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两情相悦

六月十二,良辰吉日。

裴珩身着婚服,骑御赐骏马行在迎亲队伍前列,带着英国公府全副公爵仪仗经东华街绕城半圈,行至荣国公府正门,而后于门前下马,与荣国公府世子徐睿、陆少煊相互致礼后进入正堂。

堂上荣国公夫人和陆夫人已端坐上首,裴珩神情庄重、仪态恭谨地将大雁献给二人,恭敬听完训诫祝福,并作揖答谢。

之后,陆明惜着凤冠霞帔从后堂走出,向荣国公夫人和陆夫人拜别。盖好盖头后,又在宋含妤、荣国公府世子妃和岁安等人的簇拥下由仆妇引着走向府门外的花轿。

裴珩立于轿侧,待陆明惜安全入轿,轿帘重新垂下,他再次上马,带着浩浩汤汤的迎亲、送亲队伍原路返回英国公府。

沿街围观的百姓众多,边议论边抢着喜钱:

“瞧瞧这阵仗!英国公府这是把家底都摆出来了!”

“荣国公府嫁义女,排场跟郡主出嫁差不了多少。你瞧后面这么多箱子,这得值多少座宅子?”

其中一个小贩认出了裴珩,感叹道:“原来是这位郎君!他和轿里那位新娘子还在我这儿买过瓷偶呐。”

旁边几人赶紧凑过去打听:“你见过新娘子?”

小贩背挺得笔直,得意道:“当然见过!新娘子长得那叫一个好看,说话还客气,跟马上那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珩于嘈杂声中捕捉到了小贩的话,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吩咐防风过会儿给那位小贩多送些喜钱。

轿内的陆明惜并未听到小贩的话,她只觉得外面热闹,伸出手想去掀轿帘。她手刚抬起,就想起她与裴珩第一次同乘马车的情形,那时裴珩还因掀车帘一事沉着脸指责她。

她摇了摇头,即便是现在想起,她仍会不由得皱眉,从前的裴珩当真讨厌。可她又觉得奇妙,曾经剑拔弩张、相看两厌的两个人竟也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未再细想,打了个哈欠,头轻靠着轿壁合眼假寐。

她前一夜并未休息好,先是与陆母话家常,后又不停在脑中彩排着大婚时的流程,紧张焦虑之下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将将睡着天却亮了,又被岁安拉起来梳妆,故她有些精神不济。但幸好有盖头遮着,她的表情不必时时得体。

她迷糊之间感觉轿子停了下来,便立刻用指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恢复清醒,而后精神高度集中地走完了一系列繁复的礼节流程。

待行完正礼,在婚床坐下时,她已身心俱疲,眼皮打架。她脑中一片混沌,思绪胡乱飘着,忽觉眼前的光线明亮了许多,下意识闭上了眼。

她倏地反应过来是盖头被揭开了,便缓缓睁开眼,望向眼前穿着大红婚服的裴珩。

房内红烛摇曳,将他的五官映得柔和了几分,竟有些温润之意。

他眼中无责怪之色,反而深情款款,嘴唇轻动,温柔、郑重地唤了声:“夫人。”

陆明惜虽早知新婚夜他当如此唤她,可真亲耳听到,她仍是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她手抓着身下的被帛,逼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一本正经应道:“夫君。”

这时,全福妇人含笑道:“请新人行合卺礼。”一旁的婢女便应声上前,呈上一对盛着酒的龙凤杯。

陆明惜与裴珩在案前相对而坐,她眼睛盯着裴珩,见他端起酒杯,她便也端起,学着他的样子与他交臂对饮。

她一向不善饮酒,也不喜酒的辛辣,本想浅啜一口,但见裴珩下颌微仰,饮尽了杯中酒,她便跟着将剩余的酒咽了下去。

她胃中顿时不适,但还是忍着蹙眉之意,对裴珩浅浅一笑。

待合卺礼成,撒帐歌毕,众人从房中退出,裴珩面上的平静之色褪去,上前一步温声问道:“可是饮了酒而身体不适?”

陆明惜轻摇着头,眼中隐隐有水光:“酒苦了些。过会儿便好,不碍事。”

裴珩紧抿着唇,而后轻叹口气:“我还需去前厅略尽礼数,你先歇息。”

裴珩出去后,岁安进来服侍陆明惜卸下繁重头饰,和她聊着拜堂时的事:“二少夫人当时蒙着盖头看不见,岁安瞧得可清楚了,二公子今日虽也如平常那般严肃,可他一看着二少夫人,眼里的笑便藏不住。”

陆明惜眼神微微一动,掠过一丝欢喜,又问道:“那我今日的表现可好?有无出错之处?”

“岁安偷偷问过掌礼的嬷嬷了,嬷嬷说二少夫人礼度娴熟、温婉庄重,无半点差错。”岁安眼神明亮,“未辜负二少夫人此前的辛苦。”

主仆二人正聊着,裴珩重新回到了房中,见状,岁安行过礼退出房去。

见房内只剩他们二人,裴珩在门口站了片刻,压住内心的悸动后徐步往床榻走去。

裴珩的脚步不重不轻,由远及近,稳稳落在地上。陆明惜眼睛盯着地面,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判断下一声何时再响起。待他走近了,她方抬眸看向他,不经思考道:“怎么回来得这般快?”

裴珩脚步一顿,尴尬地往旁边看了眼,随后将藏于背后的解酒的梅子拿了出来:“你若口还苦,便吃一颗。”

陆明惜一时错愕,嘴唇张了张,随手指向远处的茶案:“先放在那里吧。”

裴珩颔首应下,转身往茶案走去。他背对着陆明惜将梅子放到案上,而后身体未动,手指收紧了几分,在一阵沉默中率先开口:“我将你的瓷偶取来了,你看摆在哪里好?”

闻言,咬着手指的陆明惜轻抬眉头,转而笑道:“我原想着明日去月华苑取,不想你已经将它带过来了。”

裴珩暗暗松口气,从一旁的架上取下一个锦盒,拿到陆明惜面前打开:“我的瓷偶此前收在这里,我便将你的瓷偶也放在一起了。”他顿了顿,略带试探,“你看是否要取出来摆放?”

陆明惜往锦盒里瞧了眼,锦盒大小合适,两个瓷偶刚好并排放下,下面还垫着锦帛。她心口温暖,眸光盈盈,声音随之柔和:“便放在这里吧。”

裴珩眼角眉梢都带上丝松快的笑意:“好。”

陆明惜垂眸想了会儿,望着他柔声道:“你应也累了,将它们收好,换下婚服,便回来坐吧。”

裴珩陡然一愣,目光闪了闪,垂下睫毛轻声应下:“好。”

待放置好锦盒,裴珩走到衣架旁自行解下婚服,而后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至榻前,在距她一人远的位置坐下。他面朝着前方,清了清嗓子:“我今日用的,也是明惜喜欢的熏香,身上酒气应也不重。”

陆明惜眼底染上笑意,放轻了声音:“将手伸出来。”

裴珩不知陆明惜要做什么,但还是满怀期待地伸出手。

陆明惜取出藏在枕下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双手捏着香囊下缘郑重地放到他手心上:“本想在大婚前将竹子的也绣出来,不过未来得及。竹子的以后再绣给你。”

裴珩喃喃地唤了声“明惜”,手慢慢合上,握着香囊起身走到她面前,凝着她的眼看了许久,视线缓缓移到她额头,又落回她眼上。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陆明惜的心猛地跳了下,她似是懂了裴珩之意,眼眸眨了眨,改为跪坐在榻上,离他近了几分。

她轻咽口水,闭上眼,耳畔都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接着,一个轻柔的、如羽毛般的吻落在她的额上,又很快撤离。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仍是紧闭着眼,便听他唤她:“明惜,睁开眼,看着我。”

她依言睁开眼,就见他眼中柔情似水、墨色翻滚,引得她溺在其中。她眼眸微颤,微微避开他的目光,小声求助着:“可是我心跳得太快了。”

裴珩瞳孔微张,轻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声音低哑:“明惜,你听,我的心跳得也很快。”

裴珩的心跳隔着衣衫传到陆明惜的小指上,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着比她还要快的心跳,她的心反而安静下来。她认真问道:“你也紧张吗?”

他的手改为覆在她手上,垂眸看着她:“紧张,但更欣喜。”

说完,他扶陆明惜在榻上坐好,自己也在她身畔坐下,而后拉着她的双手一字一句道:“人都道我出身尊贵、年少得志,应已享尽人间乐事,但其实我从未如此欣喜过。我曾以为如此走下去人生便近圆满,可遇见了你,方知何为情难自禁,何为心有所期忙而不茫。明惜,我亦怨恨用一纸冰冷婚约将你绑到京城的自己,但我仍觉庆幸,庆幸是你;也感谢你,在见过我种种不堪后仍愿走向我,允许我步入你的人生。”

他将她拉近几分,目光深邃,认真且清晰道:“此后,珩与明惜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永不分离。”

陆明惜想说他们之间还有个“两年之约”,怎好现在就说什么“永不分离”,但见他眼神诚挚,她亦不忍,便扬着脸轻吻了他的脸颊。

见他呆滞,她睫毛迅速垂下,有意往旁边挪动,却被他揽入怀中。

裴珩下颌贴着她发顶,心如擂鼓,用这个姿势抱了她许久后缓缓开口:“明惜,我们...可是两情相悦?”

陆明惜咬了咬下唇,轻抓着他的衣襟仰头看向他:“我收回此前的话。我喜你的样貌,也不觉你年岁大,更不觉与你无话可聊。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儿。”

他的衣襟被她抓出了褶皱,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道:“裴珩,我心悦你。”

她每说一句,他心中的热浪便汹涌一分,听到最后一句,他只觉被冲得失了智,脑中瞬间空白。

他眼梢薄红着轻触她的脸庞:“珩此生,亦唯心悦明惜一人。”

他轻轻贴了下她的唇,环着她肩的手在发抖,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带着颤音的字:“明惜,怕吗?”

“怕。但我信你不会伤害我,信你会爱护我。”她手臂轻搭在他肩上,一字一句认真道,“裴珩,我愿意的。”

“明惜...我的,明惜。”

红帐悄然落下,将龙凤烛的光隔绝在外。

陆明惜听得见两人交错的心跳,还有落在她耳边的那声珍重的“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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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婚约
连载中卡卡自在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