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松一夜未眠,辗转反侧之间反复想起白日里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的言语。
忽闪的画面和声响就像闪电和闷雷不停在他脑海里回荡。
刹那忽然间所有画面又变成向鹿清泠泠的声音:
“世人不知,我知。”
胸口闷闷的发涨,涨得眼睛发酸。就这么眼看着夜色深沉了,才刚刚觑见一点儿灰蒙蒙的天光,甚至算不得清晨的早夜时分,院子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林青松下意识攥紧棉被,屏住呼吸,动作小心得似乎只要有人经过他的窗户,都能发现他彻夜未眠似的。
似乎他失眠未睡都是见不得人的。
他发现出门的是向鹿。他记起向鹿跟他提过后面的日子她都会很忙。
林青松知道向鹿会忙,但没想到向鹿这次出门就一连小半月都没有回家,自然也没有和深居简出的林青松见面。
向鹿本想着今日应该能忙完回去一趟,却没想到办差事的途中和林青松在大街上撞了个正着。
正是傍晚时分,天色初黑,云层渐渐染黑,天际却浮现出朦胧的紫红色晚霞。
本该是寂静平常的黄昏,今日街角那户朱县令的宅邸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哎你看见了吗!咋的呼啦啦这么老多人冲进朱县令的家里面去了?”
“哼,你没瞅见呐,那些可都是锦衣卫的人!”
“哟锦衣卫的!”首先问话的那人被唬了一跳,紧张的捂住嘴,生怕自己说锦衣卫的闲话被捉了去,但是又憋不住嘴,压低声音又说:
“那朱大人岂不是要遭殃了?这锦衣卫所过之处那可是鸡犬不留的呀!前次她们公开审问犯人我凑热闹去看了,哎呀呀!那可真是一群恶鬼出了地府哟!活活的将一个大活人片成了肉片子!还有个剥皮我都没敢再看呀!吓得我做了三天三夜的噩梦哦!这朱大人惹上这群恶鬼了怕是也要不得好死了哟!”
“要我说呀这锦衣卫来的好!”答话的人是个卖炭火的大娘,很是有些气愤,“这姓朱的,当县令这些年净是搜刮我们老百姓去给自己那肥肚皮添油水了!虽说这锦衣卫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今天要是收拾了这姓朱的,我倒是看得起她们几分!”
听见锦衣卫几个字,林青松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今日本不想出门,但这几日他的月信日子就快来了,男儿家的事情他必须准备好相应的东西自己归置好,而且桃子年纪还太小,不懂这些,他只好自己出来买东西。
月信日子,所有男儿家都逃不过的折磨。
自出生起,所有男子就要在腰间点上守身砂,随着年岁长大也越加深红。而大致在男子十四五岁时,就会逐渐开始通晓人事,在梦中成人,但是为了防止男子胡乱做梦丢了元阳失了身子,几乎是所有男子的爹爹都会提前在十一二岁时就教导他们,开始每晚要用布条束缚那物,直到初次梦潮来临。
而后就是每月的月信,固定会在那几天,被叫做月信日子。
等待日子固定下来,就不必每日束缚了,只需在固定的日子准备着布条,但要开始喝药了。这几天他们将会**席卷,夜夜做梦、日日难耐,几乎只能呆在家里,日日喝药抑制月信。
否则若是出去因为自己的不检点勾//引了人导致失了身子,不仅是官府不管,还会是十里八乡的耻辱,被人耻笑一辈子的。
今日林青松就是出门来买药买布条的。他本想快快回去,却抑制不住的停下了脚步。
听见众人谈论起锦衣卫,他就不禁想起这小半月没见的向鹿,她这般忙,今日会不会就在这里办差?
林青松不自觉收紧了挎在手臂上的小篮子,目光便跟着人群投向了火把重重围住的朱家。
就在众人围观议论纷纷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朱家大宅中终于呼啦啦出来了一串人。
开头的均是小兵抬着箱子物事出来,看着都是沉重非常,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民脂民膏。众百姓甚至亲眼看见锦衣卫砸开了朱家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里面竟然都藏着两箱雪花银!
众人哗然,讨论之情更是沸腾起来。
后面就是押着人出来,先是朱县令的家眷亲属,其中她的爹爹破口大骂被沈棠塞了口破布堵住了嘴。随后就是一群莺莺燕燕的男子和小厮竟是把街面都挤满了。
就在众人惊叹于这朱大人不知道纳了多少娇夫美郎时,那领头的锦衣卫终于押着朱县令出来了。
朱县令是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吃的脑满肠肥,钗环因为挣扎在头上摇摇欲坠。她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架着胳膊,往日里那副作威作福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恐与油腻的汗水。
她象征职位的官羽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官服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绣着金线的绸缎中衣,与此刻的狼狈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她身后只有半步距离的就是锦衣卫总旗,冷着一张脸比划着长刀,一步一步将朱力押送出来。
是向鹿!
林青松一眼就认出来,目光连忙将向鹿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只可恨火把的光线太昏暗,加之距离不近,只能看见人是全须全尾,却看不清那一身暗色衣袍上是否有伤。
他只能尽力踮起脚尖去看。
“放开我!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爪牙!你们就是鹰犬!居然敢这般对本官,你们知道我姨娘是谁吗?她是——!”她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声音尖利却毫无气势,反而引得围观人群一阵嗤笑。
“她是个头呀她!”沈棠又是一块抹布堵住嘴,拍了拍自己手上粘的的泥,“你姨娘是丞相都救不了你了蠢货!我们可是奉旨办差,只不过是怕你跑路先让咱们锦衣卫把你拿下而已,圣旨马上就到了,你以为你是谁呀还敢骂我!”
沈棠说着又狠狠踹了一脚,把朱力踹的哼哼直叫才心情颇好的笑了。心想自己刚刚随手在马厩扯了块洗马巾真是太机智了,这撕吧撕吧还可以做两次用呢!
向鹿跟在后面,一身劲装,冷眼看着朱力满嘴脏污又被沈棠收拾,脸上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随后她看见了人群里一脸焦急的林青松。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俱是微微一怔。
林青松握紧篮子,目光下意识躲闪一瞬,总是这样。她总是能轻易地在人群里面一眼发现他。
眼看着人群里那清瘦的男子因为不停地往前凑,就被几个举着火把维持秩序的小旗抬手往后一推,差点栽倒。幸而围观者众,人挤人反而没有栽倒下去。
向鹿下意识就往前迈出去半步,却被一道稚嫩又嘶声竭力的声音打断:
“魔鬼!你还我娘亲!”孩童的声音尖利得很,很是为自己的娘亲喊冤。
向鹿转头看去,是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女孩,死命挣脱了束缚,原本手下的人对着小孩子就要手下留情些,这才被她挣脱开了。
小女孩一张圆脸,白白胖胖,身上穿藕荷色绣花小袄,领口袖沿滚着二指宽的金线镶边,脖颈间坠着玲珑剔透的翡翠长命锁。可见平日里在家备受宠爱,但眉眼间却带着三分蛮横,嘴巴也很是污秽。
“□□爹的狗奴才!竟然抢劫抢到我娘亲头上来了!你们这群锦衣卫惯常的颠倒黑白、杀人放火!你们缺钱花就来抄我的家,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唔唔唔!”
一旁一个小旗听不下去扑上来捂住了小女孩的嘴,“总旗大人!”她低头请示该如何处置。
谁知原本就对于朱县令一事不明就里的许多百姓竟是因为小女孩的话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我看姓朱的不是好官,这锦衣卫也不是好东西!这孩子倒是说的没错,谁知道这抄家这么多钱会落进哪个的口袋?”
“就是……而且这锦衣卫向来杀人就像是杀鸡似的,她们屈打成招的还少吗!”
“哎哟,估计这姓朱的会死的很惨……”
“哎哟!”捂住小女孩嘴的小旗手掌一痛,竟是被神情激愤的小女孩咬伤挣脱了。
小女孩捡起地上被锦衣卫砸开的石狮子的石块就朝向鹿砸来,将不对小孩子出手的向鹿砸个正着。
向鹿本想躲过,却想着身后就是百姓,硬生生受了,嘴角被砸出血来。
哟!这孩子胆子真雄!
这场景使得周遭看热闹的百姓皆是一震,沸腾的议论声安静了下来,满街都是人,却诡异的安静,静得可以听清远处的狗吠。
林青松趁机跑出了人群,冲近了向鹿身边,“小鹿!你没事吧?!”
林青松慌乱焦急的去擦向鹿唇边的血迹,看见嘴角被砸得乌青,心中一痛。
向鹿将冲过来站不稳的人堪堪扶住,声音安抚:“我无事。”
“我要杀了你!狗奴才你不得好死!”小女孩怒吼,她声音里满是仇恨,在她的眼里,向鹿就是那个毁了自己家的魔鬼。
沈棠这时候眼疾手快地将小女孩制住,双手反剪在背后。
向鹿想抬手按住嘴角,指腹却触到林青松温热的指尖,她一愣,林青松瞬间抽回了自己擦拭的手。
“仲父……”向鹿想说什么。被林青松摇头制止,不再言的向鹿抬头。
却见那孩子叉着腰站在路中央,涨红的小脸满是泪水与愤怒。
活脱脱像是只要吃人的狼。
本该愤怒的向鹿却是一怔,这眼神让她想起了曾经站在街头呐喊的自己。
当日亲眼看见自己家被抄家,她也是这样的神情。
“沈棠,把她放了吧。她既然觉得我冤枉了她娘亲,那让她去找证据,我等她为她娘亲平反的那天。”
看着被放开仍然不服气的小女娃,向鹿黑眸沉沉:“我奉命办差,问心无愧。若你有冤,我等你来找我报仇。”
祝天下父亲们父亲节快乐
今天睡午觉梦见自己穿越到异世界,女尊爱好者不能被发现,结果我差点魂飞魄散!确实吓到我了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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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