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午后沐发与沈沁

沈恕畏寒,所以房间内的地龙烧的很旺,对于林知微来讲有些太热了些,她现在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竟意外觉得温度正好。

“侯爷,”她仰起脸,气息拂过他下颌,“你觉得现在身体怎么样?”

“尚可。”

林知微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祖母希望咱俩赶紧圆房,你行吗?”

话音落下,她立刻感觉到紧贴的身躯绷得更紧了。

沈恕半阖着眼,终于转向他:“你怎么想?”

黑夜为他掩去苍白,只余卓越的骨相与线条,月光在他眼中落下亮色,更显的眉眼清隽。

林知微咽了咽口水:“我觉得行。”

沈恕不语。

林知微:“你看啊,第一、我年纪比你小八岁,年轻力壮,心眼实诚,第二,我厨艺好,以后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琢磨出来。第三,我胆子大,能帮你怼二房,还能帮你带妹妹。第四,我长得还行,嘴甜不粘人,这么一想,你躺着就把我这么好的娘子给落实了,是不是也挺好的。”

沈恕目光扫过她嫣红的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知微点头,声音不自觉小了些:“知道啊,意味着我以后就是你真正的妻子了。祖母就可以放心把后山交给我打理,二婶再来说闲话,我能更硬气地顶回去,意味着这后院……还有你,从此都归我管了。”

沉默蔓延。

良久,就在林知微准备悻悻退回自己被窝时,沈恕握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牵引着她缓缓而下。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贴着她的耳廓,“那便,如你所愿。”

掌心下是他单薄中衣下精韧的腰身,她指尖发颤,像初次掌勺的学徒,明明知道该如何翻炒,却既怕菜糊了底,又怕油星溅了身。

沈恕颇有耐心:“李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林知微声音细若蚊呐,虚飘飘的没个准头。

“教……教过的。”

月光透过层层帷幔洒落床头。朦胧光影间,沈恕眉目舒朗,半掀着眼瞧她,明明温柔得几乎要将她溺毙,缱绻吐出的话语却依旧气人。

“我的阿微,可真笨呐。”

林知微瞪他一眼,浅浅定了定神。罢了,新菜也总得下锅试试火候。她试探着去解他衣带,指尖却像揉乱了的面絮,动作乱作一团。

昏暗中,她听见他发出极轻的闷哼,似热油锅里溅进凉水。

“对、对不住!”她慌忙撤手,“可是勒着了?”

沈恕没答,只将她轻轻一带,两人侧卧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异样。锅底下的文火,竟忽地窜成了明焰。

“侯爷……”她声音颤了颤。

话没说完,他的手已覆了上来,将军巡营点兵,每一寸疆域都要亲自勘验,方算尽职。

“炊事要缓,”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诱导,“用兵……却贵神速。”

她还在细想这其中的矛盾,就被他骤然叩关的力道搅乱了思绪。守军尚未列阵,城门已陷,烽火映红了玉京城。

“等、等等……”明明她才是掌勺的大厨,怎就让这厮夺了灶台?

她慌得想去推他,却软绵绵使不上力。

他胸间溢出低笑,吻了吻她的鬓角:“别怕。”

“侯爷……”

她感觉自己像锅里的鱼,起初还油煎般扑腾两下,后来便只能随着沸水浮沉。神识涣散间,忽觉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带笑:

“现在可摸到门道了?”

她答不出话,只胡乱点头。他却忽然发力,将她最后一点清明也席卷而去。

“别……”

将军俯首称臣,以温柔封缄她所有的战栗与呜咽,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攻势绵密,步步为营,不容退却。

“既已同舟,”他喘息着将她拥紧,“何不……共济?”

雨声渐密,掩住天边一汪乍泄的星河。

林知微埋在他颈窝里气若游丝,不服输般哼哼唧唧。

沈恕面上潮红未退,咽下餍足的喟叹,下意识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后日你便搬去西次间,以后逢五日我会去陪你。”

林知微:“我可以明天就搬吗?”

到底是谁说靖安侯病得快死了!?她原以为是来守着灶文火慢炖,万万没想到是把自己填进了炉膛,差点被这猛火烧得渣都不剩。

沈恕凉凉地看着她。

林知微笑的谄媚:“夫君,我说笑的。去了西次间,我会想你的。”

沈恕幽幽道:“每日的晚食我们还是一起用。”

林知微乖巧回应:“好的,侯爷。”

寅时末,沈恕便从一片湿冷的泥沼中惊醒。

梦里的血火依旧,可那冲向怀远城的孤影,回首间竟有了林知微的眉眼。他心口一缩,冷汗涔涔,手臂下意识收拢。

怀中温软犹在,呼吸均匀。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与药苦,而是她身上独有的暖香旖旎。

她睡得正沉,蜷在他身侧,小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前,泪痕已干,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肿,瞧着有点可怜。

他竟就这样,一夜无惊到天明。

沈恕静静躺着,这过于安宁的倦怠,于他而言既陌生,又隐隐透着危险的诱惑。

半晌,他终究还是极轻地抽回被枕麻的手臂。

刚一动,身旁的人就含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松开,反而像寻找巢穴般,更紧地贴过来,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

沈恕身体微僵。

“……别闹。”

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知微迷迷糊糊,只觉周身软绵温凉,是许久未有过的舒适酣眠。她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扒住不放,含糊嘟囔:“阿娘……我再睡一会……”

沈恕:“……”

好,很好。昨夜还在他怀里哭,今早便将他错认成她娘。

他眸色一深,正准备将这只八爪鱼从身上剥开,她却自己醒了。

四目相对。

林知微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慢慢回笼。昨夜种种如潮水般涌来,身体的酸胀感也随之苏醒。她脸“腾”地红了,猛地向后一缩,结果忘了自己还在人家怀里,险些跌下床去。

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投怀送抱一次便够了。”沈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不必次次如此。”

林知微耳根发热:“侯爷早。我、我睡迷糊了。”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既醒了,便起身吧。”

林知微猛地坐直,带起了一片春光。

眼前男人中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隐约可见的宽阔胸膛,上面还有几道……不甚明显的红痕。

她目光逡巡,又飞快挪开,脸上更热。

殊不知对方好整以暇,正同样欣赏着眼前的春光乍泄,层峦起伏。

林知微察觉对方直勾勾视线,顺势低头一看,好家伙,她的小衣只剩半片飘荡在身前。

林知微忙缩回被窝。

“不许看!”

沈恕意犹未尽,轻咳一声,转过身去。

“替我唤青山进来伺候。”

*

林知微端坐在梳妆台上,小脸有些紧绷。

采月捂嘴偷笑,拈霞面无表情,挽发的秋穗则眼圈红红。

她看着娘子脖子上的点点红痕,忍不住出声:“大娘子,昨夜是不是侯爷欺负你了。”她在耳房分明听见哭声了,可采月就是拉着她说不妨事。

林知微耳根红透:“没……没有,就是些闺阁之事,你成婚以后就知道了。”

秋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林知微:“你少看些打架的话本,赶明儿给你买两本才子佳人的话本瞧瞧,你就明白了。”

秋穗:“……”

说话间,李妈妈踩着小碎步进来,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大娘子,这侯爷为您准备的伤药,吩咐老奴稍后服侍您涂抹。”

林知微:“……不用了,我自己来。”

秋穗:!侯爷没打人的话,心虚送药做什么?

用过药后,林知微又恢复了活蹦乱跳,健步如飞。

她带着丫鬟们来到小厨房。

今日份早食是薄皮大馅、灌汤流油的灌汤包,海蜇皮、笋片与香菇凉拌的三脆羹,搭配水煎溏心蛋与甜豆浆。

这灌汤包最考验功夫,面皮要提前醒好,擀得薄如蝉翼,然后再包入特制肉馅。

肉馅是猪皮冻和前猪腿肉的混合,只需加入葱姜蒜水与适量盐、少许白糖与胡椒粉,朝着一个方向搅打起筋即可,简单又不简单。

林知微负责调味,孙妈妈掌勺,秋穗等几个丫鬟打下手。

厨房炊烟很快升起,灌汤包的独特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

林知微见到食材架上还有半筐红果和小金橘,顺带又做了冰糖葫芦和冰糖橘。

冰糖和清水放入锅中,熬煮成微黄带着密集小泡的糖液。将竹签串好的去核山楂和橘瓣,放进糖液里转圈后取出,放置在铺了油纸的白瓷盘里,只需静置片刻,外脆里糯,一口爆汁的糖葫芦与糖金橘便完成了。

走近内室,青山熟练得搀扶沈恕坐起,靠在引枕上。

待早食摆上案几,林知微发现沈恕居然从来没有吃过糖葫芦!

“这个小孩都爱吃。”

“本侯小时候就不爱吃。”

“我不信,你吃一个我瞧瞧。”

“尚可。”

呵,侯爷的尚可就是好吃的意思!他分明就是没吃过糖葫芦,核儿都不知道要吐的!

林知微去荣安堂请安的时候气鼓鼓的,她把糖葫芦全都分发孙妈妈和采月她们,剩下的全都放进食盒带到荣安堂,这是铁了心一粒都不给沈恕留。

一串只有三个,圆滚滚,红彤彤,黄橙橙,摆在白瓷盘里,看着就分外诱人。

虽说二房目前来看居心不良,但端水大师林知微并没有厚此薄彼,明面上的礼数还是做的相当到位。

老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各准备了一份。

林知微:“上不得台面的小吃食,二婶要是不喜,我便拿回去。”

二婶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耐不住自己儿子馋的不行,只得悻悻道谢。

三婶倒是客气有礼,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夸赞。

最开心的就是老夫人了。

拿到元帕的沈老夫人笑的皱纹都深了些,一大清早就对她嘘寒问暖,好不热情,害得她只在荣安堂坐了一刻钟,就寻了个借口,心虚地溜了。

现在笑的有多开心,等她明天灰溜溜搬出沈恕房间时,恐怕就会有多失落。

圆房只是开始,后面的路道阻且长。

做人媳妇,难啊!

林知微正在梅林对着枯树枝思考人生,嘴里却嚼吧嚼吧嘎嘣脆。

她凝神眺望片刻,发现一道陌生倩影正在梅林深处的石桌旁捣鼓。

那是一个穿樱花色绫袄的少女,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金灿灿的腊梅花,正用枝丫专注画着什么。

裙摆上、袖口上都沾上了污泥,她却浑然不觉,自顾自玩的认真。

那笑容天真纯粹,在这深庭宅院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知微怕惊扰了她,在几步外停下,柔声开口:“你在做什么呀?”

沈沁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沈恕几分相似的精致小脸,眼神清澈却分外警觉。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视线躲闪,身体微微发抖,却立刻用脚抹掉图案,双手交叠在身前。

采月察觉到这边动静,忙上前介绍:“沁姑娘别怕,这是大娘子,侯爷的妻子,您的嫂嫂。”

沈沁似乎是见到采月这个熟面孔,抖动舒缓了些。

林知微从取出油纸分装好的糖葫芦,放在帕子里,伸出手递给她。

沈沁惊惶地看向四周,原地迟疑很久,确认没有威胁后,飞快地抓过去,背过身小口少吃起来。

“好吃吗?”林知微柔声道。

沈沁脸颊鼓起来一块,嚼得嘎嘣脆,没有回头,却极轻地点了下头。

林知微又取出一颗冰糖橘递过去。

“你正在吃的叫糖葫芦,口味酸酸甜甜,这个是冰糖橘,比那个更甜。”

沈沁耳朵动了动,转过身来,好奇得看着她。

林知微:“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给你吃好吃的?”

沈沁点点头。

林知微:“因为我是你嫂嫂呀,我和你哥哥还有你,我们是一家人。”

沈沁眨眨眼,接过冰糖橘,用腊梅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圈便跑远了。

另一个方向,一群仆妇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忙追了过来。

为首的认出林知微,停下赔罪行礼:“大娘子安,大姑娘她……十年前夫人去世后,就这样了。大夫说是疯病,不认人,您多担待。”

林知微摆摆手:“无妨,你们去吧。”

沈沁衣裳是上好的苏绣,头发也梳的齐整,应当是被照顾的很好的,就是这病症,与她想像的大有出入。

仆妇们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这里就只剩下林知微几人。

“这圆圈是?”

采月看了一眼,大喇喇道:“沁姑娘喜欢吃小饼和月团,大概是馋了画饼充饥呢……”

拈霞忙捂住她的嘴:“大姑娘的舌根你也是你能嚼的?”

林知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俩一眼。

林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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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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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野暖心
连载中东南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