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窗外又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陆明惜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先是望着空气神游了会儿,然后扭头看向身后,见裴珩还睡着,她唇角不由得弯起,在他颈上轻吻了下,又转回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意识朦胧之间,她记起昨夜她在书房睡着了,是裴珩抱她回卧房的。
想到这里,她眼睛猛地睁开,赶紧去看他肩上的纱布。果然,又隐约有血迹渗出。
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小心地将他的手臂从腰上移下,准备起身去外面寻岁安准备伤药。只是,她刚支起手臂就被他一把捞回,重新搂入怀里。
他脸颊蹭着她的发丝,困倦下略带含糊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再睡会儿。”
陆明惜犹豫片刻后调整姿势躺好,但又不甘心,小声嘟囔着:“你又扯到伤口了。”
他随意地“嗯”了声,过了会儿似是意识清明了些,补充道:“下次不会了。”
陆明惜腹诽着:“还想有下次?”但眼皮开始沉,很快睡了过去。
用早饭时,见裴珩心情不错,陆明惜适时开口:“宋老夫人让我后日随她和宋姐姐去普陀寺上香。”
裴珩眉头轻抬,放下汤匙后目光转向她:“此事明惜与我说过,怎么了?”
陆明惜稍避开他的视线:“昨日下午宋老夫人送了口信过来,说想让我明日在宋府过夜,后日一早从宋府出发。”
裴珩神情一顿,默了半晌后问道:“明惜想去吗?”
陆明惜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望着他温声道:“没什么想不想的,不过这样确实方便些,且可以和宋姐姐多说说话。”
裴珩凝着她的眼眸看了会儿,而后嘴角挂上浅浅的笑:“那明惜便去吧。”
陆明惜愣了一瞬,接着有些惊喜。
她本以为免不了要和裴珩解释一通,解释为什么她在宋府住一晚也大概不会和宋文昭有什么交集,不想他直接应下了。
他为她省了麻烦事,她心头轻快,笑道:“我今日有空,可以绣竹的香囊了。”
裴珩依然笑着:“辛苦明惜了。”
夜间榻上,裴珩从后环抱着陆明惜,呼吸平稳,一言不发。
陆明惜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刚想挪动,他便收紧手臂,又将头埋在她颈间。
“你还未睡吗?”
“嗯。”他声音闷闷的,将她的寝衣拉到肩头,唇贴在她肩上轻啄了几下。
他胸口堵闷,一想到宋文昭会在她留意不到的地方注视着她,他便妒火中烧,可他偏偏不能阻拦。
想着,他指尖掠过她的锁骨,意有所指道:“明惜,我想给你作画。”
陆明惜把他的情绪猜了个大概,有些心疼道:“你既不开心,为何不与我讲呢?”
她拉过他的指尖在唇边轻轻碰了下,又将他的手搭回到腰上。“你想画便画吧,我喜欢的。”
听完这话,裴珩脸上有了丝笑意,搂着她卖乖道:“我怕明惜觉得我善妒。”
陆明惜嘴角翘着,本想说他“得寸进尺”,想了想,还是决定哄哄他。“怎会?你吃起醋来都比旁的男子好看。”
裴珩又贴近几分,笑问着:“明惜说说,我比谁好看?”
“嗯...”陆明惜仔细想了会儿,迟疑道,“苏员外郎?”
裴珩手臂一僵,下巴搭在她肩窝闷声道:“明惜果然喜欢他的长相。”
陆明惜轻笑出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从前确实喜欢那一种,不过现在只喜欢你。那一种长相的人有很多,但你只有一个。”她捧着他的脸,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温柔,“我的阿珩只有一个。”
裴珩眼眸轻颤,轻呼口气,缱绻地唤着她:“明惜...”
“嗯。”
“明惜也为我作画吧。”他拉着她的指尖抵在他的锁骨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大约要有一整日见不到明惜,它在,便如明惜在身边。看得见它、摸得到它,我心中安定。”
陆明惜好笑地望着他的眼睛,柔声应下:“好。”
第二日午后,陆明惜携岁安和慧心前往宋府,裴珩送她至听松居门口,而后返回书房办公。
一更左右,防风端着托盘进了书房,说完“二公子,该换药了”便在一旁候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裴珩起身走到榻边坐下,防风便上前换药。
他熟练地解开裴珩的衣带,掀开衣襟,准备撕下纱布,目光却被锁骨下那一点痕迹吸引了去。
烛光下,那处看着像是红褐色。他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会儿,还是没想明白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要问此处是否是被蚊虫叮咬了,但转念一想,依他家二公子的习惯,若真是被蚊虫咬了,早就喊他来涂药了。故他多想了一步,问道:“二公子可是被什么东西磕碰了?小的待会儿拿药酒来。”
裴珩面不改色地拒绝了:“不必。”
防风还是不放心,这痕迹着实显眼了些,若被二少夫人看到,再误以为是他照顾不周怎么办?故他试探道:“二少夫人若是看到,”
不想裴珩突然勾起唇角莫名其妙地笑了,挑眉道:“无妨。”
防风一愣。“是,小的这就给二公子换药。”
另一边,宋府内。
陆明惜同宋含妤一起从宋老夫人的屋里出来,婢女在前提灯带路,二人则一路闲聊着,准备回宋含妤院内的房里歇下。
她们走下台阶几步,朦胧夜色中,对面隐约有一人影在朝这边走来。临近时,那人的步伐似乎加快了几分,而后在她们面前站定,脱口而出“陆...”
他话未说完,立即改口行礼道:“裴夫人何时来府的?”
借着屋内透出的烛光,陆明惜认出来人是宋文昭,还礼道:“三公子安,今日午后到的。”
宋文昭站直身子,向宋含妤颔首示意后,目光移向陆明惜,又问:“可在府中用过晚饭了?”
“用过了,早些时候和老夫人一起用的。”
宋文昭点头。“裴夫人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需要的尽管和二妹妹开口。”
宋含妤垂眸浅笑,接过话茬:“陆妹妹难得来府做客,我定会好好照顾。”
她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前方,然后对着宋文昭行了个礼。“三哥,天色已晚,我先带陆妹妹回去歇息了。”
宋文昭垂首应下,在与她们一行人擦肩而过时,他又转过身喊住了提灯的婢女:“水榭那里新修了台阶,走到那里时你看得仔细些,提醒着裴夫人和二姑娘,莫让她们绊到。”
宋含妤嘴角笑意一僵,走出几步远后轻笑道:“他们都说我三哥是武将身、文人骨,平时瞧着直爽,待人接物却也礼数周全。”
陆明惜附和着点了点头。
之前裴珩说宋文昭对她有意,她怎么不觉得?
回到厢房后,陆明惜让慧心下去休息,留下岁安帮她更衣。待屋内只剩她们二人,她问:“岁安,你觉得宋三公子是否是个懂礼之人?”
岁安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啊。”
陆明惜谨慎措辞着:“你觉得,他待我可有不合礼数之处?”
岁安抬头,一脸紧张道:“可是宋三公子怠慢了夫人?”
“那倒不曾。”
陆明惜正困惑着,房外有婢女来敲门。“裴夫人,我家姑娘给您备了夜宵,奴婢给您送进去。”
陆明惜更是不解。从宋老夫人处出来时宋含妤还问过她是否要夜宵,她说不用,怎么这会儿又送来了?但她也未多言,收下夜宵后让婢女代为向宋含妤道谢。
次日一早,陆明惜随宋含妤前往宋老夫人处用早饭。路过水榭时,正遇上宋文昭在练剑。
似是看见她们走来,宋文昭很快收了招式,将剑收入剑鞘立在一旁,上前行礼道:“裴夫人早,二妹妹早。”
宋含妤还礼,转身向陆明惜解释,话里带着丝歉意:“三哥他有晨起练剑的习惯,此事我昨日忘记与妹妹讲了,妹妹方才可有被吓到?”
陆明惜轻轻摇头,笑道:“我极少有机会能见到舞剑,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剑气如虹。故只觉得高兴,不曾害怕。”说完,她向宋文昭行了一礼,“扰了三公子练剑,还望三公子见谅。”
宋文昭抬手示意她起身的动作有一丝慌乱,他收回手背于身后,稳着声音道:“裴夫人言重了,我也正打算歇会儿。”
他目光在她眼下停留了一瞬,袖中的手微微攥着,几番挣扎后问道:“裴夫人昨日休息得可好?”
陆明惜眉梢轻抬,但也礼貌回道:“谢三公子关怀,宋姐姐的安排细致体贴,我昨夜休息得很好。”
“那便好。”他暗暗松了口气,唇边扯着笑,“你们是不是要去祖母那里?快去吧。”
宋含妤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旋即淡淡笑着:“妹妹,我正巧有一事要与三哥商议,几句话便能讲完。你先去前面等我,我很快过去寻你。”
陆明惜应下,随婢女往前面走去。
待她们走出一段距离,宋含妤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宋文昭原本跟着陆明惜的视线也被宋含妤冰冷的眸光强行扯了回来。他有些心虚道:“含妤。”
宋含妤重新挂上盈盈笑意,语气柔和但刺骨:“三哥今日怎么不在自己院子里练剑,反而跑到水榭这里来了?”
宋文昭眼神闪烁,若无其事道:“我也是这几日才发现水榭更适合练剑。你看,这里宽敞,风景又,”
“三哥。”宋含妤温柔地打断了他。
宋文昭知道她生气了,就没再继续狡辩,但沉默良久后又忍不住辩驳道:“你也听到了,我只是与她打了个招呼,并未说其他的话。”
宋含妤脸上笑意更浓。“那昨晚三哥送到我处的宵夜又要如何解释?”
宋文昭蹙了蹙眉,在心里盘算了几番后试探道:“含妤,我觉得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我如此与她交往应当无妨,如果我一直避开她,她才会生疑。”
“你...你真是...”宋含妤血气上涌,有些眩晕。
她强稳住身形,转身朝陆明惜的方向走去,走前留下句警告:“等我从普陀寺回来再与你理论。”
宋文昭欲言又止,拔剑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