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冒险救人

宋太傅和宋侍郎各自一段冗长的致辞后,宋老夫人的寿宴正式开始。

厅内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说着吉祥话,寿礼也如流水般送上来。待流程走完,已过去近半个时辰。这时宋堂浔起身拱手:“祖母素喜清静,故此次寿宴未请乐班。然寿辰雅集,岂可无丝竹助兴?幸得舍妹与英国公府陆姑娘精心备得一首《春江花月夜》,愿为诸位演奏,以助雅兴。谨以此曲,感谢各位今日拨冗莅临,亦愿与诸君共赏江月之幽,同感人生之韵。”

宾客们眼神交会,彼此心照不宣:宋府二小姐与英国公府二公子之事算是彻底翻篇了。只是不知这位英国公府未来的二少夫人、江州司马之女是何等人物,竟敢与圣上亲口夸赞过琴艺的宋含妤同台献曲。

一群人饶有兴趣地望着堂中,却见仆从搬来一把古琴和一把琵琶,立时起了一阵议论之声:

“古琴乃雅乐,而琵琶乃胡乐,岂可一同演奏?”

“京中贵女多习古琴,这位陆姑娘来自江州,所学礼乐许也与京中有所不同。”

裴珩斜睨了身后人一眼,端起酒杯小饮一口,坦然望向前方。

众人议论归议论,但见上首的宋太傅和宋老夫人皆无异议,且此话是由宋堂浔说出,便很快噤了声。

在屏风后候着的宋含妤轻握着陆明惜的手:“陆妹妹心放宽,他们并无恶意,也并非针对于你,他们只是一向如此。待陆妹妹展示过琴艺,他们自会心悦诚服。”

陆明惜眼尾微微弯起,回握住宋含妤的手:“琴声弹与知音听,宋姐姐懂我便好,其他人我倒不甚在意。但我今日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宋姐姐此番精心安排。”

二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走到堂中,向众人行过礼后分别在琴案前和椅子上坐下。

陆明惜面容平静如水,待心绪完全平稳后抬眸望了眼宋含妤,见她轻轻颔首,陆明惜便起手弹奏,宋含妤也随后按下琴弦。两人配合默契,偶尔对望一眼,眼中皆是对对方的欣赏之意。

美人合奏,意境悠长,余音绕梁。厅中的宾客也逐渐沉浸其中,暂且放下了对“礼乐崩坏”的指责。

裴珩的视线游走在宋家长辈、宾客和演奏者三者之间,待视线移到堂中,他扫了眼宋含妤,便不露痕迹地望向陆明惜。

她怀抱琵琶端坐着,头部会随韵律的变化而轻轻转动,发簪上的流苏轻摇却不大幅晃动。她如此耀眼,与宋含妤在一处也毫不逊色,反倒显出不同的美来,能看出她沉静外表下充沛的情感。

他缓缓移开目光,向宋堂浔颔首示意,而后静静欣赏着曲子。

一曲完毕,连绵不绝的夸赞声中,徐朗凑过来轻笑道:“陆妹妹马场一射,京中小姐们便都学起了箭术。今日之事若再传出,怕是又要掀起一股学琵琶的风潮。”

裴珩垂眸浅笑,谈笑自若道:“无论何事,若能做到精通,自会有人欣赏。”

“陆妹妹确实技艺极佳,不过这把琵琶也立了大功。”徐朗凑得更近了些,“想必花了大价钱吧?”

裴珩从前只知古琴有市无价,也是琴行一行才知琵琶亦价格不菲。他无奈一笑:“那把尚不是最贵的,也花了我数月的俸禄。”

徐朗嘴角笑意一顿,叹道:“若是我家夫人也嚷着要学琵琶,我怕要几个月喝不上酒了。”

他们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落在不远处的宋文昭耳中,他手摩挲着杯沿,安静听着周围或浮夸或真诚的赞美声,随着众人浅浅一笑。待陆明惜从他面前经过,他微微抬眸,看她裙摆翩然掠过。

她腰间的玉组佩发出清越之声,舒缓、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让他跟着心颤。他赶紧垂下头,手紧紧攥着酒杯。饮了几杯酒,他心绪仍是不宁,便寻了借口离席。

女宾席位上的谢今禾一直暗中关注着宋文昭,见他离开,她也带着婢女尾随其后。

宋文昭一早就注意到了跟在身后的谢今禾,但他不想再与谢今禾有所瓜葛,且他此前已托宋夫人回绝了谢家,便装作不知她在身后。余光瞥见她欲言又止似是有话要说,他便放弃了寻个清净之地休息的想法,直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经过一段僻静的荷塘时,谢今禾犹豫再三,开口唤他“三公子”,不想宋文昭似是没听见般脚步未停。她瞬间脸色惨白,寒意从头至脚,指尖冰凉。

她不信宋文昭拒绝相看的那套说辞,无论是马场上还是方才宴席上她都看得清楚,他确非良人,是因他心中有人。她爱慕他多年,可他竟因一个见了没几面,且已有婚约在身的江州司马之女而拒了她。

她看不出陆明惜有哪里好。又是射箭又是琵琶,行事如此出格,哪有半分闺秀的样子?若论举止端庄大方,她自认更胜一筹,陆明惜至多是比她相貌出众些,如何比得上她?又如何配得上宋老夫人的喜爱?

她紧攥着发抖的手环视一周,见四下并无旁人,便缓步走到荷塘边,回眸看了眼婢女,接着眉头一皱装作头晕的样子跌入水中。

谢今禾的婢女会意,刚要大喊“来人呐,我家小姐落水了”,就听另一边传来一声“谢姑娘”。

不是宋文昭,而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陆明惜。

陆明惜和宋含妤演奏完毕打算一同去宋含妤房中取箭镞,结果半路上宋含妤被宋夫人喊去问事。陆明惜便想着先在后园中找个乘凉的地方等宋含妤归来,不想好不容易寻到个凉亭,却遇上谢今禾落水。

她见周围并无其他宾客和仆从,便吩咐道:“岁安,你快去寻宋二姑娘,告知她谢姑娘落水之事,让她带几个会凫水的仆妇过来,再为谢姑娘准备件外袍。”

岁安应下,快步跑开,陆明惜也提着裙裾朝谢今禾跑去。

谢今禾落水的位置距岸边有一段距离,没办法直接用手拉上来,陆明惜又不会凫水,见谢今禾神智尚清醒,她便命谢今禾的婢女和她一起寻找附近是否有类似长棍的工具。

已走出一小段距离的宋文昭听到动静很快赶来,他先是看向陆明惜,又望了眼在水中挣扎的谢今禾,蹙眉道:“陆姑娘在此等候,我去喊人。”

见到宋文昭,陆明惜稍松口气,连忙说道:“谢姑娘的声誉要紧,若被众人围观就不好了。还请三公子喊个会凫水的仆妇过来,或寻个能拉谢姑娘上岸的工具也好。我方才也已派人去找宋姐姐帮忙了。”

宋文昭离去的脚步一顿,眼眸颤了颤。他不觉得谢今禾是会失足落水之人,他只想将她救上来,以防给宋府惹麻烦,至于她的声誉又与他何干?但陆明惜是心善之人,他怎好在她面前如此冷酷?

他往凉亭方向扫了眼,目光一定,沉声道:“我去劈根竹子过来。”

水中的谢今禾见宋文昭与陆明惜站在一处,她只觉讽刺,眼神也带上几分怨毒。在宋文昭将竹子伸过来时,她假装神志不清,不去抓竹子。

夏日炎炎,日头高照,陆明惜却倒吸口凉气。她看出谢今禾打的什么主意了,只要宋文昭出现在这里,无论他是否下水救她,她都要和他扯上联系。

若这男子是旁人,陆明惜许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袖手旁观,但这人是宋含妤的三哥,她不能让他涉险。

她下意识往岁安离去的方向看了眼,算着宋含妤带人赶到应该还要一会儿,便快速取下易掉的发饰放到地上,朝荷塘边走去。

宋文昭一眼看出她要做什么,他握着几欲伸出去的手几个大步挡在她身前严词拒绝:“这太危险了,陆姑娘怎可下水?”

他强压着对谢今禾的怒意低声一叹,带着丝恳求:“陆姑娘的安全重要,谢姑娘我喊人来救。”

“事急从权,救人要紧。三公子不必担心,宋姐姐马上就到,我应当能撑到那个时候。”陆明惜扫了眼一旁小心观察着他们的婢女,望着宋文昭一字一句道,“等会儿来人,三公子就称只是碰巧经过,见我与谢姑娘二人在水中,便施以援手。”

她眼眸清亮,表情就如马场射箭那时,专注而决绝,晃得他胸口酸涩。他移开视线郑重点头:“千万不要逞强,若是呛了水便立刻返回岸边。”

宋文昭简单讲了下水后的事宜,陆明惜点头,抓着竹子的一端小心翼翼下了水,并按宋文昭方才所说的保持身体不下沉。岸上的宋文昭则紧握竹子控制方向,将陆明惜推向谢今禾。

但谢今禾早已体力不支,不待陆明惜伸出手她便缓缓沉入水下。情急之下,陆明惜抓紧竹子屏气沉到水里抓住谢今禾的手腕,借着宋文昭拉竹子的力将她拉出水面,而后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揽住她。

宋含妤带人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她立刻命仆妇下水救人,而后走到宋文昭身边小声交待:“这里我来处理,三哥快离开。”

见仆妇已赶到陆明惜身边,宋文昭闭着眼长吐了口气,将竹子丢到一旁,喃喃道:“陆姑娘是为了保护我才下水。含妤,替我照顾好她。”他再次看了眼水中因脱力而闭上眼的陆明惜,转身快步离去。

宋含妤片刻便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她回眸看向目睹全程受了惊吓的谢今禾的婢女,温声道:“你稍后随我去一处地方,不必害怕,我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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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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