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之上,路过那面铜镜墙忍不住驻足叉腰,对着镜子左瞅瞅右瞅瞅,总觉得这短短几日,尖尖的下巴圆润不少,腰身的肉似乎也多了些。
“难道是日子过的太滋润,所以长胖了?看来以后得少吃多动……”
浴池里头,热气氤氲。沈恕自己也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且顾虑到张谦逃亡疲累,与之短暂密谈、安排好后续事项后,回到正房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浴室一切安排妥当,他未曾多想,只当是李妈妈安排得当,没想到却撞上来沐浴的林知微,还碰巧看见她在铜镜墙前自言自语。
至于为什么他能看见,自是因为浴池这头也安装了几块铜镜,且覆有防止雾气的油膜,目的就是为了时刻获知入口的情况,以防有人窥探。
瞧,这不就逮着一个?
沈恕已沐浴完毕,这时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于是,他只好隐在雾气中,看见妻子在自己眼前宽衣解带,赤身玲珑。
水温正好,热气翻腾,林知微玉足轻启,没入池中,舒服得眯眼喟叹。
另一头的沈恕喉头滚动,忍不住悄然靠近。
林知微便洗边扑腾,玩的不亦乐乎,正感叹沈恕这厮会享受,冷不丁身后磕上砖石凸起,条件反射伸手探查,却听一声出自男人的闷哼。
她猛地松手收回,却被对方牢牢攥住。
“啊!救……”甫一发声,便被身后大掌捂住嘴角。
完了,枉她一世英名,竟在这侯府碰到采花贼了?
“你这样便好,不用少吃。”沈恕腰身一紧,在她耳边沉声低语。
林知微汗毛倒竖,丝毫没听清对方的话语,陷入被侵犯的恐慌之中。她身子猛地挣扎,手中朝后用力探去:无耻狗贼窃香窃到侯府来了,姑奶奶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就废了你这作案孽根!
沈恕本想逗她,一个不察险些被废,咬牙切齿收紧力道,将她整个翻转过来。
“抓贼!快来人抓贼啊!”
“臭丫头,你想谋杀亲夫吗?”
采月听青山说侯爷正在沐浴后便觉大事不妙,脚步匆匆赶到净房又不敢贸然进入,此刻听见里头呼救,也没多想,一个猛子便往里冲,边冲便大嗓门道:“抓贼啊!娘子莫慌!我来救你!”
“滚出去!”
沈恕怒吼声从浴池传来,采月行至屏风处猛地顿住,羞红着脸疾步退出。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脚步暂歇,悄然后退,生怕冒犯了欲求不满的某位爷。
林知微眸中锐利尽褪,认出沈恕后,眼珠转了转,转身欲逃。
“我不知道是你,我这就滚!”
沈恕目光幽深:“既来了,便不必走了。”
林知微有些磕巴,缩了缩脖子:“不了……不了,今天不是逢五日。”
沈恕低笑,倾身将她揽入怀中。
“我说是,便是。”
“可……”
细碎之声被骤然紧贴的薄唇吞噬殆尽,林知微启唇反击,却被对方趁虚而入,撬开贝齿,肆意汲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侵入,她登时溃不成军,男人则步步紧逼,直到脸上被憋得通红,他才意犹未尽,收回唇舌。
“真笨,你不会呼吸吗?”
林知微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带起阵阵波纹。
“沈恕,你欺负人!”
沈恕舔舔嘴角,目光半阖:“那便给你十息的时间,你若能出得了净室,我便不动你。”
林知微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雾气缭绕,沈恕半阖的目光温润缱绻,柔和俊逸得似要将人溺毙。
“十、九……”
林知微眼中迸出光亮,踉跄起身。
“八、七……”
林知微捞起寝衣,来不及穿上,赤着脚向外间疾步而去。身后传来哗啦水声时,她已经绕出门帘。
“六、五……”
林知微到达外间,此时衣冠不整,也顾不上再拿外衣,距离出口只有几步之遥,时间绰绰有余。
“抓到你了。”
林知微眼睛睁大,难以置信沈恕居然耍赖皮,更懊悔自己竟幼稚地信了他的鬼话。
她较一般女子要高上许多,比起京中普通男子也不遑多让,此时在宽肩腿长的沈恕面前,却显得有些小鸟依人。就连她引以为傲的力气,此时也被压制的死死的。倒不是说沈恕力气有多大,只是这厮颇擅擒拿之法,她一身蛮力竟全无用武之地。
镜中人衣衫尽褪,面色潮红,眼中却满是不驯。
“男子汉大丈夫,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沈恕,你真不是男人!”
沈恕唇角微勾,轻柔地吻上她的耳珠,目光紧紧锁住镜中春光。
“四、三、二、一……我说你能出去便不动你,可有说过我不会阻拦?”
镜中男人将她手臂反锁,高挺的鼻梁在她侧脸划过,唇瓣在她脖颈流连,带起阵阵战栗。林知微柳眉微蹙,喘息着侧头躲过他的侵入,手臂微屈撑在铜镜上,整个人被他紧密包裹。
“十、九、八……我再给你十息如何?甚至百息、千息,也未尝不可……”
一下又一下,这话似恶鬼低语,林知微呼吸急促,浑身颤抖。
“……我认输,来日方长……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整个人泪盈于睫,几乎站立不住,踉跄着就要跌倒,呜咽着颤声示弱。
来日方长?沈恕眸中暗流翻涌,今日过后他还有来日吗?
他的大手捏住林知微下颌,强迫她直视镜中交缠的春色。
“阿微,看着镜中你我,你的身体分明告诉我,你此刻很欢愉。既然欢愉,为何今日不彻底尽兴呢?”
林知微看着镜中女子软媚含娇,高她些许的男子亦是柔情缱绻,温香入怀,或玉击冰壶、浅尝辄止,或浪拍石矶,雄浑急促。
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翻涌,里面的炽热似要将二人燃烧殆尽。
她脑中火花迸溅,顿觉此间暗涌非比寻常:沈恕的突然站起,张谦怀揣的当年隐秘,还有今晚多方出手的步步惊心,他的来日背负得太多,也太过危险。
沈恕发觉镜中人的走神,眼神冷了两分,大手抚上她的纤细脖颈。
“认真些。”
“不要……”
灶火添旺,镬中腾沸,二人呼吸相缠,直至酣然。
她喘息着回头,轻抚他右臂因用力而再度渗血的伤痕,声音低柔,却带着几分狡黠的勾缠。
“既要尽兴……沈恕 ,这次换我来可好?”
及时行乐,有何不可?他惯于掌控全局,她偏要试着,将这份主动权,轻轻攥在自己手里。
酥麻的触感传来,沈恕闷哼一声,胸腔剧烈震动,他的妻子总能给他惊喜:
船舱遇险时,她分明站稳都难,却敢持刀护他,刺向歹人的短刃又快又狠,此刻她不问缘由,敛了所有锋芒,又温顺得任他予取予求。
“阿微,唤我晏之。”
她听他给出了答案。
这一夜,屋外大雪翻飞,屋内烛火摇曳。铜镜蒙上薄雾,榻边软枕掉落,屏风影影绰绰,浴池热水再续……
林知微累成一团软面,暗骂沈晏之这厮简直得寸进尺,活像那卖炊饼的掀蒸笼—一屉接一屉没完没了!早知道就该当个凉灶台,半点火星不沾。
只道是燕子衔泥空费力,春蝉作茧自缠身,直被他缠磨到连手指都懒得动,迷迷糊糊间,那厮居然还在吩咐备水。林知微翻了个白眼,这是把她当老火汤,熬到脱骨才肯罢休?
本以为对方餍足后会自顾自睡去,谁知他竟主动清理战局。
刚褪下的红晕复又升起,林知微羞愤欲死,正欲起身。
“晏之,你不必……我自己来。”
“扭扭捏捏,方才又不是没……”
沈恕放下锦帕,轻轻按住她肩头,侧头见她瞪圆的眼,悻悻收回后面的话。
一切收拾妥当,他方才重回拔步床上。
沈恕其人,矛盾得很。霸道又温柔,强悍且脆弱,身负千钧,隐忍独行。她无心探索其深沉隐秘,只求保持这不远不近的分寸,相伴一程山水,待前路岔分,便各自安好。
林知微顺从地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今晚的祭灶,你还撑得住吗?”
祭灶是宗子权威的根本,既关乎家族福祉,更显嫡系正统。侯府如块肥肉,二房三房早已垂涎,更有旁人暗中窥伺。他若缺席,便是亲手将主祭权让给旁支,族人自然会默认权力旁落。
沈恕卧病数月,府中中馈、族中事务已被二房把持。如今再交出祭灶权,只怕是覆水难收,以后想要再恢复如初,只会难上加难。
沈恕指间把玩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道:“撑得住如何?撑不住又当如何?”
林知微拍掉他的手:“我不问你昨晚的缘由,也不探查你的秘密,可如今祭灶就在眼前,你难道也要与我兜圈子不成?”
沈恕额角挂着汗珠,眉梢微蹙道:“昨夜之事,你想知道什么?我非是与你兜圈子,只是想听你的想法。”
顾左右而言他,林知微斜眼看他:“好奇害死猫,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的想法?我没有想法。”
靖安侯府姓沈又不姓林,爱说不说,她偏不上钩。
沈恕见她侧身闭目,胸腔传来笑意,语气却带着苍凉:“若你愿意,可代我之职,主持祭灶。”
林知微心神俱震,果然!他昨夜的恢复只是表象,这样的状态并不长久。
“你会有事吗?”
沈晏之,你这样涸辙而鱼,会不会恶化,甚至有生命危险?
“不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却因回答过快而显露出此刻的底气不足。
“好,我信你,沈晏之,你不要让我失望。”
哥哥明年春闱的保举文书,还没通过。她的谋划才刚刚起步,她需要他,他可以是个残废,但绝不能死。
怀中的人陷入梦乡,呼吸均匀绵长。沈恕将这小暖炉抱得更紧了些,静静感受着身体力量消逝,深入骨髓般的冷意席卷而来,双腿也由刺骨刀割般的疼痛转变为麻木的虚无。
大雪落了整夜,天蒙蒙亮时才歇。雪光映得窗纸亮堂堂的,倒不显得天暗,只觉外头静得厉害。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没想到睁眼黎明已至,怀中的人早已离去,只有几个温热的汤婆子始终陪在他左右。
今天,他们都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恕唇角微勾:“青山,传许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