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黄鼠狼偷鸡

梅记汤饼铺。

“你这乳粉汤底配小串确实好,我这入夜总算是能开张了,不然就靠着早市码头那点生意,也就勉强能付个房租。”

说话女子印堂光洁开阔,长眸亮如星辰,不见半分孤女的愁苦局促,另有一番豁达疏朗。

乳粉送来当天就见了底,这几日她屡次自制都难以成功,甚至投机取巧加入牛乳也远达不到同等风味。以三成干股置换独一份的滋味,乳粉供应另算,这是她可以拿出的最大诚意。

梅禾指了指咕嘟冒泡的铁锅,眉峰微微收敛:“寒冬腊月,大伙都想吃口辛辣有味儿的,这加了茱萸酱的辣锅,刚开张可以吸引寻味而的食客,可这香气随着熬煮散得极快,不加料吸引不来客人,多加料味道又会发苦,你可有解决之法?”

夜幕刚至,天空飞起雪花,州桥那头的热闹分明刚刚开始。

铁锅上方冒着袅袅蒸汽,不过开张半个时辰,这辛香已近于无,难怪这汤饼铺子依旧半死不活。

林知微双手托腮:“解决之法自然有,只是解决之法需要时间才能解决。梅姐姐年货置办了没?我好饿,想吃烤肉串。”

梅禾正一脸认真地等待回应,闻言无奈扶额:“你呀!”

她起身将门前的长凳搬进铺子,秋穗麻溜儿的上前帮忙。

林知微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忙活,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梅禾手脚利落,关灶收锅、压灰灭炭、收拾打扫,统共也就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走吧,阿微妹妹,咱们去逛夜市。”

“梅姐姐果然最疼我!”

林知微明明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却像是大挂件似的黏了上去。

梅禾推了推,没把她扒拉下去:“这话让你哥哥听见了怕是要伤心的……我身上有油烟味,你离我远些。”

“梅姐姐身上香香的,跟我阿娘身上的味道一样!”林知微靠在她肩膀上,撇嘴道,“我哥惯会花言巧语,梅姐姐可要小心些,他除了多读了两本书,也就身上那点子力气还算长处,以后你这的脏活累活都留着给他干。”

梅禾:“……”婉拒了哈,我也力气也不小。

“阿微,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背后抹黑亲哥哥的?”林知珩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谁在说话?快走快走!再晚那刘记的旋炙猪皮肉就排上大长队了。”

林知微转动眼珠,放开梅禾,拔腿就溜。

林知珩侧身走出,一手揪住她的后衣领,一手捂住心口。

“花言巧语?哥哥何时何地哄骗过你?”

林知微:被命运扼住咽喉,梅姐姐救我!

梅禾对这两兄妹见面就掐的场景习以为常,忙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林知珩。

“你不要老欺负阿微,弄疼她了。”

林知珩瞟了林知微一眼,松开手,自己站在梅禾身边。

“临近年关,夜市人流繁杂,你们姑娘家独自出门不安全,我随你们同去护卫。”

护卫松泉按住佩刀:?

本打算跟梅姐姐聊些体己话,被林知珩打岔,不得不憋回去不说,还严重耽误了她吃烤肉串!

薄刃刀旋切下的带皮五花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猪皮烤得焦脆起泡,裹上酱料后,香味飘出半条街。

林知微抱着胳膊翻排在队伍中。

秋穗吃着煎角子满嘴流油,哒哒哒从队伍前头跑回来。

“娘子,前头好多都还没烤呢,你们先去逛逛别的,我在这排队就成。”

林知微翻了个白眼,都怪林知珩这个拖油瓶!

刚走出队伍,迎面撞上戴着旧毡帽低头赶路的脚夫,那人裹着粗麻布短袄,黝黑面庞上胡子拉碴,大冷的天浑身透着股清冽的酸臭,眼神都没丢给她一个,径直朝着人流涌动处而去。

林知微捂住口鼻,慌忙摸向腰间,确认钱袋还在方松了口气。

却见那络腮撞了她之后没走两步,又接着撞向杂货铺门外的大汉。那大汉可没她脾气如此好,当即怒喝驱赶。

“你没长眼啊!”

络腮胡却如同抽疯般,捏着粗噶的声音高声道:“我的钱袋!里面有过年的银子!是不是你偷的?”

“无耻村夫!你冷不丁撞上来就想污蔑?爷懒得与你攀扯,还不快滚!”

那大汉扬手挥退,络腮胡应声倒地。

“分明是你这窃贼厚颜无耻,不光偷人钱袋,还肆意伤人,我这腿怕是断了……”

络腮胡个子高嗓门大,窝在地上就开始撒泼,路人陆续驻足看热闹,巡逻铺兵也围过来盘问。

十字街前耍无赖,碰瓷讹钱不绕弯 —— 真是闻所未闻的新鲜孽障!林知微捂紧钱袋,绕道而行。

桥栏灯笼连绵成串,光影中行人小贩摩肩接踵,四周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一路向南,沿街商铺愈发密集,彩棚成片,倒挂着门神桃符,腊肉腊鸭,年味儿愈发浓烈。

林知珩一路谈笑风生,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这汴京土著。

“撒佛花哟,插鬓正合适!”

街边小摊前,彩纸、绢帛制成的像生花堆叠,颜色鲜亮,精致小巧。

梅禾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阿娘在时,每年年节都会买撒佛花为她插鬓,说是能祈福避邪,阿娘走后,再无人为她簪花祈福。

倏地,鬓边被轻柔地插入一朵鹅黄撒佛花。梅禾愕然抬眸,正巧撞上林知珩含笑的双眼。

“这个最配你。祝你岁岁年年,喜乐安康。”

林知微顿觉牙疼,对林知珩的嫌弃达到顶峰,遂毅然转身,回头去寻秋穗。

杂耍艺人裹着短袄露着胳膊,在路边翻着跟头,手里抛着三盏小红灯,围观人群攥着年货喝彩,没钱的凑热闹捧人场,手头宽裕的朝着聚宝盆投掷数枚铜钱。汴河岸边漕船靠岸,脚夫裹着破毡帽,扛着麻包喊着号子,踏过沿岸结着薄冰的台阶,鞋底蹭出碎冰碴。

刚出炉的梅花包子冒着热气,咬开汤汁四溢,林知微呼出口热气,驻足看了两眼杂耍,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松泉始终不远不近,目光扫过拥挤人群,暗自护送。

靠近刘记时,排队的人群比先前更甚,秋穗捧着一把肉串,从人群中挤出来向她招手。

“小心!”林知微杏眼圆瞪,惊呼出声,“我的肉串!!!”

声音随风隐没喧嚣,秋穗还呲着牙直乐。

满是污泥的大手猛地从她身后袭来,一把夺过肉串就往人流里钻,林知微怒气上涌,脚步先于脑子行动,逆着人群向那佝偻老汉追去。

待到反应过来时,她已将那毛贼按在西侧的巷道之中。

那老汉很是灵活,边跑边吃,佝偻的背也逐渐变得挺直,彼时被按倒在地,依旧伸长脖子舔着铁签上的油光意犹未尽,简直嚣张至极。

林知微吸吸鼻子,柳眉倒竖:“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起来!姑奶奶这就请你去吃牢饭!”

巷道异常安静,远处似有人影攒动。

老汉斜眼看她:“不想死就速速离开。”

林知微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个满面脏污的青年。

她抬手朝他后脑勺招呼过去:“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人偷盗恐吓?”

青年挣脱不得,眉头下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的郑重:“我没跟你开玩笑,被他们盯上我可救不了你。”

“姑奶奶我可不是吓大的……”

话未落地,一支袖箭便从身后袭来。

青年耳尖微动,瞳孔紧缩:“卧!”

林知微条件反射,蓦然匍匐。

青年:“你在军中呆过?”

“我是路过的,不认识这个人,诸位好汉高抬贵手。”

林知微才不理他,甩下这句话,侧身一滚,躲在了房檐下的木板车后。那青年失去钳制,连滚带爬躲向更靠后的一摞麻袋处。

“咻咻咻”

又是几支袖箭袭来,其中一支径直钉在在她脚边。

林知微:“你们是不是死脑筋,我都说了不认识他了,你们干嘛还要杀我?”

青年声音发紧:“他们是死士,听你解释个锤子。”

林知微:“……”

后巷三人相继现身,撘箭瞄准,弓身靠近。

青年探向腰间匕首,林知微捏紧手中石子,二人目光皆死死盯住来人。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就是现在!

千钧一发之际,松泉手持长刀从暗巷侧口冲进来,从三人后方挥刀砍去,离的最近的那人还未反应便倒在血泊之中。

“娘子快走!”

松泉与剩下两人近身缠斗起来。

与此同时,前巷两个手持断刃的贼人也悄然靠近,趁机扑向青年,青年翻滚起身,手持匕首格挡,另一人找到空隙,短刃朝他脖颈刺去。

当下五对三已是艰难,青年死,五对二更无胜算,林知微心思急转,拈指轻送。

尖锐的石子直入对方右眼,血色迸溅,眼眶瞬间化为血洞。

“啊—”

剧痛之下,那人手中匕首哐当掉落,惨叫出声。

林知微面色霎时惨白,抖着手扶住身后木板车,眼中挣扎仅是一瞬,又转为坚定:是他先害人的,他该死!

青年趁乱刺中对手脖颈,又给那瞎眼贼人补了一刀,而后捡起箭弩,朝着后巷两人三箭齐发。

“兑!卧!”

松泉闻言朝西面躲卧。

一人中箭倒下,剩余一人也迅速被二人联手围攻解决。

远处脚步攒动,黑暗中仿佛张开深渊巨口,妄图将他们吞噬殆尽。

“走!” 青年拽着林知微往左侧窄口冲,松泉随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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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野暖心
连载中东南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