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好香啊,连头发丝都是香的。”沈恕轻轻在她鬓边嗅闻,哑声道,“府里采买的香粉发油是不喜欢吗?怎的从未见你用过?”
这浅淡的暖香不濯不妖,偏叫人难忘,莫不是掺了惑人心智的香料?
林知微呼吸一窒,胸口微微起伏:“府上采买的香膏气味太冲……我用的不过是西北带来的土方子,拿沙枣花、甘草这些寻常草木调的,气味淡些,也能压压尘土气。侯爷若不嫌弃,我让秋穗取些来给侯爷试试?”
“好。”
话也答了,便宜也占够了,这人怎的还黏在身上。林知微挪了挪屁股,试图把偏移的话题绕回来。
她夹了盘中仅剩的两片鱼脍,用公筷拌好凑到他嘴边,讨好道:“侯爷再尝一口?”
沈恕偏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指尖,低笑一声,耳根不知何时早已漫上嫣红。
“不尝。要吃,便分我一半。”
林知微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和自己海碗里拌好的鱼脍,气鼓鼓道:“侯爷,这些我都吃过了!”
难不成他要吃自己剩下的不成?
沈恕斜斜看着她,执起银箸,自她碗中稳稳夹起一筷,慢条斯理送进嘴里。
“你、你……”
林知微惊得舌头都打了结。他不是素来爱洁,除了夜里敦伦外,其他时候疏离得像冰雕似的吗?今日怎的这般不讲究,竟要吃她吃过的东西。
难不成大冰雕被她捂化了?这也太惊悚了!
被夺食的气恼刚冒头,又被铺天盖地的羞赧压制,她被烫到似的放下手中海碗。
“我、我不吃了!”
原来这般撩拨她竟如此勾人,沈恕终于领悟了林知微先前总爱惹他的缘由。
沈恕双眸将她牢牢锁住,带着得逞般的笑意与灼热。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蜿蜒而下,再缓缓扫到她攥紧的指尖,像是要将她这副窘态细细描画。
“真的不吃,还是假的不吃?”
就是这种肆无忌惮的眼神,侵略性十足,偏裹着不容抗拒的亲昵,总是缠得她浑身发僵。
林知微猛地起身退了两步,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发颤:“你…… 你太过分了!”
不等沈恕回应,她转身就冲出门去,心跳得要撞碎胸膛。那道灼热的目光像粘在背上,烫得她耳根发麻,满脑子都是他夹走鱼脍,嘴角亮晶晶的模样,羞得恨不能钻地缝。
没多久,西次间那边就送来了一小罐发油和香膏。
沈恕嗅闻片刻,丢给许大夫:“去查查,里面有没有添加不该加的东西。”
许大夫满脸疑问,这好好的怎的查起了女子之物?这些东西一看便知不是府上所供,而是个人调配惯常用的东西,这……没人会傻到下毒害自己吧?
他取来银针,又嗅又尝,几番探查后胸有成竹:“此物虽说原料平常,但配比极好,用于养护头发和肌肤当是极好,侯爷可放心使用。”
红袖添香,他娘子香香的便好,他个大男人用得着吗?!
沈恕瞥他一眼:“这是大娘子用的。”
所以呢?
许大夫睁大眼睛,等待着他接下的指示。
沈恕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吐出疑问:“……此香可有诱人**之效。”
许大夫正轻抚胡须,听此言语,惊得差点将自个精心打理的胡子给揪下来。他断定香膏皆是平常香料草本,对身体断无害处……等等,侯爷莫不是心仪大娘子,又不愿意承认,唤他来找补解惑?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侯爷是否每闻此香,便觉神思有所牵动?大娘子在侧时,心旌摇曳;大娘子离去后,又感若有所失?”
沈恕沉默良久,半晌从喉间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 “……嗯。”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许大夫一猜就对,果然这香有问题!
许大夫:“此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常情。侯爷旧日清修过甚,阴阳未协。既已缔结良缘,琴瑟和鸣,正合天地人伦之道,于您身子反倒有益。”
沈恕:“……”
他是问这香有没有问题,这老匹夫信口胡诌什么?
许大夫见他面色几经变换,似有难言之隐,硬着头皮建议道:“侯爷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老朽不才,正巧有几副壮阳生精之法……”
真男人不能说不行!
“滚!”
哎哟,这老方子着火烧的就是烈呀!
“侯爷不必动怒,您眼下身子虚弱,力不从心也是正常,这方子必不会伤了您的身子。”
“拂尘,把他给我轰出去!”
黑影落下,架起许大夫的咯吱窝就向外拖。拂尘面目扭曲,对他猛使眼色:雄风难振,这种事儿是能当面说的吗?!
许大夫被拖得脚步踉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犹自梗着脖子嚷嚷:“讳疾忌医……侯爷莫要讳疾忌医啊!”
林知微过来时正巧碰见许大夫被拖至外间,听着他的嚷嚷心中一凛:沈恕这是又不肯好好用药了?
许大夫见到她仿佛见到救世主一般,正欲张嘴,里头便传来沈恕怒喝。
“给我堵上他的嘴!”
“大娘子,你劝……”拂尘面无表情捂住了他的嘴,一溜烟带着许大夫消失在眼前。
林知微:“……”
沈恕平日里对她强硬便罢,许大夫一把年纪居然也要被他如此对待。
她快步行至拔步床前,柳眉微蹙道:“侯爷这是做什么?旁人关心你也要被如此粗暴对待吗?”
沈恕要被她这罔顾事实的指责气笑了。
“林知微,你先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凭什么不问缘由就指责我?”
“沈晏之,我看到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那你说说,许大夫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
沈恕:“……”
我让他查毒,他毒没查出来不说,还说我不行。这缘由他可说不出口。
“你问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你妻子。”林知微撇嘴,好整以暇望着他:“说呀,你娘子我洗耳恭听,若是我误会了你,我立马给你道歉。”
这话说着虽不中听,但莫名就是让他的怒火消下几分。
沈恕:“许戈以下犯上。”
林知微:“……”
沈恕:“身为我的妻子,应当琢磨如何让我身心愉悦,而不是为着外人来指责我。”
林知微眯眼,摸了摸下巴,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你今日是否准时用药?”
“嗯。”沈恕轻咳一声,转念问道,“娘子漏夜来访,可是想为夫了?”
这厮的面皮真是越发厚了。既在好好吃药那便无碍,想来拂尘手下应有轻重,许大夫当不会有事。
林知微揭过这茬不提,顺势拿起小几上的香膏和发油细细嗅闻。
“梅姐姐那边的辣锅汤底加料之后,不须多久香味便消失殆尽,我这些日子想着改良汤底却总是不得其法。今日侯爷提到这香膏,我便想着这香膏用来擦头发和涂抹,为什么洗漱以后即便不再使用,身体和发丝还会残留香气呢?我虽不明其理,却隐约觉得这其中或有借鉴之处。”
沈恕:“……”
今夜就跟这香膏过不去了是吗?
“我问了秋穗,秋穗说这是因着平日里用腌入味了,可我总觉得不止如此,侯爷,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恕薄唇微启:“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堂堂靖安侯竟跟她一个小女子要好处!
沈恕看着她澄澈的双眼,逗弄的心思莫名歇了大半,心底蓦地升起一股颓然。他话递到这份上,已是明示。她却仍是一副未经人事的天真模样。
林知微见他神色郁郁,只当是自己太过啰嗦惹他不耐。她忙凑近了些,抱着他的胳膊轻摇:“侯爷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您就不要卖官司了,快告诉我罢。”
沈恕看她一眼,终是放弃了那点风月心思。跟这丫头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
“香味溶于水,”他淡声道,语气已恢复平素的清冷,“但不溶于脂。想留香,得靠油脂。”
“所以这香膏和发油皆是因为油脂才得以长久保留,以至于涂抹在身上也不会轻易洗去?”
林知微愣了愣,羽翼似的睫毛忽闪。
“同理,如果想要辣锅香味经久不散……参照这香膏的做法,把这香辣之味溶于油脂之中,只要油脂尚在,这香味便会经久不衰……”
她兴奋地往他怀里拱,烛光在她眸中跳动,整个人亮得惊人。
沈恕垂眸看她。那点颓然不知何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任由他雕琢的璞玉。
“侯爷真……”
她话到一半,终于意识到距离太近。近到他的气息与她呼吸相接,缠绕得令人心慌。
“真什么?”他声音低缓。
林知微耳尖发烫,想退,腰后却被轻轻环住。
“真……学识渊博。”
她说着,因兴奋而微微晃动,整个人一个不稳朝他倾去。语罢,唇瓣已不经意地蹭过他的下颌。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两人都愣住了。
林知微率先反应过来,整张脸“轰”地烧起来:“我、我得去研究下方子!”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冲向门外,“侯爷早些歇息!”
脚步声远去。
沈恕静坐片刻,指尖缓缓抚过下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酥酥麻麻的柔软触感。目光复又落回那罐香膏,他沾了一点在指尖,缓缓捻开。
油脂润泽,香气绵长。
“倒是灵透。”他低语,极淡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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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鲈鱼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