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向大人,这次比上次多放了些糖,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还望您不要嫌弃。”清秀男子稍有些局促地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的双手捧着自己早就打包好的点心递过去。

糖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多放些总是好的。

沈棠在一旁轻吹了一句口哨,对着沈竹挤眉弄眼,被向鹿一个眼神看消停了,乖乖咳嗽一声往边上一站。

清秀男子正是沈棠的哥哥沈竹,他已经听说了,向鹿大人买下的花魁是她曾经的养父。他原先还为了这事情伤心了许久,如今刚刚一听说真相就又开始雀跃起来。这几日连连问了沈棠好几次,终于是等到自己妹妹把人带来了。

他悄悄看着向鹿,依旧面容沉静,但是俏丽的面容在这青天白日里都像是渡了层柔光,就像是他见过的菩萨神像游街的场景一样,放在人群里,这浑身的气质打眼一看就能发现她,特别突出!

尤其是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就像是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只需要一眼,他的心就怦怦跳起来。

向鹿顿了一下,还是接过糕点,颔首道:“多谢沈哥,上次给你的材料应是用完了,这次的糕点待我明日带上银钱来结账。”

她平日上值少有带钱,偶然带上些许铜板也显然不够抵这沉甸甸的一包精致糕饼。

一声沈哥叫红了沈竹的脸颊。

“啊不用不用的,”沈竹连忙摆手,“我、我……这是我送给你的!还多谢你上次教我那什么藕粉桂花糖糕的方子呢,咱们这边塞地方哪里见过那南方的精细糕点?上次我糟蹋了你带来的那么多好材料你都没怪我,今天、今天我就是练练手做的,给你尝尝的,不用付钱的。”

说着沈竹就渐渐垂下头,红着脸搅动自己的围裙一角。

“还是要的,沈哥毕竟是学徒,就算练手还是要顾及店主的生意的。”向鹿微微摇头,仍旧坚持。

“师父不会说什么的……他、好,好吧。”沈竹简直无法在心上人那样的目光下坚持立场,几乎立刻便败下阵来答应了心上人的要求。还只能安慰自己,正好明日她来结账的话就可以再见一面了。

这般想着,沈竹的眼神迅速地朝向鹿的俏脸上飞了一圈,又立刻手上忙碌起来,不停地擦擦洗洗起来,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

“哎呀!好了好了,我看我哥还忙着呢,”沈棠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插嘴道,“这练!手!的糕点我可是一口都没尝到啊!不过咱们还是不要杵在这里耽搁茶摊的生意了,走走走——我陪你回家啊总旗!”

看着自己哥哥就要害羞地冒烟了,沈棠连忙将人拉走,还不忘回头俏皮地朝沈竹抛个鬼脸。哼,自己这个妹妹可是仁至义尽了,看他还用什么理由揪她耳朵!

正好她好久没去串门了,也不知道小桃子想她没有。哎,可惜上回在庙会给他买的小玩意儿今天未曾揣在身上。

走远一段距离,向鹿微微敛眸,说:“沈棠,这糕点的银子我回去就拿给你,拜托你待会儿带回,我明天就不再去叨扰了。”

“哎不叨扰不叨扰!”沈棠顺嘴回答,忽然察觉不对,揽着向鹿肩膀的胳膊都一紧,“不对!什么叫叨扰啊?!向鹿你干嘛忽然和我说话这么客气?我哥他你也是一直熟识的,干嘛忽然这么说话?”

沈棠握拳捶了下向鹿的胳膊,“再说了,我哥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呀?”

向鹿没躲,但是微微蹙眉:

“正是因为明白,才不能再去叨扰。”

她看了眼手里的一大包糕点,她有些后悔上次贸贸然去找沈竹做糕点了,上次毕竟晚了点,孤女寡男的本就考虑不周,还一呆就是一个时辰。

“你……”沈棠脸上的笑容淡了,有些难过的撇撇嘴,“你真不喜欢我哥啊?他可是念叨了你好久,上次听闻你买了花、咳咳,赎林公子的事情之后他还偷摸哭过两回呢!要不是我心细都发现不了。”

她哥也不差呀,原本还以为好姐妹可以做嫂嫂了呢,真是可惜!

向鹿怀着歉意说:“对不起你哥哥。”

一看她一本正经地道歉,沈棠反倒不自在了,连忙大手一挥道:“哎呀没什么的!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没缘分而已嘛!”

“就是我得好好打打腹稿今晚回去怎么给我哥说,他要是揍我,哦、不对,是爱的教导我的话……”

在沈棠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中,向鹿的目光从糕点投向远方的夕阳。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云霞如同被打翻的颜料,层层叠叠,温柔地铺展在天际。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归家的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市井的喧嚣。

向鹿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如同这太阳的火焰,她势必要熊熊燃烧,再燃尽一切之前,她只能辜负这些旁人的真心。

林青松望着面前这包糕点只觉得无计可施。

这小妮子就是吃定他了!

一回来就奉上糕点,然后就干脆利落的往院子里一跪,还吩咐桃子捧着马鞭过来候着,美其名曰:负荆请罪:

仲父原谅我吧,小鹿今后再也不会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出去宣扬我们的关系了!

这般情景,与几年前如出一辙,让他找回了些许,曾经在向鹿跟前的、身为仲父的尊严。

那鞭子明晃晃如是说。就像是以前的小鹿犯错一般,就那么一跪,吃定了他会心软。

看了眼院子里一跪一站,一动不动的两个人。坐在屋子里的林青松冷哼一声,恨恨捻起一块糕点重重咬下。

他是狠不下心来打她,但是看她认错的心思这般赤诚,身强体健的模样,那就多跪上片刻吧。

吃着糕点,林青松还留意着外边的天色,这晚霞艳丽得熏人。

他又想,定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吃完糕点便快快将人叫起来吧,免得小鹿淋了雨生病。

自己这哪里是在罚她,分明是在跟自己置气。

林青松轻笑着摇摇头。

随即林青松放糕点的手一顿,忽而意识到了自己心中这难得的取笑雀跃之情,均来自于这些日子里向鹿日复一日的陪伴。

他的小鹿,一直在陪他找回从前的自己。

林青松走下台阶,走到院子里,果然就看见向鹿额角已经出了细细的薄汗,夕阳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仍旧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笑着将人扶起来。

事后,看二人终于和好如初的桃子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脯,对着向鹿说:“还是大人您有办法!您俩终于没事了!”

“这两天您为了那个可恶的贪官朱力成天忙进忙出的,林公子的脸可是实实在在阴沉到了极致!我可没见过林公子这么温温柔柔的人生过这么大的气,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他说话这么大声呢!”

向鹿闻言眸光微深,片刻才道:“是了。我也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又是为了她。

向鹿瞥了眼已经熄灯的东屋,摸了摸桃子的脑袋,安抚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再等几日,我就买些仆人回来。”

这些日子桃子不仅要负责原本喂马照料的活计,还要负责洒扫和做饭,确实也忙坏了。

桃子听她关心反而是扬起大大的笑脸,一口白牙灿烂:“其实还好啦大人!林公子一直都有在帮我的!”

虽然林公子干活不是很熟练,有时候反而帮了倒忙就是了。桃子心中说了句坏话,面上立刻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行不行,林公子对他这么好。

向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些微失笑:“好了快去睡吧,免得长不高。”

一听说长不高,桃子立刻一溜烟跑回西屋去了。

夜色昏昏,月亮逐渐西沉。

天色仅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勉强穿透层叠的林冠,在因为露水有些湿滑的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向鹿伏低身体,足尖点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唯有腰间铁牌随着动作轻碰发出细微的金属颤音。

背篓里传来一阵扑腾,那只被布带捆住翅膀的芦花公鸡不安地扭动着。

向鹿腾出左手按了按篓口,指节分明的手指骨节泛白,这套动作她做了千百遍,既不会勒伤猎物,又能确保猎物无法挣脱。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泥土上那串清晰的爪印,五趾张开的形状比寻常山猫大了三倍有余,深陷的掌垫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苔藓。

白虎。

这个念头让向鹿沉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她一直听闻这山间有一只白虎,只是它一直隐匿生活并未伤人,官府也并未抓捕。但如今,她需要这头白虎。

百户向来喜爱收集完整的兽皮。

她需要这块敲门砖。

她紧了紧背上的弓,箭囊里十二支羽箭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向鹿身形如狸猫、又如飞燕般窜过横亘的枯木,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她黑红色的劲装。

她腰肢纤细却充满力量,每一次腾跃都精准计算着落点,俏丽的侧脸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唯有紧抿的薄唇透出坚毅。

忽然,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她猛地刹住脚步,右手闪电般搭上弓弦。

谁知头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在地面砸出细密的水花。

向鹿仰头望了眼天色,雨幕让本就昏暗的山林更加阴沉,视线所及不过丈许。

她咬了咬牙,继续循着渐被雨水冲淡的踪迹追了半柱香功夫,直到爪印彻底消失在湍急的山涧边。

还是把白虎跟丢了。

雨势更大,背篓里用作诱饵的公鸡突然发出凄厉的啼叫,向鹿心中一凛。

她知道不能再坚持去猎白虎了,雨天追踪困难,更何况她还得赶去上值。正当她转身准备沿原路折返时,身后传来树枝被仓促踩断的脆响。

因为雨势过大,凭借她过人的耳力竟也等到人到跟前才发现。

“小鹿!小鹿——”清凌凌的男声穿透雨幕传来,带着十分的焦急和四分的气喘,喊着人名,似乎被树枝钩住衣裳,她听见了衣料扯裂的布帛声。

是林青松。

他怎么会来这里?向鹿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声音,眉头紧蹙,她出门时分明已经交代过桃子,不要惊动林青松。今晚下值依旧会照常归家,为什么林青松会进山?

来不及细想,在听出声音的同时向鹿的脚步就已经迎了上去。

“仲父!”向鹿利索的纵跃,清越的少女声穿透了雨幕。

林青松惊喜地抬头张望,却只望见了越发雷霆的雨幕中一片模糊的褐色,“小鹿?小鹿!”

他着急的朝前迈去,不慎脚下一歪就要滚到山坡下面去——

“仲父!”向鹿俯冲而来,双膝跪地用自己做肉垫接住了歪倒的林青松,二人抱作一团堪堪滚了几圈。

索性这个矮坡不大,只是雨势太大冲出来的一片缓坡,也没有巨大的石块。等二人终于一身污垢停下来时,林青松的神智早已经被冲滚得七荤八素了,等他察觉自己正被一个女人紧紧抱住的时候,下意识就猛地将人推了出去。

“别碰我!”声音凄厉尖锐,像是尖啸的鸟儿嘶破了音。

他自己也因为使劲又往旁边摔倒而去。抬头话语之间竟像是霎那间被魇住了似的,双眸无神,惊慌失措。

看他神色不对,向鹿便立即抬起双手远离,出言安抚:“没事了,我不碰你!”

“仲父!别怕……”

雨声轰隆,向鹿只能用吼的。好在起了作用,几次安抚之下,林青松回神,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向鹿的面孔。

他的脸色一阵青白,嘴唇支吾两下似是想要解释什么。

几息之间,却终是担忧占了上风,他瞬间乳燕投林般猛地扑进向鹿张开的双臂——

林青松焦急道:“你快吓死我了小鹿!又是这么大的雨、又是你独自跑进山里!我很担心你!我很担心你……”

他还未尽的言语尽数化作呜咽的哭腔混进了流不尽的雨水中。

当年他就差点没找到向鹿。当年向鹿被同窗的流言刺激,也是这样跑进了大雨的山林,他差点没救回她来。

被力道冲的身形一晃的向鹿闻言,整个人一怔,缓缓放下双臂收紧了怀抱。

林青松浑身早已被浇得湿透,单薄的青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单弱,长长的眼睫被雨水打湿,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他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攥着向鹿的衣袖不肯松手,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带着不自知的脆弱与依赖,像是一松手就要再次失去她一样。

向鹿将单薄的男子抱紧,温度顺着相接触的地方慢慢传进心底,连带着山间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在这瓢泼大雨里,向鹿发出一声近乎无奈的轻轻叹息,道:“仲父,我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在山林里迷路不肯见外人的小鹿了。可是她的仲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

她的肩膀已经足可以让他依靠了。

“仲父你知不知道,如今的我也会很担心你……”

仲父对于小鹿的认知就这样在小孩子和大女人之间反复横跳

看见宝宝们的评论后,吾窃喜非常,夜半起床、畅写千字,爽之爽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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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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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养父又怎样(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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