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琴行之行

去琴行路上的马车里,陆明惜眼睛盯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犹豫再三后开口道:“关于大婚,民女有一事想与裴大人商量。”

裴迎一事后,长公主已答允为陆明惜添个新身份,并按接近迎娶世子妃的规制举办婚礼,故裴珩暂未想到在规制和流程上有什么问题。他怕她是心中有不快,立时谨慎了几分:“明惜直说便是。”

“蒙长公主殿下悉心安排,荣国公夫人已答允认民女为义女,故大婚那日民女将自荣国公府出嫁,也由荣国公府送嫁。如今一应事宜皆在筹备,并无不妥,且长公主殿下宽厚,已为民女安排族亲进京,给了民女体面。”

她小心抬眼:“只是民女心中稍有遗憾。家父无诏不得私离江州,路途遥远,多生变故,家母应也难从江州赶来,唯有家兄在京中。不知裴大人可否帮忙安排,让家兄同为民女送嫁?”

“好,我来安排。”

陆明惜盯着他眼睛看了片刻后确认道:“当真?”

裴珩眉梢微挑,脸上的笑意染上几分无奈:“我可有骗过明惜?”

陆明惜轻轻摇了摇头:“裴大人一诺千金。民女在此谢过裴大人。”

裴珩盯着她头上的发簪,喉结上下滚动,低声道:“明惜,簪子有些歪了,我帮你戴好。”

陆明惜蓦地抬头,便见他起身朝她走了一步。

他单手背于后,视线直直落在她发上,而后俯身下来缓缓伸出手,轻拔下她的发簪。他将簪子握在手里,目光在她面庞与发髻之间流连,见她眼眸低垂嘴角紧抿,白皙的脸庞慢慢染上红晕,他唇角微勾,轻柔地将发簪戴回去,温声道:“戴好了。”

陆明惜屏着气一动不敢动,待他重新坐下她方觉脸颊滚烫。她眼睛快速眨着,想到自己红脸的样子定是被他看到了,羞愤之下小声道:“你方才离我太近了。”

裴珩唇角笑意分明,并未接她的话茬,反而轻掀开车帘:“明惜,你听。”

陆明惜眨了眨眼,微微侧耳,便听到马车外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问道:“是快到了吗?”

“嗯,快到了。”

马车在琴行门前停下,下马车后裴珩并未急着进去,耐心叮嘱着:“这里人多口杂,掌柜的也只唤我裴二公子,故明惜等会儿不要唤我裴大人。”

陆明惜微怔,思索片刻后问道:“那民女也唤您裴二公子?”

裴珩无奈笑笑:“唤我的字吧,唤我礼之。”

陆明惜虽觉不妥,但也应下。

裴珩已命人通知琴行留一间琴室出来,故他携陆明惜和岁安进门后,小二直接带着他们去后堂试琴。

路上,裴珩试探问道:“明惜今日可带银钱了?”

陆明惜点头,思虑几瞬后弯眼一笑:“民女亦想要一把琵琶,琵琶便由您来兑银,可好?”

裴珩眼眸微闪,半晌才轻声道:“我自是乐意。不过,明惜会弹琵琶?”

见墙上挂着许多琴,陆明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随意应着:“嗯。不过无人问民女,民女便也未说。”说完便随小二快步上前挑起了琴。

裴珩无奈摇摇头,在一旁坐下,边饮茶边看她挑琴。

过了会儿,陆明惜从外厅步入琴室,在裴珩斜对面的案前坐下,让小二将她刚才选好的几把琴抱过来,又托他再去寻几把老红木的琵琶。

她把琴挨个试过,到最后一把时微皱的眉终于舒展开。她手轻抚琴弦,笑望着裴珩:“您可有想听的曲子?”

裴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随口道:“那便《梅花三弄》吧,上次在世安居听你弹的便是这首曲子。”

陆明惜眉梢轻挑了下,指下勾抹滑勒,醇和的琴音便脱弦而出。

曲子过半,裴珩坐直了几分,看向陆明惜的目光里多了丝探究和惊讶。她今日所弹确与他在世安居所听到的极为不同,曲中毫无女儿家的柔情婉转,反倒多了洒落之意。

一曲终了,裴珩正要开口,候在琴室门外的周掌柜便走进来施礼道:“裴二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待裴珩颔首,他又转向陆明惜,“姑娘琴音一出,在下只觉心中尘虑涤荡一空,如受清泉洗礼。”

裴珩起身谦和回应:“周先生客气,我们今日来是为选一把琴。”

突然,门外有一男声传来:“礼之?这么巧?”

裴珩眉心一皱,看向门口。

片刻后,宋文昭从门外走进来。他扫了眼坐在琴案后的陆明惜,对着裴珩朗声道:“听小二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看看,还想你琴风怎么变了,原来不是你弹的。”而后看向陆明惜,拱手为礼,“想必这位便是陆姑娘了,在下宋文昭。”

跟在后面的宋含妤向裴珩和陆明惜行礼后浅笑道:“我与三哥是来取琴的,方才在外厅听到如此琴音,便想一睹抚奏之人的风采,又听闻是裴二公子与陆姑娘在此处,这才冒昧过来搅扰,还请见谅。”

陆明惜认出宋文昭是那日假山处所见之人,她起身依次还礼:“宋三公子,宋二姑娘。宋二姑娘过誉了,陋艺不足挂齿。”

见来人是宋家兄妹,周掌柜笑脸迎上前去:“宋三公子,宋二姑娘。宋二姑娘的琴弦已换好,在下这就命人给您取来,您二位稍候片刻。”说完便退了出去。

裴珩余光注意到陆明惜从案后朝他走来,待她在他身侧站定,他对她安抚一笑,而后目光扫向对面二人,姿态从容:“在此遇到确是巧事,不过二位既是来取琴的,想必不会久留,我便不多留二位了。”

正说着,先前离开的小二抱着两把琵琶快步走了进来,憨笑道:“姑娘,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两把老红木,您试试。”

闻言,本欲离开的宋含妤停了脚步,眉梢挑出惊讶的弧度。

陆明惜知宋含妤是有了兴趣,但琵琶一事她不欲对外展露,她不想将此作为当下或未来的谈资,也不想如乐师般在他们面前弹奏,便寻了个借口:“多谢小二哥,只是我们正打算去吃饭,稍晚些再回来。这两把琵琶可否先为我留着?”说着,她隐蔽地轻轻扯了扯裴珩的衣袖。

裴珩瞳孔微张,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随即附和:“我们两个时辰后便回来,有劳了。”

宋文昭的视线从裴珩被扯的袖口移到他脸上,脱口而出:“我们也还没吃,不如一起?”意识到自己稍显急切,他放缓了语速,“你是大忙人,难得有机会与你吃饭。”

宋含妤眉头微微动了下,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便轻声提醒:“三哥,裴二公子与陆姑娘已有安排,我们怎好搅扰?”

宋文昭眸光微黯,挣扎一息后拱手道:“宋某唐突,还请二位勿怪。”

裴珩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宋文昭,按下隐隐的猜疑,面色如常道:“今日确实有事在身,我们改日再约。”

几人辞别后,裴珩三人退出琴室。宋文昭在陆明惜越过时忍不住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见琴室已无其他人,宋含妤一直保持的微笑卸了下来,嗔怪道:“方才见你对陆姑娘礼数周到,还以为你转了性子,可你却又突然提议一起吃饭。三哥,你差点要陆姑娘为难。”

宋文昭眼神一闪,抿抿唇朝门外走去,略有心虚:“我一时思虑不周,无意与她为难。”他顿了顿,“不过你怎么替她说话?你不是不喜她?”

宋含妤提步跟上去,耐心解释着:“我并未不喜她。父亲早与我讲过为何不能与裴二公子结亲,长公主殿下也安抚过我,我原还同情他竟只能娶司马之女。只是马球场那日,我亲眼见他待陆姑娘亲近,我与他相识十数载他都未如此过,一时不甘,这才接连做出自己所不齿之事。且如今事已成定数,再与陆姑娘交恶并无好处。”

她又一次想起教陆明惜刺绣那日,嘴角微不可觉地翘了翘:“我倒也能猜到裴二公子为何待陆姑娘特别。他掌控欲那般强,遇上陆姑娘自是要费一番力气。”

陆明惜觉得裴珩自琴行出来后身上的气息就冷了几分,背绷得比平时还直。两人沉默了会儿,她正准备开口,便见他也刚好望向她。

她愣了一下,问道:“裴大人可是不开心了?”

“并未,只是有些事暂未想通。”他脸色缓和了些,话里藏着试探之意,“明惜可想知道宋三公子是何人?”

陆明惜注意到了他眼里的审视和紧张,沉静道:“民女从世子妃那里简单听过。宋三公子与宋二姑娘一母所生,是宋府中唯一从武的,十五岁起跟随骠骑将军征战沙场驻守北疆,如今官拜五品定远将军。”

裴珩眼眸一颤,趁着心中的不安还未蔓延,轻声道:“明惜,离宋文昭远些。”

陆明惜并未犹豫,直接应下:“好。”

裴珩诧异:“明惜不问我为何?”

“裴大人如此讲定有道理,且民女本就无与宋三公子接触的必要。”

裴珩未想到她会如此坦诚,他沉吟片刻后若无其事道:“明惜就不怕我是为了不让你接触其他男子才如此说的?”

陆明惜认真想了想,凝神望着他,声音诚恳:“许也有这个可能,但人之常情,并无不妥。且裴大人并非无理善妒之人。”

裴珩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只觉得暖烘烘的,但他仍有些不信:“明惜这般相信我?”

陆明惜点头,淡淡开口:“但裴大人也该信民女。民女并非心志不坚定之人,在民女心中,裴大人与民女的约定比其他男子都重要。”

裴珩心跳得极快,眉眼漫上了笑意,语气郑重:“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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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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