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确信你爱我

裴珩后半夜开始发热,陆明惜又是喂他吃药,又是给他擦拭身体,折腾了许久,他体温终于降了下去。

待府医离开,她看了眼窗外,天似乎快亮了。但她无丝毫困倦之意,便拿过那份告疾文书又看了遍,脑中想着到了吏部要如何应对突发状况。

房内寂静,只有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这时,她听见一声极为微弱的“明惜”,声音轻到她以为是脑中的幻觉。

她手上动作一顿,迅速看向榻上那人。

裴珩眼睛微微睁着,嘴唇碰了碰,又虚弱地唤了声“明惜”。

陆明惜眼睛睁得老大:“裴珩,你醒啦?”瞬间的欣喜过后,她马上朝门口喊着,“来人!”

进来的是防风,他在门口守了一夜,人还是精神的:“二少夫人有何吩咐?”

“二公子醒了,你去找府医过来。”

“二公子醒了!”

“嗯,你快去找府医,让他给二公子看看现在有没有事,先不必通知其他人。”

“是!小的这就去!”

防风出去后,陆明惜握着裴珩的手问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裴珩用口型示意了个“水”字,陆明惜便快步走到茶案前倒了杯温水,而后将他的头轻轻扶起,一点一点地喂他喝水。

待一杯水饮尽,陆明惜问:“还喝吗?”

见裴珩轻轻摇头,她便将茶杯放到一旁,又扶他在枕头上躺好。

这时,防风引着府医急匆匆走入房中,陆明惜便往旁边让了让,在一旁看着府医为裴珩检查身体。待府医检查完,她立即问道:“我夫君可有事?”

府医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皱起:“二少夫人请放心,二公子能醒来便是脱离了危险。二公子一向身体强健,现在刚醒,故看着有些虚弱,但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常。”

陆明惜眼皮颤了颤,终于放下心来。她向府医道了谢,让婢女带府医回厢房休息,又命防风去通知长公主和裴湛。

做完这些,她重新在他身畔坐下,望着他平静道:“许太医说你这两日就会醒,我以为要等上两日,不想你醒得这么快。”

裴珩静静看着她,似是蓄了会儿力,多吐了几个字出来:“舍不得两日不见明惜。”

他以为她会如往常那般红了脸,再娇嗔一句“不准说”,不想她眼睛先红了:“大半日不见你,我便已思念入骨,幸好你醒得早,未让我等太久。”

她从未讲过如此浓烈的情话,即便他仍有些神志不清,但心口还是跟着滞了下。

他唇角微微弯着,声音发软:“明惜,抱着我。”

陆明惜点了头,俯下身去,将头轻轻贴在他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跳平稳、踏实地在耳边响着,她缓缓闭上了眼,而后有一只手臂轻轻揽住她。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好一会儿,裴珩再次开口,比之前中气足了些:“我做了个梦,梦里明惜提着把长刀,身上溅着血,站在一片火海里。我怕明惜做傻事,便醒了。”

陆明惜扑哧一笑:“我有那么骇人吗?”

裴珩未回答,只是略微收紧了手臂。

陆明惜的嘴角慢慢垂下来,喃喃道:“你若迟迟不醒,我也许真的会那样做。”

“嗯,所以我回来了。”

他手上的温度透过衣衫印在她背上,感受到熟悉的热度,她安心不少,坐直身子笑看向他:“你知道吗,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竟然有了个荒谬的念头。我想,若是我腹中已有了与你的骨肉便好了。”她顿了顿,“我也是那时才知,我离不开你。”

说完,她低头解下系在腰间的荷包,取出里面装着的箭镞给裴珩看:“你看,这就是你为我挡下的那支箭的箭镞,我将它拆下来装进荷包里随身带着。”

裴珩下意识要去夺:“有毒。”

陆明惜握住他抬起的手,又轻轻放回去,轻声道:“你放心,我已让人将毒清理干净了。它不会伤到我,它现在是我的护身符。”

裴珩一怔,握着她的手未松开,转而目光盈盈地望着她,嘴唇浅浅勾着,语气笃定:“明惜,你爱我。”

“嗯,我爱你,爱到没有办法回头。”

她微微倾身,爱怜地抚着他脸颊,委屈道:“裴珩,我愿意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即便它们伤害过你。但这皆是因为你,你若不在,这里的兴衰荣辱便与我无半分关系,我留下也只是如行尸走肉般强撑。所以,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把那一切丢给我。”

裴珩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几息,他轻声笑了:“等我身体好了,便让明惜将方才说过的话全部写下来,再交由我保管。”

陆明惜轻擦掉他眼尾溢出的那一丁点水光,而后将唇贴在他眼皮上印下一吻,又郑重看着他的双眸:“好,到时我用篆书、隶书、草书、楷书、行书各写一份给你。”

她看了眼旁边的更漏,问道:“你现在可清醒些了?母亲和大哥他们大概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你若是清醒了,我便与你讲讲你昏迷时府中发生的事。”

见裴珩点头,她便扶他起身,让他靠坐在床头,而后娓娓道来。

裴珩全神贯注地听着,全部听完后,他未追问其他事,只说:“那份告疾文书拿给我看看。”

陆明惜将一旁放着的告疾文书递给他,见他看了几眼便眯起了眼,抬手去扶额头,她问:“可是看字头晕?不然我读给你听?”

裴珩未再逞强:“那便有劳明惜了。”

四更时分,长公主与裴湛先后赶来,一番关怀后,四人便进入了正题。

“母亲,大哥,我已看过此前拟的告疾文书。如今我已醒,告疾文书须换个写法。”

长公主颔首:“我也是此意,我已命人召李师爷入府了。”

“不必如此麻烦,我已想好措辞,我口述,由夫人代写即可。”

长公主瞬间眯起了眸子,她不动声色地瞥了裴湛一眼,裴湛便笑着开口:“二弟,你刚从病中醒来,不宜思虑过重。你若有想法,不如先告知我们,待李师爷到后,我们再一起商议看如何写。你觉得如何?”

“大哥放心,我虽病弱,但头脑尚清醒。我确已想好该如何应对,且如今时辰不早,夫人还须在卯时前赶到吏部衙门,拖延不得。”

裴湛一时不好反驳,长公主便接过话茬:“也好,你既有把握,便尽早落笔吧。我得往宫里去个信儿,你大哥也要稳住族内,我们便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裴珩微微颔首,恭敬道:“二郎之失,让母亲和大哥费心了。”而后目送他们离开。

长公主和裴湛一走出房门,裴珩便倒靠在床头咳了几声,他双眼半闭,声音微弱:“明惜,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你快些拿纸笔过来,我说与你听。”

昏睡前,他朦朦胧胧听见陆明惜说“等我回来”,便安心睡了过去。

吏部衙门内,陆明惜携防风和岁安向主事官员递呈告疾文书后便往外返,这时一官员迎面走来,行礼道:“裴夫人。”

陆明惜曾在宋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此人,吏部考功司郎中,张拾安。故停步还礼:“见过张郎中。”

“本官方才见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衙门之外,文选司正厅又未见裴郎中,这才上前搅扰。不知裴夫人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回禀张郎中,外子本来昨日便要销假回任,入衙理事,不想返程途中遇袭,身中毒箭。妾身今日是奉婆母之名前来递呈告疾文书的。”

张拾安一惊:“什么?竟有此等事?”旋即,他神色恢复如常,问道,“裴郎中如今可安好?”

“承蒙张郎中挂念,婆母昨日请了许太医前来诊治,许太医说箭毒已清,外子身体已无大碍,然,体虚乏力,还需静养,故一时半会儿不能回衙应职。”

张拾安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裴郎中人无大碍便是万幸。那刺客可抓到了?”

“抓是抓到了,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江湖杀手,如今人已送到京县。”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站在不远处观望的其他官员们,而后低下头深吸口气,再抬头时面色发白,衬得眼下青黛之色更浓。她声音微微哽咽:“外子一向勤勉,也不知是惹到了何人,竟让他们疯狂至买凶杀人。”

岁安适时红着眼眶扶住她,轻唤了声“夫人”。

张拾安眼眸一闪,立刻义愤填膺道:“这些贼人当真猖狂,竟敢刺杀朝廷重臣。不过裴郎中吉人天相,裴夫人莫要过于悲伤,还请保重身体。”

陆明惜再次行礼:“多谢张郎中关怀。张郎中公务繁忙,妾身便不多打扰了,先行告退。”

张拾安拱手:“本官改日到府探望。”

“妾身替外子谢过张郎中一片关怀之意。只是外子醒来不久,身体尚弱,有时会昏睡数个时辰。为免张郎中跑空,还请张郎中在来府的前一日递个名帖,妾身好作安排。”

“理当如此。”

陆明惜一走,吏部衙门里便有人私下议论起了裴珩遇刺受伤一事:

“裴郎中手段凌厉,上月双月大选刚过,你说会不会是?”

“你们说,裴郎中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你若好奇,不如前去探病,一探便知。”

“我与他并无私交,前去探病有些唐突。算了算了,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哪一天也在路上遇到刺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始于婚约
连载中卡卡自在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