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郊外遇刺

二更时分,夜色融融,天幕上撒着万点星光。

观星台上,陆明惜饮了几杯裴珩命人备下的口味甘甜的果酒。喝时不觉得有醉意,过了会儿才发觉头脑有些重,但又不至于意识昏沉。

她脸颊通红,眼睛眨得缓慢,却亮得惊人。她狡黠一笑,从盘子中抓了几粒榛子撒在案上,而后将双手置于案上,一本正经道:“这位公子,相逢即是有缘,不如让在下为你卜上一卦。”

裴珩眉头微动,盯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眸看了会儿,嘴角便勾了起来。他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她手边,又坐得端正:“那便有劳先生了,挂资奉上。”

陆明惜抿唇笑了会儿,将玉佩安放到一旁,再开口时底气足了几分:“公子想算什么?”

“某有一魂牵梦绕之人,乃江州司马家的小姐,此番欲上门提亲,不知能成否?”

陆明惜略有讶异,像模像样地扫了眼案上的榛子,点了点头,拖长语调道:“从卦象上看,此事虽有微澜,然公子与那位姑娘本是命定之缘,二位自有吉星暗护,不日云开月明,此后便是舟行顺水,琴瑟和鸣。公子宽心便是。”

“先生倒是与其他先生不同,不讲晦涩难懂的挂语,亦不以破解为由索要更多挂资。”

陆明惜眉头轻挑,从方才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一手托着腮,一手拿起玉佩仔细瞧着,不以为意道:“因为我是假先生。”

裴珩无奈一笑,旋即正色道:“胆子不小,竟然诓骗到我这里来了。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我的夫君啊。”语闭,她突然想起在树林里他唤裴珣为“阿珣”,便不由得起了玩心,抬眼笑望着他:“你是我的阿珩。”

那一瞬,似有烟花在他眼前炸开,美丽又虚幻。

他身形一僵,嘴角动了动,而后衣袖一挥,将酒杯扫到一旁,又走到她面前将她抱到案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凝着她的眼睛望了许久,近乎失神道:“明惜,我现在不敢让你再开口,我不知你还会说出什么让我失智的话来。”

可当陆明惜真的噤了声,用手掩住唇,他却又皱着眉将她的手拉开,似命令,又似祈求:“明惜,再唤我一次。”

陆明惜残存的酒意渐渐消退,她身子往后撤了撤,抬眸小心打量着他,确认他并无愠色后轻唤了声“阿珩”。

再听闻这两个字,裴珩飘浮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肩膀也倏然松下。他摘下她的发簪随手丢到一旁,看着她青丝垂落,又贴近她几分,缱绻地唤她:“惜惜。”

陆明惜并未回应,而是惊慌着扭头往他方才丢发簪的方向看去,见发簪完好无损地立在酒杯中,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叹了句:“好准头。”

裴珩无奈地将她的脸扳回来:“明惜,看着我。”

待她糯糯地点了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将手覆在她握着玉佩的那只手上,声音低低的:“明惜,握好它,不要放手。”

“好。”

“我抱你回卧房。”

“好。”

府中无异常,裴珩的公务也未落下,故两人又安心地在庄子里待了数日,赶在裴珩婚假最后一日的上午返程回京。

马车上,裴珩翻阅着公文,陆明惜则自顾自地欣赏着她一早起来做给阿沐的点心。待马车经过一段坑洼路段后,她突然觉得胃中不适,皱着眉干呕了两下。

裴珩赶忙将公文扣在一旁,给她倒了杯茶水,轻抚着她的后背关切问道:“可是路途颠簸身体不适?”

刹那间,他瞳孔一亮,目光快速移向她的小腹。

陆明惜立刻摆手澄清:“不,不是!”

她脸颊微红,声音跟着小了几分,含糊道:“哪有那么快。”

裴珩当真仔细想了想:“也不算快,我们成婚已有些时日,且,”

陆明惜赶在他说出更多之前将手指抵在他唇上制止了他,羞恼道:“不准乱讲。”

裴珩眼角染着笑意,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下,柔声安慰着:“明惜莫怕,我记得的,日后我会加倍小心。”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外面有人高喊“有刺客”,接着便是一阵喊杀声、女眷尖叫声和刀剑碰撞声。

裴珩眸色一凛,将脸色惨白的陆明惜揽到怀里,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不要怕,应当无事。”

陆明惜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一声惨叫,吓得她又缩回他怀里,颤声道:“你怎会如此淡定?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裴珩语气如常:“有过两次,不过均有惊无险。”

“可我们这次带的护卫不多,万一对面人多怎么办?”

裴珩沉默片刻,下颌轻蹭她的额角,低声说着:“外面那些护卫应付一般的山贼流寇已然足够,若是针对我的刺杀,我也留了后手。我从前未与明惜提过,府中养着暗卫,有两个是跟着我的,刺客冲不进马车。”

感受到怀里人稍微松懈下来,他轻吻她的额头,问道:“明惜此前应该从未遇到过此类凶险的事,嫁给我之后,不仅亲身体验了一次,以后怕也要为我担惊受怕。明惜可会后悔?”

陆明惜摇着头:“第一次知道你的处境这么危险,我有些害怕,但不后悔。”

裴珩眉眼松开,手臂又收紧几分,盯着车帘的眼神却是冷的:“明惜放心,若真出了意外,我也会保护明惜。”

“他们是来刺杀你的,你保护自己便好了。”陆明惜轻推开他,问道,“这里可有防身的武器?”

裴珩神情微怔,而后从夹层中取出一把短匕首交给她。

陆明惜没有接,反而将一旁的琵琶拎了过来,郑重其事道:“我不会用匕首,还是留给你吧,我用这个就好。如果有人掀车帘进来,我就用琵琶砸过去。”

裴珩轻笑出声,又将她拉到怀里:“刺客极少掀车帘,他们大多用刀剑刺,或用弓箭射,故这把琵琶还是好好留着。明惜,一切交给我。”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感动,她眼里蓄起了泪水,哽咽着应了声:“好。”

过了会儿,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了,车帘外传来一陌生男子的声音:“禀二公子,刺客皆已清除,留了一个活口。”

裴珩示意陆明惜危险已过,又朝那人回道:“知道了。一路人将刺客送到衙门,一路人清理现场,其余人护送马车回府。”

“是!”

陆明惜悬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她想问外面的伤亡情况,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有一支箭从车帘飞了进来。

裴珩将陆明惜往厢壁一推,自己却躲闪不及,被箭射中肩头,闷哼一声。

陆明惜惊魂未定,就见裴珩额头浸着冷汗倒靠在厢壁上。她赶紧爬过去扶住他,朝外面喊着:“二公子中箭了!”

马车外那人说了句“属下失职”后掀帘进来,扯开裴珩肩头的衣物查看伤口,见伤口处已隐约发黑,知箭上涂了毒,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陆明惜:“二少夫人,箭上有毒,这是能延缓毒性发作的药,请二少夫人喂二公子服下,属下这就带人护送马车回府。”

防风也从远处跑来,见裴珩中箭,他面色一白,躬身道:“二公子,二少夫人,墨荣已去追赶放箭的刺客了”。

陆明惜一边将药喂给裴珩,一边交代防风:“防风,你骑快马先行回府,将二公子中毒箭一事禀告给长公主殿下,让长公主殿下安排大夫在府等候。”

她又看向马车外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回二少夫人,属下晋扬。”

“劳烦你了,立即启程,务必要快。”

待防风和晋扬应声离开,陆明惜深吸口气,这才低头看向怀中眼皮微沉的裴珩,抱怨着:“你的暗卫当真失职。”

裴珩费力地勾着嘴角,微弱开口:“明惜别怕,我没事。”

“我没怕。”

“明惜的手在抖。”

她睫毛一颤,在眼里打转的泪便滴了下来,落在他脸颊上。她赶紧用手去擦,不想越擦自己哭得更厉害,最后只得停下,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把你的脸弄脏了。”

裴珩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触她的脸颊:“明惜,看你哭,我心口疼。”

他开始意识不清,脑中涌出一个念头便迷迷糊糊地说了出来:“明惜,这枚箭镞应当比宋文昭送的箭镞值得珍藏。”

陆明惜被他气得止住了泪:“这时候你竟还想着拈酸吃醋。”

她似乎又说了许多话,但裴珩渐渐听不清,眼皮动了两下,昏了过去。

听松居内,仆从穿梭,一片肃穆。

卧房里,许太医在为裴珩取箭拔毒。厢房中,长公主与裴湛坐于堂上,陆明惜、防风和卫队长站在堂下汇报着今日遇刺一事,但陆明惜未提到裴珩是为救她而中箭。

听完,长公主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厉声道:“这些人越发丧心病狂,竟敢在京郊行刺!传话给谢承,命他七日之内务必找出幕后之人,否则他这个县尉就不用做了!”

她情绪愈发激动,视线转向裴湛,眼里带着杀意:“跟着二郎的人呢?他们护主不力,留他们有何用!”

陆明惜手指倏地攥紧,上前一步恭敬道:“母亲息怒。夫君受伤,儿媳亦痛心,也深觉他们失职当罚。儿媳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因眼下有些事还要着落在他们头上,不如先对他们小惩大诫,让他们协助京县察查凶手、戴罪立功,等夫君醒来,再看如何处置。不知母亲和大哥之意如何?”

裴湛望了她一眼,向长公主回道:“母亲,他们毕竟是二弟的人,不如就依二弟妹所言,多留他们几日,先抓凶手。其余的,等二弟醒来再做区处。”

陆明惜心跳得剧烈,见长公主火气稍散仍在犹豫,她继续说道:“母亲,大哥,儿媳突然想起有一事急需处理。夫君原定明日返回衙门,如今遇刺昏迷,我们须在明日上午到吏部交一份告疾文书。”

闻言,长公主扫了陆明惜几眼,而后示意防风和卫队长退下,又对裴湛吩咐道:“大郎,你去请韩侍郎、柳御史和李师爷到府议事。另外,听着点外面的风声,特别是族里的。外面若有人问起,你只说二郎并无大碍,别让有些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待裴湛离开,长公主看向陆明惜:“明惜,你坐下,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始于婚约
连载中卡卡自在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