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极限十二小时

房门一关,陆明惜便跪地请罪:“儿媳方才欺瞒了母亲。夫君是为救儿媳才中箭,儿媳隐瞒此事并非是惧怕被问责,而是不想坏了夫君公正严明的形象,也不想分散朝政治刺杀方向追查的火力。但儿媳心中悲愤,愧疚难当。请母亲责罚,儿媳绝无怨言。”

长公主轻叹口气:“可怜的孩子,起来吧。此事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但你方才选择不说,你做得很好。”

待陆明惜起身在一旁坐下,她问:“对于今日遇刺之事,你还有何看法?”

“儿媳以为,我们身边或许有内奸。不然刺客怎会知悉夫君与儿媳的行程,并提前在路上做好埋伏?”

长公主眉头一挑,追问道:“你怀疑何人?”

“儿媳不知,儿媳觉得庄子和府内的人皆有可能,包括夫君的暗卫。但暗卫身份特殊,儿媳不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心生怀疑,故只能选择先保住他们,请母亲恕罪。”

“此事你做的是对的,即便他们之中真有内奸,也不可草率行事,需从长计议。”

长公主默了片刻,语气沉重:“明惜,你可想过,若二郎醒不过来,你当如何?”

陆明惜面上的平静之色褪去,身体瞬间僵直,袖下的手止不住地抖。她紧攥着衣袖,垂眸深吸口气后决然道:“儿媳相信夫君一定会醒过来。若真的造化弄人、天妒英才,儿媳便继承夫君的遗志,以蒲柳之躯守护英国公府。”

她再次跪地行礼:“但在那之前,儿媳必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夫君报仇。届时若会伤害到英国公府,儿媳愿自逐出府。”

长公主搭在扶手上的手蓦地攥紧,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快速思虑,稳定心神后靠回到椅背上缓缓开口:“你在暖阁罚跪那日,二郎也是这样跪地求我。”

见陆明惜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她继续道:“二郎从小到大从未有过需要跪地求我的事,那日是第一次,也是他第一次顶撞我。”

陆明惜清晰地记得那日,他将她从暖阁带走时说的是他已与长公主说好。她以为“说好”是指他们母子就如何处置她这个不听话的陆家女达成的共识,却不想真相如此。

她心脏似被攥住了,连呼吸都是痛的,眼泪不知何时顺着脸颊滴落在裙摆上。待回过神来,她带着鼻音道:“若有需要儿媳做的,母亲尽管吩咐。”

长公主暗暗松了口气:“二郎尚在救治中,不知何时能醒来,但当下内忧外患、刻不容缓,二房需要有个话事人来主持局面。明惜,接下来你既要照料二郎,又要代管二郎的暗卫,少不得还要针对刺杀一事对外交涉,能做完这些已是勉强,故我打算继续让你大嫂代管听松居,待事情过去,再交还给你。至于追查内奸一事,因你尚不熟悉府中人事,此事便交由你大哥负责。我如此安排,你觉得如何?”

陆明惜并未多话,干脆应下:“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长公主微微颔首:“等会儿我们在世安居议事,你也在旁听着。”

陆明惜略有迟疑:“这是否不合规矩?”

长公主慈祥一笑:“叫你去是让你多听听、多了解时事朝局,不是让你献计献策。当然,你若能有心得体会更好。你也不必担心有人说闲话,你是英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是我和你大嫂力保的人,你现在代表的是二郎,没什么听不得的。”

“儿媳明白,待儿媳安排好院中之事,便前去世安居。”

卧房中,许太医仍在救治。他额上出了不少汗,不停用手帕擦着。

陆明惜近前看了一眼,裴珩唇无血色,肩上的伤口瘆人,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她不忍再看下去,皱眉闭了眼,赶紧从房中走出,跟韩嬷嬷交代着:

“韩嬷嬷,你安排几名信得过的婢女和仆从在这里听许太医的调派。另外,你约束好下人,在我回来前不可让其他院的人进来探病。若有人问起二公子的情况,便说二公子身体无大碍,但许太医说须静养,不宜打扰,让他们改日再来。”

她又将防风喊到僻静处小声吩咐:“防风,你找到晋扬和墨荣,让他们今日戌时在书房等候。二公子如果在府中有其他眼线,便让他们留意着各院的动静。还有,二公子这边如果有了新情况,你立刻去世安居寻我。”

待安排完一切,她匆匆赶去世安居。

陆明惜和长公主再次回到听松居时,太阳即将落山。

又过了半个时辰,许太医终于站直腰板长吐口气。他洗过手,走到外间向长公主和陆明惜行礼:“启禀长公主殿下,裴夫人,裴郎中所中箭毒已清,血也已止住。稍后,卑职开个方子,府上照方抓药,按时给裴郎中服下,若无意外,他这两日就会醒来。但也不排除复发的可能,故身旁要留人时时看护。”

长公主高悬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她揉着额角缓了片刻,稳声道:“有劳许太医了。”

陆明惜紧抓着椅背的手也慢慢松开,她强撑着站稳身子,脑中混沌,一时说不出话来,便看了眼岁安。岁安颔首,引着许太医到隔壁厢房去写方子。

许太医出去后,陆明惜与长公主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公主先开口:“明惜,扶我过去看看二郎。”

长公主坐在榻前静静看着裴珩,眼瞧着她眼眸皱起似要落泪,陆明惜适时开口:“母亲,您身体为重。夫君受伤一事您受了惊吓,又为后续事宜殚精竭虑,没有片刻停歇,身子应当乏了。不如您先回世安居歇息,这里有儿媳看护。若夫君醒来,儿媳立马派人到世安居报信。”

长公主渐渐收起情绪,扶着陆明惜起身后交代着:“告疾文书就按之前聊的,待李师爷写好,我看过后,再派人送到你这儿来,明儿一早你送去吏部衙门。”

“是,儿媳定不误事。”

“今晚你便辛苦些,不要离身。”

“是,儿媳会亲自照料。”

长公主又看了眼裴珩,心踏实了几分,便恢复了平时肃穆端庄的神态,带着张嬷嬷离开。

待送走长公主,陆明惜的腿立刻软了下来,她扶着门框站了许久,而后缓步回到榻边坐下。

她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庞,又轻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不似平常那样温热,反倒带着丝凉意,冷得她心口发颤。

她无助地闭上眼,直到感受到手心里那只手恢复了一丝暖意,方睁开眼,对着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你无事便好。你大概是累了,晚些再醒来也没关系,只要能醒来就好。”

“我明日要替你去吏部衙门交告疾文书,还要在那儿演一出戏。你说,我这么拙劣的演技,会不会被你的同僚一眼看穿?不过应该也不会,毕竟我对你的担忧是真。真真假假,他们也分辨不出。”

“裴珩,我今日在世安居旁听来着,他们讲的我也大致都听懂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听着听着,我发现,在他们眼里你也只是一颗棋子,只不过是更有价值、更不容易替换的棋子,但不是不能换。”

“裴珩,你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知道这回事了,你会难过吗?以前你看我挣扎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人人都是如此,为何你偏偏不肯’?”

她知道他不会回复,便自嘲地笑了笑:“罢了,等你醒来再与你抱怨这些。”

她摘下脖子上的玉坠给他戴上,又帮他盖好被子,唤了慧心在旁看护,而后自己拿着那根箭矢出了门。

当夜戌时,陆明惜在裴珩书房的茶案前坐下。

晋扬和墨荣进门后便抱拳行礼:“属下等拜见二少夫人。”

陆明惜在他们二人身上扫了一眼,冷声开口:“你们可知罪?”

二人一惊,立即跪地请罪:“是属下等无能,请二少夫人责罚!”

“你们是二公子的人,我无权责罚。今日长公主殿下本欲直接处置你们,因二公子在昏迷前特意嘱咐我务必要保住你们,我这才顶着盛怒为你们求情,给你们争得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二少夫人活命之恩!”

“先别急着谢我,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还是要看你们。”她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扫着,停顿片刻后问道:“放冷箭的刺客可抓到了?”

“回禀二少夫人,刺客已抓到,并已将人送到县衙。”

“可知晓刺客的来历?”

“这些刺客皆是江湖杀手,受人雇用。属下等已有追查方向,三日内定有结论。”

陆明惜想,依许太医之言,三日内裴珩应该已经醒来,到时便可交还给他处理,故说道:“好,我就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内,你们若能给出个结论,长公主殿下那边我自会去求情;你们若给不出,不只是你们,我也会被长公主殿下严加问责。”

“属下等明白!属下等定全力以赴。”

“二公子信任你们,故我信你们会全力以赴。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是刻意蒙骗我,一旦被我知晓,我便绝不再护你们分毫!”

“属下等不敢!”

待说完这些,陆明惜让他们起来回话:“非常之期行非常之事,你们也莫要怪我不近人情。你们只管尽心做事,二公子自不会亏待你们。”

晋扬和墨荣对视一眼,晋扬小心翼翼问道:“二少夫人,二公子现在情况如何了?”

陆明惜轻抬眉梢,不疾不徐道:“毒已解,人还昏迷着,不过这几日应当就会醒来。”

见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喜色,陆明惜的心稍放下些,淡淡道:“你们先去查,有情况了便去找防风,他会带你们来见我。”

“是!”

待二人退下,陆明惜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回了卧房。

岁安端来燕窝,心疼道:“夫人,您自出了庄子便滴米未进,今夜要在二公子身旁守一整夜,明日一早还要出门,您身子吃不消。”

陆明惜坐在榻前翻看着防风记录下的府内各院的情况,随口道:“我也知道,可我吃不下。”

“若这样下去,二公子好的时候夫人又要病了。”岁安笑嘻嘻地在她身侧蹲下,舀了一勺递到陆明惜嘴边,“岁安喂夫人吃,夫人总该吃了吧?”

陆明惜无奈一笑:“好,岁安喂我,我怎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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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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