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别

严阳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正是中午,人来人往,渐渐,目光从肩膀移动到脸上,打远看,一张张神色相似的脸,全都鲜活起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南易突然说她嫌弃他了,长久在阳光下照着,让她昏昏欲睡,产生了错觉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南易归于同类的?

竟然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转眼一周过去,蛇又变成人,冲她拍了拍沙发

他是蛇时,每次想叫她过去,就会用尾巴扫扫旁边的位置,现在看这个动作,这不跟叫狗似的

严阳不情不愿坐了过去,刚坐下就被捧住脸,被她无情拍开

“是我失忆了,还是你多了一段记忆,我不记得咱们是这种关系”严阳冷着一张脸:“你把我当什么了?被你随便抱随便亲,不顺你心就要杀人,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南易瞳孔抖了抖,那抹淡漠又回来了,他静静道

“我想起来一些事,想确认一下”那些混乱画面里,闪过几道红色影子,让他本来就悬浮的心更加惴惴不安

严阳不想管他说的什么亲她才能想起以前的事,瞥过头不看他,继续训道:“力量不够还不知道装乖,不怕惹急了我把你扔出去,不计后果,这不是诚实,是蠢蛋”

南易久久不说话,严阳侧头看过去,见他轻皱着眉,盯着她的脸,目光垂着,定在她的嘴唇上

算是白说了

“严阳,我不止一条命”

南易移开目光,平静道:“就像你在梦里一样,死了也能活过来,有人想杀我,又好像怕我看到他,我是故意被压在那里的,没想到来的是你”见严阳皱起眉,他继续解释道:“我的伤是真的,快死了是真的,所以,很后悔,让你看到那副样子”

严阳问道:“你确定每次死了都能复活吗?”

南易没回应,默默解起扣子

“……”

解到第三个时,他停了下来,轻轻一撩,胸前显现出露三片花瓣:“死一次,消失一片”

严阳静静看着,再抬头,道:“既然他一直想杀你,万一你不止一条命的事他知道,把你带回去杀几次呢?”

“那就算我倒霉”又是不痛不痒的语气

严阳不想多说,窝在沙发里:“随便你,自己都不知道珍惜,我何必呢”

南易盯着冰冷的脸,心头的蛊虫撕咬得更猛烈,倾身过去,像小蛇时一样,趴在她身上,已经开到胸口的皮肤紧紧贴着她,没什么温度,胳膊伸到背后,把人揉进怀里

“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会珍惜的”

严阳没动,只是冷声说了句:“你不用为了谁,滚开”

南易抵在颈窝笑了笑:“我想过滚的,你说“不是人不行”的时候,你搬下我身上的石头的时候,我也良心发现,想过滚的”

“可是,你不该在我面前跳下去”

严阳被冰得一窒

“严阳,在梦境有意识,不是稀奇事,死在梦里更是常有的事,你不比我珍惜命”

严阳想起陈云星也叮嘱过她:“别仗着在梦里为所欲为,死了就醒了这个事不准,万一你醒不了呢,万一你醒了痴傻了呢”

南易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赶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想听吗?”

静默片刻,严阳问道:“什么?”

“你要死了,我去地府拦你,别想再投胎了,我陪你做孤魂野鬼”

严阳深吸一口气,南易继续道

“你要没事…”

他轻轻在她肩膀上咬了咬,严阳觉得痒,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听他沉声道

“要么我咬死你,还是做鬼,要么,我陪你好好活着,摆脱我就别想了,等你寿终正寝,我带你走”

严阳听得头皮发麻,刚动了动就被绞得更紧

“你选一个”

她才不选

又被咬了一口,严阳吸着气骂道:“你是狗吗?别使劲了,伤口不疼吗”

“不疼”

“我疼,你想绞死我吗,松手!”

南易稍微松开了一些:“那天我没忍住亲了你,反省了很久,我后悔了”

这副德行不像是后悔了,严阳看他偏激得厉害,不再应话,便听他在她耳边继续道

“后悔没早亲你”

“……”

为了证明,他又往她脖颈亲了亲:“你可以对我没感觉,但也不要对其他什么东西动心,一瞬间也不行”

她真是小看他了,也高看自己了,严阳一句一句消化南易的话,又卖力从嗡嗡响的脑袋里移出去

“你答应我,我们可以和从前一样”

终于听到一句能回的,她艰难地动了动:“你还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你答应我,我可以变成以前的样子”

“你以前不会管我对谁动心”

“你动过吗?”

严阳语塞,好汉不吃眼前亏,答应道:“好,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你说一遍”

“…不对别人动心”

“别扔掉我”

“好”

“今晚还要一起睡”

“??”她刚要骂人,身上重量徒然轻了,呼吸也顺畅了,南易又变回了蛇,在她腿上缓缓爬了爬,盘成蚊香,懒洋洋没了生气

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嘁了一声

“挑战我的良心”

严阳食言了

在南易变回蛇的第二天,陈云星回来了,还带来一个人,他肩膀上的影子,是白色的,陈云星介绍说,是很厉害的医师,男人举手投足都透着仙气,冲她笑吟吟伸出手:“鹤昭”

严阳也伸出手,恭敬道:“严阳,麻烦了”

医师笑笑:“是我多谢你,南易失踪太久,我们一直在找他”

严阳微怔:“您是他的?”

“伯父,我是他父亲好友”

也是蛇?可她看他肩膀上是人影,男人伸手弹了弹,肩膀上的影子幻成一只仙鹤,冲她笑道:“能看清吗?”

严阳头皮麻了麻,脱口道:“您是神仙?”

那医师从容道:“算是吧”

回去的路上,严阳坐在后座,静静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心想,她和南易困扰又害怕的问题,终究是来了

听到动静,南易刚戒备地睁开眼,就被一手指点晕了,最后看向严阳的目光里,满是困惑

鹤昭查看一番后,对严阳说道:“我给你把下脉?”

“好”严阳伸出手

“听云星说,你能通过梦境去到其他界面?”

“嗯”

“在梦境里,差点丢了命”鹤昭陈述道:“万幸,被魂魄护住了,这一魂一魄也留在你身体里,所以,你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严阳搭在桌子上的手徒然一顿,腰背不自觉挺直,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好一会儿,严阳才艰难开口道:“意思是…我身上,有别的魂魄?”

“是的”

“可是”她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我的确因为做梦发了几天烧,但病好后一切正常,能看到东西是在之后,大概一个月后了”

医师:“有个适应阶段,这魂魄不是人类的”

答案显而易见,严阳沉默两秒,问道:“是南易的吗?”

所以,他总是盯着她,所以,他靠近她时伤口才会愈合,原来不是靠近她,是靠近自己的魂魄,也不是在看她…见医师点了点头,严阳苦笑一声,折磨了她快八年的眼睛,把她变得疑神疑鬼,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终于解开

原来,那条黑蟒就是南易,杀她的是他,救她的也是他,这算什么?还把自己搞得魂魄残缺,人不人鬼不鬼快两百年

她不是没想过,同样是黑蟒,南易蛇身背部也有一道疤,但她亲眼见了他是怎么伤的,荒诞的念头便一闪而过了,至于魂魄,想破天她也想不到他丢失的那个会在她的身上

鹤昭等着严阳消化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是在梦中相识的?”

严阳木然地摇摇头:“他受了伤”说罢,目光突然定了定,语调急促几分:“他最近受伤,背部伤得最重,那位置和之前差不多,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严阳,先说你的事”陈云星轻轻拍了拍严阳僵硬的肩膀,问道:“你是怎么差点丢命的?”

放在桌子下的手指轻微颤抖,她攥了攥拳,道:“我被万箭穿心了,有一瞬间,身体很轻,应该是那个时候”

鹤昭:“他不会无缘无故献出自己魂魄,详细说说呢”

陈云星的手还放在她的肩头,安抚着拍了拍,严阳眼眶发热,缓慢眨了一下,扭头对陈云星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才缓缓道:“那天,我做梦去到一个地方,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儿,尸体堆积成山,在一个很大的坑里,见到了他,背上有道很长的伤口,把他…”画面再次重充斥脑海,心境已完全不同,狰狞的伤口跳了跳,扯得她的心脏也渗出血来,她不自觉吸了一口气:“把他…贯穿了,正很费力地喘气,我手里有金创药,跳下去帮他上了药”

陈云星问道:“做梦还自带金疮药啊?”

“我跟一帮奇装异服的人打了一架,抢来的”被陈云星一打岔,严阳面色缓和了一些,道:“抢了很多,太沉仍了一路,最后只剩下那瓶药,瓶子好看”

陈云星低头笑了笑,道:“好,你继续说”

“那坑太深,我跳下去上不来了,就守着那蟒蛇待了半宿,本来想等梦醒,等到天蒙蒙亮还没醒,一群人跑来,围成一圈往下看,他们把我拉了上去,说那蛇是魔,不杀死会祸害人间,把几十根火把扔进坑里,要…烧死他”

“我看到有一团黑气在它头顶旋绕,从他身后,飞出无数条蛇,蛇头在空中幻成箭头,密密麻麻朝上面射来,所有人,包括我,全部被穿透了”

痛感没有消失,严阳闭上眼睛,将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后来我就疼醒了,他大概是把我当成那群人的一员”

“嗯”鹤昭接道:“后来反应过来,用魂魄把你救了回来”

“应该是”严阳问道:“这些信息,能查到是谁害的他吗?”

“有用”鹤昭收回手,冲严阳笑了笑:“怨他吗?”

严阳摇了摇头:“我能还他吗?”

鹤昭道:“现在还不行,这魂魄已经认主了,得…”他话锋一转:“我打算带他走,帮他疗伤,他的伤不好养”

严阳没怎么的思考的回道:“好”

“时间会久些”

“嗯”严阳继续道:“先养伤”

鹤昭:“三年五载是短的”

严阳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些:“好,不管多久,您有合适的办法,随时可以找我来取”她笑笑:“留我一条命就行”

鹤昭也笑了笑,望向严阳的目光多了层柔和,又简单聊了几句,便带着南易离开了,陈云星把人送了出去,留下异常平静的严阳

有医师在,南易安全了,陈云星难得正经:“医师,还有一件事想找你讨教”

医师了然道:“严阳吗”

“是的”陈云星点点头:“听严阳说,她打小就恶梦不断,她的八字我看过,七杀重,但不过微弱一团火,不至于脑子清晰频繁跨到其他界面,或许,无意中拜了师,有任务在身?”

“那倒没有”医师缓缓道:“这小丫头,煞气可不轻啊,对一些东西来讲,这是难得的养料,故此频频去她梦境捣乱,长此以往,人也变得虚弱,犹如置身风雨中的灯芯,有心无力,浇灭,熬干…”说到这儿,医师笑了笑:“谁知她意志刚硬,越是艰险,斗志越强,生生撕出一条生路,将熊熊煞气给自己罩了层保护罩,魂魄有了力气,小小幽光照出了灼灼光芒,上天入地,五感清晰,其他位面也能闯一闯,一次两次,渐渐就轻车熟路了”

“她性子洒脱无拘,不会老实拜师的,又多了南易的魂魄护体,怕是可以用意念杀敌了”沉吟片刻,医师继续道:“不过根基不稳,无所畏惧,容易出差子”

陈云星在医师委婉的话语中精简出真实概括:“因为受不了窝囊气暴起的莽夫一个”

想起严阳跟着他们抓精怪时,也就刚开始有些踌躇,确定自己安全后,胆子越来越大,对血腥场面也没太大感觉,除了蛇,好像没什么东西让她产生过慌乱胆怯情绪,标准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回去得给她好好上上课

——

南易带着他的小蒲团,和他总叼着玩的铃铛手链,从此,杳无音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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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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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不是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