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恩心里凉透了半截,然后她就去找老上司。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只是用同情和担心的眼神看着她:“你跟你爷爷和父亲还真是像啊!”
说完这句,老上司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被党恩拍桌子的声音惊到后才回过神来:“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那个女人的自有去处,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党恩已经出离愤怒了,她甚至是笑着问的:“所以,我们当警察的能干什么?有人受到伤害了,我们充耳不闻,上面的人违法违纪了,我们当做看不见,官方跟黑恶势力勾结,我们全当没这回事,那么,请问,要警察干嘛?摆设吗?当初宣誓时候的职责和使命,都TM是个屁是吧!”
党恩发泄一通之后,跑了出去,她压抑着怒气,来到一出河边,对着河边的枯枝、花草一通宣泄。
脱力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头顶湛蓝的天空,好像蒙上了一层灰,暗沉沉的,看得人憋闷不已,呼吸都不畅了。
或许是因为愤怒占据了绝大多数心神,以至于她都没发现,有个人站在一旁看了她很久。
等她冷静下来之后,才走过来。
听到脚步声,党恩躺在地上抬眸,看到了站在自己上方的陈雾,她低头带着笑意的脸低头看向党恩:“党警官,别来无恙。”
党恩猛地坐起来,转过身,面色不善地看向陈雾:“你来干嘛?”
陈雾没答,丝毫没有架子地坐在党恩旁边,也根本不在意她那身十几万的衣服。
“找你啊~”
党恩冷哼一声:“我不觉得,南市区手眼通天的陈董事长找我这个被下放到片区的小喽喽能有什么事。”
陈雾没回答,只是淡笑地扭头看向她,然后视线飘远:“很无力吧?明明想要做点什么,但是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很无力吧?”
党恩眼神锐利地扫视她:“你说什么?”
“我说,”陈雾丝毫不避讳她的眼神,“明明可以救下那个姑娘,但是却眼睁睁地看她再次被带进地狱,很无力吧?
明明抓住了同僚的把柄,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但是只能任由他们继续逍遥法外,你却被下放到一个片区做吉祥物,更无力吧?
明明知道这里已经由内开始腐烂,外面的光鲜亮丽不过是障眼法,明明想要改变,却一直一直被人压着,特别无力吧?”
党恩就那么静静地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雾也不绕弯子,转身,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咚的一声丢进河里:“党警官,有兴趣合作吗?”
晚上,党恩躺在床上,一直回想白天陈雾的话。
“合作吧,党警官,你看不惯湮池现在的样子,一群蛀虫把控着这个城市,好人在受苦,坏人却在逍遥快活。
你爷爷、你父亲,包括你,你们的愿望是什么?你怎么能忍受现在的湮池?这可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你现在的无能为力,都是因为你没有权力,一旦你掌握权力,这些你改变不了的事情,动不了的人,都会变得跟刚刚那颗石子一样,任你丢进这看不见底的河里。
我可以帮你,党警官,我们互利共赢啊。”
陈雾说得对,一切无能为力,都是因为没有权力。只要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
没人能逃脱掉权力的诱惑,如果有,那就是她还没品尝到权力的滋味。
一念生,万念起。
只要达到目的,有些事情倒也不必循规蹈矩,不是吗?
从此刻开始,陈雾跟丁苒达成了长达五年的合作。
五年的时间里,丁苒做到了湮池市公安局局长,而陈雾拿下了东市区和西市区,仅剩北市区未入囊中。
而凌薇和丁奇也分别成为了东市区和西市区新的领头人。
在丁苒跟陈雾合作的这些年里,之前的南市区的诈骗和盗版现在已经不成气候,取而代之的是旅游度假,东市区的赌博和色情慢慢地转变成一种文化节和文化产业,低俗褪去,逼格升高;而西市区暴力散去,毒品未绝,全靠丁奇压着。
湮池基本上相当于,丁苒在明,陈雾在暗。
时至今日,丁苒都是佩服陈雾的,陈雾也就比她大了几岁,却将多年后的战线拉满了,而且事情基本是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的,虽然中间有很多小插曲,但是大方向没变。
按照陈雾的说法,这些小曲折都是调味剂,不然风平浪静,真就没什么意思了。
当初掌握西市区的时候,那群高毒品的都是亡命之徒,疯子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
按照丁苒的想法,先搞定东市区那群金融侩子手再说,起码这群人都是要命的,西市区那群人都是不要命的。丁奇和凌薇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陈雾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想要先搞西市区。
后来丁苒才想明白,陈雾这么迫切弄倒西市区是为了什么。
当初两人合作的时候其实是抱着猜忌的,互相利用,没有任何情感加持。
你帮我搞我对家,我帮你提供你领导的黑料,两全其美。
事情转变就出现在她们派到西市区的卧底那里。
谁家里都有几个对方的人,想要拿下对方的产业,不可能仅凭暴力或者脑子,还要有内部接应的人员。
这个人说起来也是缘分,是当初陈雾在拿下东市区的过程中救下的一个人,那个人是来找自己被骗过来的弟弟的,却没想到自己也一去不复返了。
陈雾碰到王与的时候,跟丁奇有些类似,但是丁奇的眼中全是不甘和仇恨,而王与的眼中却满是希冀和想要活下去的眼神。这还是其次,主要是那双眼睛跟自己弟弟太像了,她恍惚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陈雾当时在想,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这么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是什么支撑他坚持到现在的?
她想要知道,所以她救下了他。
当王与清醒之后,陈雾发现,王与不仅是外表,就连性格都十成十地像,阳光、正义、永远相信世间美好,即便经历过他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王与这个人太正了,正气得让人不敢直视。陈雾看到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亲弟弟,可惜这辈子,她可能都没办法再见到弟弟了,也见不到父母了。
王与他注定是站在阳光下的,注定是跟红色相依为命的。
所以,陈雾送走了他。
王与是不愿走的,他跪在地上,求陈雾,让她一定要帮自己找找弟弟,父母还在等消息。
陈雾答应了:“我只能说尽力而为,王与,如果你想要越来越少的人遇到你弟弟这种情况,要换一种方式,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办到的。”
在湮池经理这么多,王与也明白,即便是陈雾,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办到的。
在听完陈雾的那些话后,王与走了,他不是个拎不清的人,与其被困在这,不如另辟蹊径。
再次见到王与,他已经成了一名警察,还是党恩带来的。
两人见到彼此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遇见对方的时候,陈雾还依附崇建业生存,王与还是个一二十岁的愣头小子。
再见,一个已经成了南市区的掌权人,另一个成了警察。
曾经手把手带在身边教过三个月的人,成了对家,也成了合作伙伴。
在陈雾的安排下,王与就这样成为两人的共同眼线进入了西市区。
他提供了很多情报和线索,但是,在那样充满暴力和毒品的环境中,没有人能全身而退,王与早就沾染上了毒品,只是一直瞒着两人。
等到把西市区拿下的时候,王与已经没办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