,我……”

谢屿安冷声命令道:“游历卷宗加一千字。”

“是。”

众人绕过稀稀落落上山的香客,拐进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云舟高举罗盘转了两圈,随即摸出一个填漆圆盘,古朴雅典,甚是新奇。

时竹探头过去,“这是何物?”

云舟拨弄两下盘上指针,“此物名叫‘万步钟’,里面有三长老设好的阵法,确定方位就可瞬移万步,三刻钟就能到山脚。”

这么神奇?

时竹摸摸鼻尖,明明是老祖宗一辈,却莫名有种少见多怪、蓬荜客入朱门的错觉。

不过下一刻时祖宗的肺腑感慨中道崩殂,因为这件法器的弊端着实可恶——

它的确能瞬移千里,但起步时毫无预兆,像是被无数个漩涡扔锤滚打,再毫无预兆落地,不等她反应,谢屿安拽住她手腕又到了下一个地方,几番往复,时竹心里将设阵长老骂了七八通。

不会设阵就别出来折腾人啊!

啊不是,他们不晕吗?

他们还真不晕。

时竹扶树干呕,感头重脚轻,半死不活地睨着云舟手里的祸害玩意儿,道:“我常见那些修仙道人可乘风而飞、御剑飞行,咱们就一定用这个破东……法器吗?”

宁知:“万步钟比御剑要快,此时已走大半路程,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内个,其实,我也会点类似的,要不我画两张符?”

宁知:“你可知松风坞的地理方位,你又没去过。”

时竹:“……”行吧,她没去过。

求收藏~

不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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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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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竹
连载中栖宁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