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特行处如何鸡飞狗跳,如今的云恣并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理会外人,从宁寂到林途,罗家这一次肯定不会是结束。他忙得停不下来,还要提防司离再给他来个突发事件,提心吊胆地过了三天,直到榛苓在绯樰枂名下的一个小世界里查到宁寂才微微放松了些。
随后怀堂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当年蔚泽华安排进去的人,现在留在焚星域内,听说原来是往生阁里的掌位之一,后来在战场上伤了根基,就退回来守在了焚星域。
云恣刚完吩咐他们先不动,佯装不知,紧跟着就传来如恒阁协助江省迁尧市局破案的消息,群众赞扬声一片,玉珺瑶一行大出风头。
正当他庆幸好在只是如恒阁的时候,绯樰枂名下沐家公开发文,广送请帖,说要大办沐家大小姐沐溪的二十岁生日宴,字里行间提到好几次往和生阁的合作。
云恣眼前一黑。当怀堂扬言要去青霜殿讨要说法的时候也没拦着,只是叮嘱一句别闹太大。
他不怎么明白,玉珺瑶就算了,怎么绯樰枂也跟着司离“胡闹”。瞒着他做的,又是什么事?是觉得他如果知道了,就一定会阻止吗?
他们知道该不该、能不能做吗?
不出所料,怀堂闹归闹——什么也没闹出来。
云恣不理那些被家里那几位派来偷偷看他的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处理日常事务和遗留问题,等着蔚泽华来。
蔚泽华算准了时间,紧赶慢赶处理完所有事后,刚好卡在云恣给他的规定时限。
其实他们都清楚,就算迟了,也没什么问题,云恣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正相反,他来了,除了一顿询问也不会有其他更过分的事,三哥反而会吩咐底下给他做一顿好的,给他收拾一间最好的房间,就算不住也没关系,说不定还会有几份说得上惊喜的礼物。当然,这里的礼物是褒义词。
这一次也没有不同,云恣没有强逼他说,还是一间最好的房间,不过这次——
“三哥,风涟阁的厨子换了?”
云恣给猫顺毛,闻声抬头:“何出此言?”
“我上次回来,你那个厨子可没有这么好的刀工。”蔚泽华挑起以前切得薄如蝉翼的鱼肉,抬抬下巴示意他看桌子上其他两道菜上那精致到艺术的刀工,颇为怀疑,“怀堂是不是把二姐饭店的厨子给捞来了?”
“若非你上次来风涟阁用餐时如此挑剔,想来,我阁里厨子亦不会奋发图强,有如此长进。”
蔚泽华听完后一乐:“练出来的啊?果然鞭策才有动力。等我吃完再鞭策鞭策。”
云恣:“你可要收敛些,近些年来,常有诸方界主来访诉苦,深受你之害。”
蔚泽华不以为意,悠闲地咽下一口鱼:“我什么也没做啊。”
云恣心力俱疲,已经不想再和他说话了,抱着猫走出屋门,站在廊下,望着流云聚又散。
“此次能歇几时?”
“按照家里的时间算差不多两风渺。”
“可有要事处理?”
“不一定……暂时没有。”蔚泽华挑了几筷子吃的到碟子里放到一边,跟两只循着味儿找过来的猫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然后各自低头。你别说,饭还蛮香。
“吃罢饭便寻归云去吧,想来你有他行程安排,也无需我多言。”云恣抱着猫走远,他臂弯里的狸奴探头往后看了一眼怔怔望着这边、显得有些失落的蔚泽华,与对方视线相撞时,两双眼睛里的情绪都不怎么好。
蔚泽华嗤笑一声,蹬了一眼那只在云恣怀里晃尾巴的猫,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愤愤道:“我当年被三哥抱着到处走的时候你魂魄都还没凝成呢!跟我嘚瑟!”
云恣快转弯时回头看了一眼,蔚泽华立马变脸,言笑晏晏地朝他招招手。
云恣放下怀里的狸奴,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毛,思索几息后还是决定换身衣服。
蔚泽华见此,缓缓将目光移到地上的狸奴,跃跃欲试。以前都是异族,他都没试过用同族的猫做实验,这次刚好可以试试看是什么样的。
可惜的是,他扯着嘴角笑到一半,就见云恣又从拐角处转身回来,看着他警告道:“不论你如何心痒,按捺住,莫要动。否则此后,这风涟阁你也不必再进了。”
蔚泽华抬头装可怜,可云恣见多了,根本不给他时间,他刚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云恣就不见了身影。
蔚泽华当然不会以为云恣说的只是猫,于是只好悻悻然放弃,当自己从来没想过。
远处的灌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条青蛇从中钻出来,蔚泽华扭头看见后翻了个白眼:“傅明川,打扰人家冬眠是要天打雷劈的!”
话音刚落,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个傅归云:“怎么啦?他天天睡好不好,一年到头跟他的族人冬眠时候一个样。”
青叶听见这话愤愤转身瞪他,嘶嘶吐着舌头,骂的挺脏。蔚泽华撇了小蛇一眼,暗自盘算。
傅归云走过去坐在对面,从桌上挑了个没用过的白瓷骨碟推到对方面前,示意蔚泽华从盘子里给他分点。
蔚泽华或许是念着不久前结盟的情谊,没像往常一样拒绝,从自己盘子里分了几口拨过去。
傅归云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当零食嚼。青叶懒得很他一般见识,早就远远地跑到假山洞穴里睡去了。
蔚泽华问:“刚才就是那次带回来的小蛇?”
“嗯,‘我带回来的’那只。”兄弟俩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笑着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一边吃一边聊。
另一边,怀堂往嘴里塞一把松子,听着窃听符传来的声音,嘟嘟囔囔的。
“他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迷呢?还有你!不是说随他们去吗?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
屏风后云恣转身出了内室,朝这边走来,顺手整理袖子,身形高大遮住了一大半的光,怀堂上半身往后靠了靠,等他坐下才坐直。
“他等同心协力瞒我之事,我至今才明白,应当不止旧事。”
“你是说他们瞒着你的那件旧事,跟这段时间那几个脑子抽了没事找事的有关系?”
云恣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作罢,回答道:“近来事情应是他们为遮蔽我耳目所为。因不常在,傅氏藏些机密,我亦不知……可与我有关,老师如此忌惮,以至于他们如临大敌、以及神魂……”
“青叶是傅归云三百年前带回来的,应该跟他们瞒你的事没关系啊。三百年前……往生阁里什么事也没有啊。”
“不急。”云恣拍了拍袖子,“你与慕言怎的都好做窃听之事?”
怀堂拍了下桌子,抓起窃听符揉成了一团,呵呵笑了两声:“你高尚,不也跟我一起偷听了。”
云恣拍拍袖子不接话,拿起旁边的信封拆开,看了看又递给怀堂,自己拿了一张新纸写回信。
怀堂:“慕家还是再查一下比较好。慕言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么长时间,
云恣点点头:“你安排便是。”
怀堂把纸轻轻拍在桌面上:“好。那我就先去梧州理工看看,那位让洛云皎另眼相看的人族英才。”
“莫不又是一位故友。”
“看看再说,是好是坏不好轻易下定论。”怀堂又磕开一颗松子,“这次,该是哪边的……故友?”
这话不知道是触及云恣哪个笑点了,他忍不住停笔笑起来,怀堂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后回话说:“无妨,近日他们不敢惹我恼,此事定然顺遂。”
怀堂:“你可真有把握。”
云恣:“不敢,不过还要劳烦怀堂长史操劳。”
怀堂笑着骂他:“装模作样。”
云恣:“装模作样又如何,我瞧着你倒是颇为受用。再者,我并未对外族装模作样,有何不可?”
怀堂心里暗暗摇头。逗了太多次,云恣现在都免疫了,不仅免疫,还有能力反击,真是可惜。
蔚泽华和傅归云吃完后自觉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碟送到厨房,晃晃悠地从厨房出来散步。
“我要的东西他们送来了吗?”
“三天前,特行处直属负责人林锦年带着特行处两个组长特意绕路过来把东西给了我,我放在我屋的抽屉里了。”
“放这么随意!你不怕三哥找啊?”
“三哥才不会跟你似的翻我东西。”
蔚泽华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给我客气点儿,还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了?”
傅归云指着他:“你有病吧?跟我论尊卑?你还不如去找叔父说你要把许……”
蔚泽华连忙踹了他一脚,傅归云自知失言,之后一路都没说话,到地方把东西取出来扔给他就走。
蔚泽华嗤笑一声,自顾自靠在桌上看了起来,丝毫不怕被云恣他们看见。
天边云彩渐渐被落日侵吞,连着沉往远山,柔软而绚烂。风从北方来,越过阴山和贺兰山,直向华中、华北,吹开又一年的梅花,落在雪里,逸散满梧州。
蔚泽华来的这段时间,除了前两天暖和的时候,其他时间窝在屋里不出去,跟怀堂、云恣、傅归云打牌。顾青浔一般在一边观战不语。慕言就不一样了,他常常来,在风涟阁混得比煮烂的面条还熟。咱们慕处长没有真君子的顾忌,经常性地站在云恣后面指点江山,不论手段,啥阴招损招都用过。因为他这段时间的污染,云恣的信誉岌岌可危,其他几个牌友更是联名上书,请少主出面“主持公道”。
绯樰枂被琐碎事务烦的不行,听见这消息,当即把手里的事情朝阿修罗一扔,带着弥月和周赴来了梧州。
这下可好,更乱了。云恣对他们的行为不做评价,只是默默下场和慕言换了位子。但与慕言不同的是,他很安静,如果不是慕言主动问他,就只是安静看着。
但就算是偶尔的一两句,还是招来姐弟们“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喊叫,强烈呼吁云恣别在那里看了,也不要说话。
云恣怕慕言还没回去就要把兄姐弟妹的好印象挥霍完,于是连拉带拽把他从牌桌前拉走,跟着自己钻研古籍和功法。
慕言一开始很不服气:“我是来休假的!结果你让我学习!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云恣毫无不安,根本不怕他生气:“哦?当真不要?可我听闻特行处数年前便计划自公安部门脱离,自成一派,如今正是人与物短缺之时。你……”
慕言看着云恣笑吟吟的样子,又气又憋屈,最后挤出来一个笑:“我学,我当然要学。来,走吧。”
云恣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慕言逼近他跟前,凑得很近,瞪他:“笑什么?别笑了!”
谁知云恣笑得更大声了。
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慕言来的时候都带了特行处其他人。有外人在,云恣收敛很多,不过有时还是会忍不住逗他。
慕言一个快奔三的男人,修身养性好几年,万万没想到短短一个月里被云恣频频搞破防,多年修养毁于一旦。为了报仇,他偶尔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往云恣裤腿上印一个灰扑扑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