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的告白

三更天过,裴珩走到茶案前倒了杯温水,回到榻前扶陆明惜起身,小心喂她喝下,而后轻声哄着:“明惜身上应乏了,不如让我帮着按按?”

陆明惜笑笑,嘴上说着“怎敢让裴大人做这种伺候人的事”,身体倒是诚实,任由他扶着调整了姿势,伏在软枕上。

她起初肩背还有些紧绷,但裴珩按揉的力道不轻不重,身体的酸乏倒真的缓解了不少。渐渐地,困意上涌,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几次将合未合。

裴珩看着她强撑睡意的模样无声地笑了,视线下移,不由得打趣道:“明惜的腰甚是纤细,需好生呵护着,多吃些。近日看明惜饮食,似是比阿沐还要挑食。”

陆明惜半睡半醒间含糊反驳道:“怎能说是挑食?我只是不愿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食物罢了。对喜欢的,我一向长情。”

说到这里,她眼眸慢慢睁开,小声问着:“在我之前,除宋姐姐外,你可还考虑过其他女子?可有过让你长情之人?”

裴珩毫不迟疑地答道:“未曾有过。”

陆明惜极力掩饰着不安,轻描淡写道:“你不必瞒我,坦诚说便是,我不会怪你。”

见她眼睫轻颤,脊背也僵硬,裴珩心疼得紧,但又压不住那一丝愉悦,便一边更轻柔地按着,一边委屈道:“明惜误会我了。我从前心思皆用在家族与仕途上,本就无情,又何来长情?若说考虑,那也只考虑过宋二姑娘一人,但明惜也知我与宋二姑娘是何情况。”

陆明惜眼睛眨了眨,紧绷的眼尾垂顺了几分,坐起身来看向他:“你莫要想着骗我。”

“我若骗了明惜,两年一到,明惜自可弃我而去。”

他眉眼低垂,直直望着她,郑重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心酸:“明惜,你是我此生初次心动、唯一愿付真心的珍宝。我庆幸在遇见你之前心无旁骛,未曾让任何人占据过分毫。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从始至终,都完整地属于你一人。”

陆明惜被他湿漉漉的眼眸晃得心头一酸,惊慌之下赶紧挪到他身前,捧着他的脸柔声安慰着:“是我不好,我怕我将我所珍重托付于你,你却有许多归处,所以言辞激烈了些。你方才所讲我都听到了,我信你,日后也不会再问。你不要难过了,好吗?”

裴珩坐着未动,嘴角勉强牵着:“明惜有了独占我的心思,我求之不得。但我见不得明惜不开心。我保证,日后绝不会有此类让明惜不安之事。”

陆明惜立即应下:“好,我信你。”

她以为她如此回应,裴珩情绪会有所好转,但他仍低着头沉默不语,她不免担忧:“你可是还在难过?”

裴珩苦涩一笑:“嗯,心口酸疼。”

陆明惜手指紧了紧,直起身子小心翼翼抱住他,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而后手轻抚着他后脑。

她急于安抚他,脑中一时半会儿未想到什么安抚的话,便重复了遍:“是我不好,不要难过了。”

片刻后,怀中人问:“明惜,你当真对我有我对你一般独占的心思吗?”

听他开口,陆明惜稍松口气,回道:“有的。”

“明惜证明给我看。明惜若能证明,我便不难过了。”

陆明惜一愣,松开手缓缓坐回榻上,迟疑道:“这要如何证明?”

她话音刚落,裴珩稍有光亮的眼眸又黯了下去。见状,陆明惜赶忙改口:“我能证明,我证明给你看。”

她凝着他略有期待的眸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缓缓下移。

裴珩配合地闭上眼睛,只感觉温软的触感伴着清浅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落在他唇上。

他沉浸其中,唇上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似是见他眉头微微蹙起,那罪魁祸首便又知错般柔柔地贴上来。接着,他耳畔传来轻声细语的问话:“这样你可能感受到?”

他缓缓睁开眼,正撞进她如水般柔和又带着丝忐忑的眼眸。他瞳孔一缩,手下攥着被帛,压下心头那阵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滚烫悸动,勾唇低声道:“还不够。”

陆明惜有些讶异,垂眸想了会儿,勉强想出个主意。

她双手轻搭在他肩上,将他缓缓向后推靠在榻上,自己也随之倾身。接着,将目光定格在他心口的位置,将手轻轻覆上去,而后抬眸望进他眼底,一本正经地问着:“心口还痛吗?”

跳动的心被她的掌心与目光熨帖,胀满欣喜,早已感受不到疼痛,故他诚实答道:“不痛了。”

陆明惜面容舒展,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地说着:“此后,这里生出的所有悸动,无论喜悲,都只准与我一个女子有关。它的不安,它的欢愉,也只有我能平息与呼应。你可答应?”

裴珩神情僵了一瞬,一股滚烫的洪流从她手覆着的那一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将手搭在眼上,笑声从喉咙溢出,带着颤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真是拿你没办法...明惜,你怎么能如此平静?你越是平静,我越是情难自抑。”

陆明惜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茬,便坐直身子补充道:“我方才并未说完整,我说的‘女子’是指可能与你有情感纠葛之人,母亲、大嫂、宋姐姐这些亲眷友朋并不在其中,你尽可以关心、爱护她们。你若对其他女子有欣赏或怜悯之意也无不妥,但不可生出爱意。”

裴珩半晌未动,待洪流退去,重获身体的控制感,他无奈笑道:“我连少煊和阿沐的醋都会吃,明惜为何就这般大度?”

他抬手轻触她的脸颊,望向她的眼神温柔缱绻:“明惜,我因为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将来对你的依恋只会更深,醋意只会更浓。你要看管好我,对我负责到底。”

陆明惜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极其认真道:“好,我答应你。凡是你交给我的,我皆会好好看顾、照料。”

次日,红日西斜,苏府后院,苏云婉与苏相瑾坐在凉亭内议事。

“兄长,这位裴二少夫人与我所想得有些不同。原以为她在京中根基浅薄,英国公府与荣国公府对她不过是面上维护,她与宋二姑娘也止于泛泛之交,此事一出,她必会陷于千夫所指、众叛亲离的境地。可谁想宋府出面追查,将她撇得干干净净。”

苏云婉蹙着眉头有些泄气:“如今英国公府都还未出面,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就已在为她做保,不过一日,流言已散了大半。”

苏相瑾眉头微挑,眼中有了些许兴味:“英国公府若想保人,自不是什么难事。稀奇的是,英国公府和宋府竟都愿意保她。”

苏云婉眼睛睁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诧异:“还有更稀奇之事。派去盯英国公府的人回来说,今日午后,她和裴二公子去郊外庄子静养了,世子妃亲自为他们送行,夫妇二人瞧着甚是和睦。”

苏相瑾嘴角笑意更深,不咸不淡道:“以裴珩的性情,倒是难得。看来他当真看重这位夫人。”

“我也是如此想。他越是看重,两人之间若有了猜忌才会闹得越大。只是兄长也知,裴二公子行事谨慎,他这里怕是无从下手。”

“那便查查那位夫人。我瞧她并非寻常闺秀,从她身上许能查出些什么。”苏相瑾打定了主意,慢条斯理道,“此事就交由我来办。”

“若她身上也查不出什么呢?”

“江州远在千里之外,无需实证,有能引燃的火星即可。”

苏云婉轻笑:“兄长倒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苏相瑾凝眉嗤了声,声音温和又凉薄:“旁人的女人,我为何要怜惜?更何况,那人是裴珩。”

另一边,英国公府京郊庄子内的湖上泛着一叶画舫。

画舫上,陆明惜迷迷糊糊醒来,支起身子茫然地望了眼落了大半的日头,又转头看向坐于一旁案前的裴珩,问道:“我睡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裴珩执笔的动作未停,勾着嘴角调笑道,“明惜说要画荷花,画了一半,自己倒先睡着了。”

闻言,陆明惜再次躺下,由着余晖洒在脸上,甚是惬意。她闭眼感叹道:“我来京城四月有余,未敢松懈过,如此轻松的时光,今日还是第一次。”

裴珩勾完最后一笔后轻放下笔,温声道:“明惜,你看我画得可还像?”

陆明惜略有不舍地睁开眼,走到他身畔,往案上的画卷上看了眼。却发现画上的不是荷花,而是方才沉沉睡着的她。

她一时心脏砰砰乱跳,脸也忍不住红起来,扭捏着问道:“我睡着时,你竟一直看着我吗?”

裴珩神色坦然,无半分轻佻之意:“湖光山色不及明惜姝色之万一,怎能忍住不看?”

见她面上红晕已染至耳尖,他低头哑笑,将目光移到一旁,指着水面道:“明惜,你看这里。”

陆明惜不疑有他,走过去蹲下观察着水面。可此处没有荷花,也没有鱼。她好奇问道:“这里有什么?”

裴珩凝着她侧脸,眼神温柔得似要溢出水来,舌尖轻吐出两个字:“美人。”

陆明惜怔愣一瞬后反应过来,跟着看了眼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不由得恼了几分,回身轻捶他肩头一下,嗔道:“你总喜欢打趣我。”

裴珩握住她手腕,顺势将她拉入怀中,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忿忿的眼睛,忍不住轻笑道:“是我画技不佳了,画中人竟不及明惜半分灵动。”

陆明惜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羞恼道:“你不准再讲话。”

裴珩弯着眼尾,应承似的眨了下眼,陆明惜便慢慢将手拿了下来,不想他快速在她唇边轻啄了下。

陆明惜面色通红,干脆抱住他,将下巴搭在他肩窝,在他耳边小声嘟囔着:“你再如此,我便不理你了。”

裴珩闷笑,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明惜若是不满,还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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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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