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型犬本犬

正值未时,日头偏西。宋老夫人带着宋含妤和陆明惜出了普陀寺,朝寺门外等着的马车走去,准备回程。

路上,宋老夫人问:“明丫头,你与裴二郎成婚也有二十日了,怎么还不见你入宫见礼?我记得世子妃那时候是三日见礼。”

陆明惜笑着:“老夫人惦记我。”

接着,解释道:“母亲原打算在第三日带我入宫,又怕我礼数不周,冲撞了宫中的贵人,便想着往后延几日,不想又遇上刺杀一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体恤夫君,便传下话来,命我安心照料夫君,待夫君痊愈再入宫见礼不迟。约莫着,我这几日也该入宫了。”

“听说已经查到凶手了?”

“嗯,查到了。”

宋老夫人摇头轻笑,调侃道:“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遇到过刺杀。难为你,正是新婚,却遇上这种事。你这次能挺过来,往后的日子,想来也难不住你了。”

陆明惜垂眸轻笑:“我倒是希望再不要有这种事了。”

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太多人盯着裴二郎,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他将你捧在心尖上,难免有人想打你的主意。裴二郎想护你,但总有他护不住的时候,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见陆明惜笑容一顿,眼中起了水汽,宋含妤在一旁搭话:“妹妹,你别嫌祖母话多。她呀,爱操心,平日在府里也是这么念我,总怕小辈受了委屈、吃了亏。”

陆明惜收起情绪,笑意盈盈:“老夫人这是关心我,我爱听、喜欢听。我得把老夫人的话牢牢记住,每日在脑子里听一遍。”

“瞧你嘴甜的。”宋老夫人未再多言,“行了,上马车吧。”

宋老夫人的马车在前,陆明惜和宋含妤乘另一辆马车在后。

听到外面逐渐热闹,原本闭着眼的宋含妤便掀帘看了眼。就见马车已行至东华街附近,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到英国公府了。

她出神想了片刻,看向假寐着的陆明惜,说道:“今日听妹妹与祖母谈论佛理,相谈甚欢,想必妹妹对佛经颇有心得。我近日也在读佛经,有一处不甚明了,想向妹妹讨教。”

见陆明惜缓缓睁开眼,一副认真地等着听的样子,她继续道:“‘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不知妹妹是如何看这句的?”

陆明惜略感诧异,不解宋含妤为何突然如此,但还是用心回道:“妹妹才疏学浅,佛语深奥,只是浅浅读过。大概是以利诱之,以情动之,看似手段,实则是慈悲。”

宋含妤睫毛轻眨了几下,舒了口气,只觉得肩上都松快了。她莞尔一笑道:“妹妹比我看得通透。”

陆明惜不由得眯了下眸子。她觉得事出异常,纠结下还是问出了口:“姐姐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宋含妤点头。“但听过妹妹的一席话,我心中烦闷已消了大半。剩下的,我便能应对了。”

宋含妤未再多言,陆明惜也不多问,只说:“姐姐日后若有了烦心事,尽可以去寻我。姐姐若愿与我讲,我便听着;姐姐若不愿讲,让我陪你说会儿话也是好的。我也想帮姐姐分担些心事,让姐姐轻松些。”

闻言,宋含妤唇瓣微张,凝神望了陆明惜好一会儿。

那一刻,她对裴珩起了嫉妒之心。

为何陆明惜是裴珩的妻子,而不是她的妹妹?为何裴珩能时时见到她,她却只能偶尔去寻她?她亦肩挑重担,满腹心事无人可诉、无处安放,为何她只能独扛?

她想着,便轻声说了出来:“妹妹好似从书中走出的解语花。”

陆明惜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她,更何况宋含妤的声音温柔好听,让她心头甜滋滋的。

她眼中闪着笑意,语气轻快:“姐姐若愿意,我便做姐姐的解语花。”

宋含妤收回目光,掩唇轻笑:“妹妹偶尔陪我说说话就好,不然我怕裴二公子写信到宋府,再不让我登门。”

日头落了大半,陆明惜迎着晚霞回了听松居。

一进院,婢女便迎上前来,躬身道:“二少夫人,晚饭已经备好。”

陆明惜点头应下:“我和二公子稍后过去。”说完,她便直奔书房。

书房内,裴珩端坐在书案后,眉头微微皱着,专注地阅着手上的公文。这时,他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便放下公文抬头望向门口,等着那人推门进来。

陆明惜一进门,就撞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她稍有惊讶,走上前几步,笑道:“晚饭备好了,你何时过去?”

裴珩唇角浅浅勾着,朝她伸出手。“明惜,过来。”

陆明惜下意识地扫了眼书案和他坐着的圈椅,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咽了咽,而后手指着临窗的客椅,故作镇定道:“我坐在这里等你。”

裴珩自然知道她为何如此,他无奈笑笑,起身走至她面前一步远处停步,低头看着她。

他声音平静,却隐隐透着委屈:“原以为明惜回府后会先来看我,问我是否有按时吃饭、换药,不想明惜只派人送信回来,自己直接去了母亲处,待了一个时辰才回来。”

因为他走近而生起的那一点紧张之意,在看到他如水的眼神后瞬间被心疼和愧疚淹没。她解释的语气里染上丝心虚:“有些事要与母亲聊,我又想你应在忙碌,怕打扰到你,便先去了母亲那里。”

裴珩苦涩一笑,沙哑出声:“明惜当真未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我说过,明惜在,我心中安定。”

陆明惜来不及多想,心口的那点酸涩引着她上前半步环抱住他。她轻轻侧过脸,脸颊贴在他肩头,真诚道:“对不起...以后若没有要紧的事,我都先回来见你。”

裴珩抬手轻按着她后脑,低头在她发丝间嗅了嗅。闻到熟悉的香气,他胸口充盈了几分,便又微微弯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吸了口气。却不想里面除了淡淡的香火气味,还混了丝陌生的香气。若有若无,但足以让他心口一滞。

他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仔细分辨了会儿。那香气闻着像是花果香,大概是女子所用香料。

他心稍放下,似是随口问道:“明惜用了新的香料吗?”

“并未。”陆明惜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在马车上有些犯困,宋姐姐就把她的披风借给我盖着,许是那时候染上的。”

裴珩淡淡地“嗯”了声,鼻尖在她颈上蹭了蹭,问着:“明惜是不是更喜欢我用的熏香?”

陆明惜不解,但也应下:“嗯,喜欢。”

裴珩唇边漾起笑,嗓音慵懒:“那便让我多抱一会儿。”让他将她身上多余的气息盖过去。

用晚饭时,裴珩一边给陆明惜夹菜,一边问着她在宋府吃得可好、睡得可安稳,在普陀寺可有遇到有趣的事。

陆明惜一一答着,倒还真想起件事来。“我今日在普陀寺遇到了苏员外郎和苏夫人,他们也是去祈福的。苏员外郎问了你身体恢复的情况,又寒暄了几句。”

见陆明惜眉头紧皱一本正经的样子,裴珩轻轻一笑,问道:“明惜可是觉得有不对之处?”

陆明惜身体微微朝向他,一脸严肃。“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并未发现有何不对之处,但心中忐忑,心绪不宁。”

裴珩思索片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与苏员外郎确实有些纠葛,此前未提起,是怕明惜觉得我是因嫉妒而恶意诋毁。今日明惜既提了,我便告诉明惜。”

“我与他是同科进士,同在翰林院。后来他外放地方,因赈灾有功,朝中又有人举荐,两年后便又将他调回京城,任户部员外郎。说起举荐之人,正是他的老师。你见到的苏夫人,便是那位恩师之女。”

“那...所谓纠葛?”

“我动了他老师门下的几位学生,”他挑了下眉,轻描淡写道,“再者,他嫉妒我。”

陆明惜愣了会儿,而后歪头看着他,眉眼尽是笑意。“那我以后离他远些。”

裴珩眼底也跟着漫起笑,交代着:“明惜,用过晚饭你先歇息,我今日会早些回房。”

晚间,裴珩回房时,陆明惜坐在铜镜前,由着岁安和慧心帮她擦湿发。

他站在远处看了会儿,便抬步去了浴间。待他沐浴出来,陆明惜已回到榻上,正翻着经书。

他在塌边坐下,好奇问道:“明惜何时对佛经感兴趣了?”

陆明惜摇头。她心里想的是白日里与宋含妤的那一番对话,嘴上说着:“还未读完,想着读完罢了。”

说着,她从枕下取出绣着竹的香囊递给裴珩。“里面放的是我今日从普陀寺求的平安符,这个香囊你随身带着。”

裴珩瞳孔微微一震,抿唇从她手中接过香囊,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着:“明惜为我求了平安符?”

“是啊,跪了半个时辰呢。你都不知,”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拥进怀里。

过了会儿,胸中汹涌的浪潮逐渐平息,他寻回几丝神志,轻声说着:“明惜为了给我求符跪了半个时辰,我心疼。”

他握着她的肩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垂眸凝着她。“明惜跪佛,我跪明惜。”

闻言,陆明惜眼眸一颤,涨红了脸羞恼道:“你!有辱斯文!”

裴珩低声笑着:“明惜,为何这四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我觉得甚是悦耳?”

陆明惜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我总是说不过你。”

裴珩装模作样地给她出起了主意:“明惜再多读些书,平时多去书房走动。”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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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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