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雨幕纷纷,在院子门口来回踱步的桃子不停地焦急张望。也不知道多久过去,他终于远远的看见两个歪歪斜斜、相互搀扶的人影在雨中若隐若现,急急跨出躲雨的屋檐朝二人奔去。

还没等三人进屋,身后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泥水四溅雨水不歇,马蹄声依旧显得急促。

“向鹿,快随我走!”

向鹿闻声抬眼,薛佳期怎么来了?

只见她头上带着斗笠但身上依旧被这瓢泼大雨湿透了,她急急勒马停在三人面前,眼睛顾不上看旁的,直直的看着向鹿。

薛佳期看眼前情形解释道:“卫所通知,总旗以上所有人,紧急会议。”

“你快些上马同我过去,”薛佳期催促,“千户的召集鼓都敲了三次了你都迟迟未到,这才派我来找的。”

千户召集她们?

来不及再问更多,向鹿简单叮嘱桃子和林青松两句后就一跃跨上自己的皓月,随着薛佳期奔袭而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林青松有些担忧:“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桃子看他摇摇欲坠,一边用自己的身子撑住他,一边出言安慰:“林公子不必担忧,锦衣卫向来讲究速事速办,召集令虽然紧急但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大人恐怕要忙上几天了。”

“是吗……”林青松心中的担忧稍安,正想笑夸桃子几句,不想眼皮越来越沉重,下一刻便晕了过去。

“林公子!”桃子吓了一跳,匆匆将人挪回东屋,急匆匆冒雨去请大夫。

卫所正堂。

屋外瓢泼大雨毫不停歇,潮气湿润,显得屋内难免沉闷,只有千户一人沉着的声音响起。

等向鹿赶到时屋内众人齐聚,千户下辖总旗以上其余二十八人尽数到位,见状她只匆匆在门口扯了块练武用的汗巾简单擦擦便迅速站进屋来。

“……也没想到是条大鱼,但大鱼吃不吃得下就得看咱们的本事了。”千户大人端坐正位,她话音不停,目光从匆匆赶来显得形容有些狼狈的向鹿、薛佳期二人身上扫过,继续说:

“当初最开始的流匪是在最北辖区内抓捕的,后续查到一切线索也尽皆是北辖区的人的功劳,按道理,剿匪先锋也该让北辖区的人打头阵,这差事怎么也不应该轮到咱们东辖区的头上。但如今既然上头决定让咱们辖区一同配合行动,那咱们就得做好自己的差事。”

千户的目光扫视众人,落在了向鹿的顶头上司、薛佳期的姨母身上,道:“实不相瞒,本官对于剿匪的先锋队伍还尚在考虑之中。薛百户,你不会有意见吧?”

这话问得薛百户冷汗涔涔,这件差事是个明晃晃的立功机会,千户直接指定自己亲信的百户前去就是了,偏偏当众问她的意见,是何意思?

难不成,此事有诈?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心头闪过,薛百户脸色不变。

薛百户立即出列抱拳,“下官不敢。千户大人实打实的为属下等考虑,下官感激不尽。”

千户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对众人道:“今日召集各位就是为了此事……”

向鹿就在人群里静静地听着。

————

向家小院。

已经深夜,眼看着就要到了子时,林青松不由得忧心忡忡,朝桃子问道:“桃子,以往召集会议也是这般时候也不回来吗?”

桃子其实也有些着急,他听大人说过:按照平时,再重要的集会也只是集会罢了,主要是拿个主意分配差事,总也要时间准备准备的。而且,大人一向是会回来一趟,把家里的事情简单交代一番的。

更何况——

桃子瞥了眼躺在床上的林青松,虽然从前大人时常不归家,但自从林公子来了,他家大人从来都是早早回来的。

这一场大雨对向鹿而言仿若寻常,却让林青松受了风寒。

桃子顾忌着林青松惨白的脸色,笑着安抚道:“哎呀,正常的事,锦衣卫忙得很呢。而且大人又是总旗,上面的千户和百户大人一句话的吩咐,还不是大人带着小旗们跑断了腿去办差事么?公子放宽心,先把药喝了吧。”

他顺势将刚刚熬好的药递过去。

豆大的灯火燃着,灯油悄悄滴落。

林青松半倚在铺着粗布被褥的床榻上,偶尔抑制不住的闷声咳嗽让他躬下脊背,白净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桃子坐守在床边,小脸上满是担忧,一旁煨着的药罐还在滋滋作响,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身子不适困乏难熬的林青松还是固执地不肯睡去,熬等了不知道多久,就连一直精力旺盛守在床边的桃子都开始昏沉的时候,忽然一道哐当的异常声响惊醒了二人。

是有人撞开了院门,然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在房间门口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重重的脚步声踏过积水,来人走到了门外,伴随着木门被猛地打开的吱呀声。

向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十七岁少女的身形在摇曳的油灯下显得格外高挑,像一只忽然从黑暗中显露身形的豹子。

“……小鹿?”瞬间被惊醒的林青松睁大双眼,惊喜唤道,“你回来了!”

向鹿就站在门口,似乎很累的轻轻喘息。湿透的红玄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发间还在不断滴落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她的脸颊泛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几缕湿发黏在额角,以往美丽沉静的眉眼此刻却透着一股慑人的煞气。

最让人惊心的是她身上大片红得发黑的污渍,那深褐色的斑块从肩头蔓延到腰侧,散发着浓重的腥膻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得愈发刺鼻,是血的味道。

“大人!”桃子原本惊喜地朝向鹿扑过去,却在看到向鹿身上的血迹时猛地顿住脚步,小脸瞬间煞白。

林青松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急促灼烫的呼吸让他眼前有些发黑:“小鹿你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

向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顿一下才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不是我的血。”

“不要担心,我没事。”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雨停了这样的小事。眼神扫过屋内两人惊慌的面容,目光从鹰隼般的锐利逐渐变成柔和的温暖。

“不是你的血?”林青松的声音有些虚弱,却难掩急切。

“是白虎。”向鹿言简意赅,转身指向门外,“在门口。”

“今日集会之后我去将那只白虎猎了回来。”

门外的雨确实渐渐停了,此刻只要滴滴答答的零星声响。大雨后的黑夜总是洗涤一净的寂静,衬得向鹿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林青松睁大了双眼:“小鹿你猎了……白虎?!”

“嗯。”向鹿点头。眼中沉静无波,身姿挺拔。

林青松因为病容微微红晕的面容怔怔然看着向鹿,他在恍惚的灯火中又一次看见了向鹿。

眼前这人不是跪着负荆请罪的小鹿,而是那日迫他献舞、又予他新生的向鹿。

刹那间,这些时日里,一如往昔的相处、别无二致的熟悉感,又纷纷如雨滴一样渗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因为十七岁的向鹿,不怕虎。

灯烛摇曳,向鹿的侧脸在阴影里半明半灭。

就像他依赖过去的这颗心,在名为时光的河流里沉沉浮浮。

林青松指节下意识攥紧了被子,他想自己真的是病了,竟会对他的小鹿生出陌生与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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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养父又怎样(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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