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死的那天,陈雾跟党恩打了一架。
两个人都是练家子,一个在警校浸淫多年,出了警校依旧没落下训练;一个是野路子专家,无论近攻还是远攻,都有专门的人教她,这么多年的风雨刺杀,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近身击杀。
跟电视剧那些小打小闹的花架子比,这两个人的打架,真的是拳拳到肉,腿腿生风,都是奔着想弄死对方的心去的,但是真的要击中要害的时候,又会卸力。
陈雾埋怨党恩不该把王与送来当卧底,党恩埋怨陈雾没看好人,让人染上了毒品。
两个人最后气喘吁吁地躺在那片初次合作的河边。
陈雾眼神无光地看向漆黑的夜幕:“他本该有个大好的前程的。”
“是啊。”
可是,世事无常。
有人在藏污纳垢之地苟延残喘;有人为了别人的未来献上生命;有人表面一身正气,背地里却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有人深陷黑暗,却能为了别人见到光明而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两人对头躺在草地上,党恩气喘吁吁,她扭头看向盯着夜幕的陈雾一眼,然后转过头,对上漆黑的夜色,内心百感交集。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在事情没有走到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阵营的人是纯正的白,陈雾等人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永不见底的黑,双方永远对峙。
但是,等她真正进入职场,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一批人,背地里做着伤害他们本应该保护的人;而那些明目张胆的恶人中,竟然存在一些良知未泯的良善之辈。
这时候的她才明白当初老上司的话,世界本没有绝对的黑和白,大多数都处于灰色地带。
甚至于现在的她自己也是。
当初的信誓旦旦、义正言辞,现在都成了笑话。
陈雾也一样,她无疑是个恶人,手握人命、玩弄权术,阴险且心狠手辣,只要挡住她的路,不管这个人是谁,她总能用最恶毒的方式让对方生不如此。
比如西市区的刘德明,她亲眼见过陈雾是用什么手段对待他的,她只知道两人之间有纠葛,但是具体的恩怨细节,她并不清楚。
但是,当她看到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刘德明的时候,她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有点畅快和解气,又觉得有点残忍和可怜。
这个曾经对她说:“我就是让你跪下来舔我的鞋,你信不信,你们张所一个屁都不敢放!”
对一个警察说这种话,何其嚣张,但是就是这么嚣张的语气,一所之长竟然一声不吭。
那是党恩觉得湮池的政务系统彻底坍塌的最直观的写照。
所以,才有了后来跟陈雾的合作,陈雾此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心底的善意尚存。
从全国各地被拐来的姑娘,都是通过她的手,转移到党恩手中,然后再被送回。因为陈雾太知道了,这些女生在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会遭遇什么身心迫害,她自己经历过,再也不想让这些女孩子再经历了。
这些年,经陈雾手救出来的女孩子不知凡几,这也是她跟丁苒商量好,先把东市区拿下的原因之一。
党恩现在还记得陈雾当时说的话:“人命,能救一条是一条。在我们这边不当人命的人,在他家里,可能是命根子,一旦人没了,家就散了。”
在湮池,党恩很少听说四大势力会把人命当人命,但是陈雾是真的当他们是人。
其实从陈雾后续接手的这些产业中就能看出来,她是想要取缔那些地下产业,做一些光明正大的生意的,而她也的确在往这个方向实施。
可是,陈雾又特别狠,面对那些屡教不改,给了机会还不跑的人,她不是任他们自生自灭,而是让他们真正尝到“地狱”的滋味。
最后,任他们再如何求救,求放过,陈雾只是冷冷扫他们一眼,像看垃圾一样,冷冷地说一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来到湮池,死是死不掉的,只要还有利用的价值,绝对会利用到榨完最后一滴血。
冷静的疯子,这是丁苒对陈雾的评价。
而陈雾对党恩的评价则是,道貌岸然的孤勇者。
自诩正义和光明,揣着伪善的面貌,借由陈雾的手,帮她除掉政敌。党恩从不主动出手,从不留下把柄,既然合作了,那么陈雾能有多大的力就会让她使多大的力。
湮池这么些年,那些领导班子在各种会所留下的一些影像和录音,总是有该利用的时候。
以前给自己保底的,现在成了陈雾托举党恩的一枚枚棋子。
每一个领导出事,党恩总是痛心棘手,但谁又知道,背地里也有她的手笔呢?
那些瞧不起她们的人,就这么一个个被拉下马来,进去的进去,死的死。
走到现在这一步,两个人有时候都会想,如果对方是自己阵营的人,会不会成为朋友。应该会的,她们虽然也会意见相左,但是总会在关键时刻默契十足。
或许,存在共同的利益吧。
那么,利益解体之后呢?
利益解体之后,两人就会成为彻底的敌对方。
当国家开始大力整治黑恶势力,曾经的四大市区,一个都跑不掉。
狂风大浪真正地席卷而来的时候,所有人在这条船上的人,都跑不掉。
党恩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在上面派来巡查的人还没到来之前,她需要提前为自己扫清障碍。
而她在湮池最大的障碍就是陈雾。
41岁那天,是陈雾过得最难忘的生日。
那艘游艇上,凌薇和丁奇带着泪在给陈雾说完生日快乐之后,随即被送走了。
“一个人十个身份,30多个国家的机票,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雾姐,你呢?”凌薇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地朝着陈雾说。
“对啊,雾姐,跟我们一起吧。”丁奇一个大男人,眼泪早就止不住流下来了。
陈雾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拍着一个人的肩膀:“赶紧走吧,别矫情了,我自有我的办法,跟着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吗?”
桌子上的手机震了震,陈雾眼神放远,胳膊伸展,揽住两人:“快走吧,你们待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你们平安,才是我最大的助力。”
快艇飞速驶离游艇,看着越来越远的两艘快艇,直至看不到,月蘅才把视线收回。
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背靠栏杆,身后是漆黑无边的黑夜和大海,身前是高耸的游艇,她视线从上往下过了一遍,痴痴笑了一声,转身,双臂撑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飞舞间,有那么一两屡飞到烟头处,被暗火灼断。
陈雾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海面,平静无波的海面,静的有些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后方传来船开过来的声音,陈雾低头:“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