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那天,黛安甚至都没来得及见月蘅一面,人就被陈于渊打包带走了。
黛安气极,她气势汹汹地跑到王佑安办公室,手往桌子上一拍,质问:“萌姐去哪了?”
王佑安敲打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眼黛安,然后继续工作:“老板的行程,哪里是我这个打工人能知道的。”
王佑安是月蘅进组两个月前招来的经理,公司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她又偶尔会拍戏,公司必须得有个会做事的人。
本来月蘅属意阮昭昭的,但是昭昭太年轻,娱乐圈里的事情乌七八糟,人又龙蛇混杂。有些事情她不敢让阮昭昭去做,所以,目前阶段还得找个男人。
王佑安此人……就是个人机。
这是黛安的原话,这个人似乎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每天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在敲键盘,关键是在他嘴里,你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就比如刚刚,黛安其实已经是第四趟来了,王佑安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一问三不知。
看着黛安誓不罢休的样子,王佑安终于抬起了他尊贵的头颅:“你明天还有通告,赶紧回去休息吧?别的公司的艺人,一年到头进不了几次公司,你身为艺人,应该把关注点放在工作上,而不是,”说到这里,王佑安一顿,眼神跟黛安对上,“老板身上。”
黛安被他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山,但是又无可奈何。
出了总经理的办公室,黛安来到自己的休息室,捏着抱枕仰天长啸:“四个月了,四个月了,我受够这个狗东西了,萌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周递过来一杯水:“安安姐,你别急了,老板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明天咱们还有通告呢!先看一下流程啊。”
黛安被身边这一群人整无语了,一个二个都跟人机一样。
而在一座大山里,群山环抱的别墅内,陈于渊正抱着月蘅在看电影《两杆大烟枪》,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看都感觉那种淡淡的冷幽默让人忍俊不禁。这是两人都十分喜欢的电影。
这几天两人都窝在这里,陈于渊一发现月蘅情绪不对,就拉着她“运动”、做饭、出门遛弯,还把家里养的金毛带过来。
本来陈于渊想着金毛可以治愈情绪,没想到这个狗是真的狗啊,它整天粘着月蘅,比自己黏得还紧,看着金毛那副舔狗的模样,陈于渊都快气死了。
这是当初陈于渊拍戏看上的地方,后来买下来,空闲的时候就来这里过两天,没想到这次竟然用上了。
作为明星,并且是有点名气的明星,陈于渊知道自己在国内或许小有成就,自认自己的国际知名度没那么高,但奈何每次出去必能被拍,搞得他都很少外出了。
所以,他只要有空就来这过几天,当然,空闲的时间比较少而已。
这次,难得两个人的假期撞在一起了,正好带人过来散散心,顺便把月蘅难出戏的臭毛病改了。
跟月蘅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月蘅每次演戏都会有一种角色认同感,与此同时她还会大量投入自己的感情。
她跟别人那种把自己当做角色还不同,她的每一个角色还都会带着点自己的特质进去,不仅让自己从内到外充满角色的影子,还会让角色带着点她本身的特点。
所以,很多时候那些导演在说月蘅饰演的人物时,都会说很难复刻,因为月蘅本人身上的一些特点就是很难复刻的,这也是为什么说,月蘅后来饰演的角色,都显得那么独一无二。
以前在她只是把演戏当做陪伴慕林的一种方式时,她并没有投入太多,其实真正让她走入角色的是一个盲女。
其实那个角色在剧中的出场不过三集,但是剧组很负责任,专门找个一个盲女,让她跟着学习一下。
在跟她接触的时候,月蘅才改变了自己对演戏的态度和看法。
盲女叫陈静,是个很文静的姑娘,她说自己很喜欢电影电视剧,她会听声音,然后想象画面,如果自己有机会复明的话,哪怕是一具尸体,自己也愿意尝试。
月蘅本以为她只是对喜欢的东西才这样,但是通过跟陈静的接触,她发现,只要是她要去做的,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去做到最好,哪怕在外人看来,一般般,但是,在她这里就要是最好。
月蘅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很大,但是没有一丝光亮,看不到这层阴翳之下,曾经该是怎样一番风景。
既然做了,就要去做到最好,这是月蘅第一次被一个人的一句话震撼。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月蘅才真正认真对待演戏这件事,甚至说,每一件事。
但,也就是从月蘅的投入开始,她真正开启了自己体验派的演戏生涯。
说真的,这其实是一种很伤身的演法。尤其是戏份多的角色,越是深入,越是难出戏,每次她都需要一点时间去不同的地方,让自己尽快从角色中抽离。
以往的每次出戏,都是月蘅一个人,即便跟慕林在恋爱期间,她也是一个人,一方面是慕林比较忙,忙着试戏、忙着跑剧组,没有大把的时间陪月蘅走出来。
另一方面是月蘅觉得这是比较私人的事情,她的状态可能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所以,她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慕林,会找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这已经成为她的传统方式了。
但是自从上次展浅浅开始,她出戏的方式被陈于渊强行打断。
一个人硬生生闯进她的世界,她未从戏中抽离的世界,那个人还是她戏中深爱的、并肩扶持的爱人。搞得她时而清醒,时而迷茫。
有种不知道是在戏里还是戏外的恍惚感。
陈于渊就这么不着痕迹的、潜移默化地闯进了她的生活。
本来回国后,她可以自行戒断的。谁知道又碰上了配音,将她从现实世界再次拉入那个有爱有恨的戏中世界,而且那个能对她产生影响的“叶问青”就在旁边。
还未抽离,又陷进去,但是一旁的这个人又时不时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她意识中其实是知道哪些是戏,哪些是现实的。
但是陈于渊总是会在她陷入戏中,将她拉回现实,在现实中她想要保持距离的时候,又以戏中人的方式将她拉进迷雾中。
就这么反反复复,月蘅感觉自己好像对陈于渊产生一种奇妙的、难以割舍的情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沉在戏中了,还是现实中真的对他产生感情了。
这种难以厘清的情感,让她有些茫然和痛苦。所以,她跟陈于渊断连了。
其实,她的断联是为了让自己看清自己沉溺的是“展清溪”和“叶问清”的感情,还是自己和陈于渊的感情。
但是,她没想到陈于渊会出现。
到现在她都记得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