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昭许久都没见到过司离了,原本以为不久后的雪宴他能回来呢。
洛潜见状,上前把他鬓边的碎发别过去,安慰道:“没事的,还有很长时间呢。前不久,长兄不是还说今年的家宴能赶得回来吗?”
蔚泽华:“就是啊,雪宴赶不回来就等家宴回来嘛。雪宴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就是一群满身心眼的各族代表来给姑姑装穷哭丧而已。咱们还得跟那些无聊的‘陌生朋友’虚与委蛇。姑姑自己都还不耐烦呢,我要是叔父和长兄,我才不在这个时候回来自找罪受。”
云恣远远地就在门外看见撅着屁股偷听的傅归云,正好笑就见他回头朝自己狂招手,就很配合地笑着走近,一到门口就听见蔚泽华大言不惭:“真是闲得慌,姑姑成天那么忙竟然也愿意耗上三钟畔的时间陪他们。”
云恣双手背到身后,陪着傅归云站在门外,一个站得笔直,一个腰弯成了虾米。
傅归云看着身边的云恣暗暗发笑,幸灾乐祸地想让蔚泽华多说两句,好让三哥到时候少看着他点儿。不过可惜他算盘打的时机不对,因为他们前脚刚到,慕风辞后脚就跟来了。他六哥毫不客气地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他踹了进去,自己站在云恣身边:“不进去就别挡道。”
“三哥也在那儿站着,你就踹我一个啊!”傅归云拍拍身上的灰,指着他愤愤不平道。
“怎么?我再把云恣也踹进去?”慕风辞看了看傅归云,然后扭头问云恣,“用不用我送你一程?”
云恣颇为无奈地笑着往他后背上推了一把:“莫要打闹了,进屋。”
屋内洛潜扶额闷笑,溟玦浅笑着看着,司昭拿着笔,笔尖吸饱了墨,随着他笑的颤抖的身体微微晃动,欲落不落。他们中笑得最猖狂的应该就是蔚泽华了,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傅归云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遭遇的喜闻乐见。
傅归云气得跳过去勒住他的脖子,蔚泽华下意识锁住他的手,结果被傅归云偷袭下盘,毫无准备下连忙松了手。溟玦也不管,就这么随他们猫飞鱼跳,走过去问他们:“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帮长姐处理公事吗?”洛潜也跟着走了过去,留下打打闹闹的老四和老七以及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司昭。
“听闻老师与长兄不久前传信,说此次雪宴不回,我恐明晏心有介怀便来瞧瞧。”恰巧几次三番险些被波及的司昭拿着笔墨跑了过来,听见云恣的话,笑着把笔和白瓷的调色盘放在一边回道:“三哥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哪里还会为了这些哭闹。”
云恣:“话虽如此,可你也不过千余岁,较之人族成年男子尚且不足。若按熹族规矩,更是尚有百年才算长成,可外出立业。我担心些还是我的不是了?”话音刚落就被一旁虎视眈眈许久的慕风辞塞了块玉昙酥到嘴里,他嘴里含着糕点,扭头看了慕风辞一眼,嚼嚼咽下去。
司昭也不知是觉得哪里好笑,看着不停投喂的慕风辞和没机会说话的云恣,笑得开怀,也让担忧他不高兴的洛潜几个放了些心。
“三哥你怎么跟六哥一样啊,故意曲解我意思。”
慕风辞听见他这话,颇有意见地停下投喂的动作,看着司昭:“我哪样?我什么时候故意曲解你意思了?”云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突然跑偏了。
洛潜笑着拈起糕点配着茶用点心,时不时和一旁的溟玦吐槽一下玉珺瑶近日又突发奇想浪费材料做出来的那些味道奇特的点心,招来溟玦深有同感的连连点头。
“长姐青霜殿的茶都偷偷给了她一小包试新品。”
洛潜睁大眼睛:“真的?”待溟玦点过头后痛心疾首,“长姐就算喝腻了那茶也别给二姐糟蹋啊,送我多好。”说到最后他也绷不住了,笑倒在溟玦肩膀上。蔚泽华抽空看了一眼,喊着溟玦身上伤还没好,让他离远点,差点被傅归云打到脸上,躲过去后用踹了他一脚拉开了距离。
那边热火朝天的打闹丝毫不影响这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司昭的慕风辞:“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让我满意的说法,我就拉着云恣住在你这儿不走了。”
司昭:“那你睡,反正我这里房间多的很,就算你再布置个炼器房,给三哥也布置个书房也绰绰有余。”
云恣被他们的话逗得发笑:“好了,我与慕言又岂能真住在你这楼中?”
司昭:“住就住嘛,这有什么?”
云恣提醒他:“我与慕言得封建阁久矣,若是此时住此处不回,恐会引得诸方势力多加揣测,并非善事。”
司昭不高兴:“管他们做什么?真是麻烦。”他本坐在地上,此时又被看不下去的云恣拉到自己和慕风辞中间,惹得慕风辞趁乱给他也塞了一块他喜欢的点心到嘴里。
“三哥,三钟畔在人间是多久啊?”
“各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对应时间也不一样,你这不是难为三哥吗。”洛潜刚刚吃完一块甜糕,在一边笑着抿茶解腻。
“如果是说叔父和长兄在的那一方人族小世界,应当是那里的九十余日。”慕风辞回答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溟玦想了想,探着头问他:“想去找叔父和长兄吗?”
司昭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想!”
洛潜不赞同地喊他:“二哥……”
溟玦扭头安慰道:“没事的。”
司昭看着几个哥哥的神色,有点后悔:“其实——等到阿父他们家宴回来也挺好。”
慕风辞搂着他的脖子,贴近了问他:“真的不去吗?按照人族的话说应该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以后想再去就没机会了哦。”
司昭看着朝他挤眉弄眼的两个哥哥,疯狂心动,转着眼珠子看了沉默的云恣一眼,想着该怎么说。
云恣见他迟疑,拿起一杯新茶递给他,轻声道:“若是想去,便早些动身。各界使者此刻应都到了动身之时,难免生些龌龊纷争来。晚去多有不便,恐多生事端。”
司昭心动之余也有些迟疑:“可……若是被发现,捅到天月境,就麻烦了。”
“两方漏前,长兄传信回来,言当界多出乱象者,万界管理局力有不逮,请阁主派兵。”
司昭心领神会,把茶杯往慕言手里一塞,扑到云恣身上晃他:“三哥!”
慕风辞丝滑地接过抿一口:“有点儿苦了,下次泡茶的时候记得少放点。”
司昭正兴奋,也没跟他争辩这茶本来就是苦的,应承道:“好!”
傅归云耳朵尖,一听这话,推开蔚泽华跑过来搂住司昭的肩膀:“未成年不能独自出门,我陪你一起去啊!”
蔚泽华深感不平,在后面踹了他一脚,连带着司昭也往前一扑,差点磕到了桌子上。云恣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都坐下。”
蔚泽华一屁股夹在洛潜和溟玦中间,洛潜被挤得不得不往旁边让一让:“四哥,你就不能再搬张椅子来吗?”
“雄雄授受不亲,你注意距离。”
“那你还离得这么近?”
蔚泽华瞥他一眼,倒在溟玦身上变成了一只白猫,拖着九条大尾巴卧在他膝上,尾巴晃呀晃。惹得洛潜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真别说,皮毛油光发亮,被溟玦养得手感很不错。
“长熹、明川,你们领三百兵随明晏一同去。”
傅归云喜出望外:“好嘞!”
洛潜收回撸猫的手,应下云恣的话,被傅归云挤眉弄眼逗得发笑。
门外传来玉珺瑶和云亦离的声音,他们却像是听不见似的,照旧聊天。
“阿恣呢?还没起?”
“刚才怀堂说在外面没见他。”
云恣眨了眨眼睛,有些疲累地往后靠,心想着梦该醒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躺着,不远处的敲门声混着玉珺瑶的声音传过来:“那先下去,等他醒了再说。”
云恣想,这隔音也太差了,一会儿得再添一道隔音符。他若无其事地换衣叠被、洗漱出门。到饭厅吃饭喝药完去三楼的时候就见玉珺瑶夫妻俩正盯着脸色蜡黄的怀堂。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就算这具凡人的身体再不济事也有你一身修为护体,而且今天休息你竟然还在这里加班没回家!怎么?跟你老婆闹矛盾,不让你进家门了?”
怀堂把笔一撂,脸色很不好看:“玉凝之,你盼着我点儿好的行不行?就你跟月明冀背着我们暗中联系的事,我今天能让你进风涟阁这个门,就对你很客气了!你别在大早上逼我动手,我这里没有不打女身诸神的规矩!”
“这么暴躁?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慕言?又或者是阿恣昨晚对你说了什么?”玉珺瑶撑着下巴看他惊讶地抬起头,“不要这么暴躁,该知道的这么多年总不会一点儿察觉都没有。不过,你应该不是因为突然知道而受不了,而是那张窗户纸被阿恣捅破之后的难以接受。”
“阿恣昨晚怎么回事?”玉珺瑶凑近怀堂,“昨晚我和诒羽连夜审查,查出来些有意思的东西。好歹是司离叔叔授意,想来小四手下那两位江姓公子也会认真做的,好坏都该让阿恣看看成果不是。我估计他们现在都在等阿恣表态,看他准备怎么处理呢。毕竟,天地尊主的位子,如果小六回来了,那是他们两个之间决定谁坐,可如果小六回不来,那就只能阿恣来坐。天月境、天道府和万界管理局都看着呢,也不怪司离叔叔不管不顾,任由他们闹这么大。往生阁三公子旧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的消息在各界甚嚣尘上。他们都在等着一次机会,让阿恣出手看看真假。这次就该了吧。”
云恣走近,挨着怀堂坐下:“二姐、二姐夫辰安,可有用饭?”
云亦离朝他抬抬下巴:“我们吃过了,你要不也去用些?”
云恣:“我已用过饭。”
云亦离放下心点头:“行。”
怀堂抬头看他:“你药喝没?”
“喝了。”
玉珺瑶从听见他受伤的消息时起就起了疑心,这下更是被证实:“你做什么碰到天谴了?还需要暮云涧的天地灵气来抗消。”还没等云恣回话,她又说,“别拿哄他们的那一套来糊弄我。说什么很快就好,什么伤在你养了一钟畔之后还得喝药?”
云恣:“我——”
玉珺瑶:“想清楚再说。”
“不妨事。月前我查及归云曾多次去过幻冰一处僻静之地,便归家查探,涉及一熹族,名唤司昭。老师称其为同族最后血脉,认他为父,本该是家中幺弟,但不知为何,我等竟尽将其遗忘。惟有姑姑手账中曾提及,其为真。”
“我们都忘了?”玉珺瑶身上突然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掩饰道“姑姑手账中提到他多少次?”
“我与长姐、弥月姐提及,皆不见有何印象,余下众人如何我并不清楚。”云恣顿了顿,回答她第二个问题,“据老师所言,仅一句。”
“呵!”玉珺瑶胸口气息不畅,“我昨晚问他,他还说——”云亦离拉了她一下,玉珺瑶惊觉话说多了,连忙停下。
“二姐可否帮我查找司昭踪迹?”
“什么也没有我怎么找?”
云恣也不生气,接过怀堂递给他的纸张,心平气和道:“我以为,老师既吩咐二姐寻幺弟,应当是告知了法子的。”
玉珺瑶看着他这样,愧疚又无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身边不至于漏成筛子了吧。”
怀堂笑了一声回她:“是你自己漏成了筛子,这才被他发觉了的。就你刚才那表情,我都能坑你一把,别说他了。”
云恣听着他这话总感觉有些不对:“何为‘更不必说我’?”
怀堂敷衍地朝他呵呵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夸你吗。”
云恣:“如此盛誉,愧不敢当。”
“云明湛,你脸皮变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