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您姓?”
“熹族最后血脉。”
“老师为何准许玉弦生事?”
司离看着他,颇为无奈:“当作不知道不好吗?”
云恣很实诚地摇摇头:“不好。”
司离:“你姑姑的手记里只提到司昭身份及与我关系,其他一概不提,天道府也是三缄其口——怕是你姑姑提前吩咐过。”
他颇为怀疑:“天道府与我三阁一岛素不亲厚,您去天道府问,天元大人竟不曾把您撵出来?”
司离抿了一口茶,不甚在意:“他还打得过我不成?”
“您既想借玉弦之手查那孩子的去向,为何归云也掺了进去?”
“什么?”
“您不知晓?”
司离砰的一声放下杯子:“我知道什么呀?你小弟这次可出息了。”他站起身,一甩袖子,“我去看看。你近几日先在家歇着,等反噬好了再回去。”
云恣点头应下,司离气势汹汹地回了簌雪阁,一进门瞬间泄气,碧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干嘛去了?”
司离忍不住发牢骚:“小七做事也太不牢靠了,都快被明湛盯成筛子了,还以为自己圆满完成任务呢。”
碧容安慰他:“行了,归云本来就甚少接触这些事,做得不熟练也正常。况且明湛在他那里素来有威信,他若是扛住不露出来些马脚才奇怪。”
司离也知道,就是累。
碧容批完一本折子,起身让位,他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你就不能帮我多批一点吗?”
碧容看了他一眼,甩袖:“不,你自己批。”他不情不愿地捏笔,嘟嘟囔囔:“不帮就不帮……”
碧容瞥过他鬓边的白发,默然走了。
如今雪殊走了,阿离也老了,就剩她一个还是最初的模样。
算了……算了……
云恣很听话地在幻冰岛养好了伤才回去,期间怀堂送回来一封信,傅归云又在作妖,一群人都在忙,没空管他,让云恣去把人领回去,却被拒绝了。
倒是司离,一向不管这些事,这次却百忙之中赶过去亲自把傅归云押回了始宁居书房,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傅归云再回童年。
但这次没有云恣管他,他一开始还想着法儿地偷懒,后来见没人管以为是云恣生他气了,反而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抄书,还不是那些闲书。
云恣没去看过,只有碧容来找他的时候说了一嘴,他听后笑了笑,没说什么。
直到他在始宁居住了三天后顾青浔处理好手里的事回来陪他,云恣这才去了一趟。傅归云害怕他三哥管他,又害怕他三哥不管他,这次竟然也安安生生地再始宁居呆了半个月。
司离在这半个月里常常出门,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云恣在幻冰呆了一个月,用了不少珍稀物什才勉强把伤养了个七七八八,好在他用的是轮回的人类身体,替他挡了一些伤,虽然那伤比起魂魄上的来说有些无关痛痒。
期间,慕言有信来,他回过一封之后就断了联系。不久,天月境传信,说天尊听说他回来了,唤他过去下棋。云恣本以为天尊会试探他,谁知到哪儿后尘后也在,满脸慈爱地招呼他坐下,时不时投喂两块糕点,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其乐融融?他回去时和司离谈起这件事,被大受打击的人轰了出去。
他离开之前曾吩咐过,梧州风涟阁藏书楼对江省特行处无偿开放,于是慕言也不客气,带着特行处一群人时不时就过去,青叶变黄坠地腐烂,转眼就由热到冷,不日冬至。
他回去时恰逢慕言等人出门,时刻至暮,蛋黄似的太阳露出大半边身子挂在山顶,给云恣画上了一层橙色的光晕,更衬得他含笑的眉眼温柔。
“是去用饭?”云恣笑着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慕言身上。
慕言许久未见他,此时一见,颇感意外:“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刚?”
“正是,方才到。”
慕言上前一步:“吃饭了吗?我们要去你家厨房蹭吃蹭喝,要不要一起?”
云恣失笑,摇摇头:“不曾,还有些公事急需处理,我便不去了,你们随意。”
慕言:“行吧,走了。”朝他摆摆手,带着一群人走开。
后面的人纷纷和他打招呼:“云先生再见。”
“再见,诸位用饭愉快。”云恣侧身,朝他们微微颔首,目送众人离开后,他转身进藏书楼,踏上三楼的听风信室内。
怀堂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拂云宫的怀远也在那里坐着。
见他到,怀远和怀堂站起身,等他坐下后才又坐下。
“三公子,此事我之前并不知晓,只是四公子传信与我,要用些人。宫主离开时吩咐过,若是四公子有何需要但凡未反阁规皆可答应。此事……可有妨碍?”
“无事,你不必忧心。玉弦此次闹出动静有些大了,虽说恐惹怒天道府与天月境,但至今未曾有消息传来,当是无事的。”云恣见他惶惶,温声劝慰,“长熹既吩咐过,便无需更改,按他吩咐去做就好。”
怀远点头:“是。”
“我记得,多年前拂云宫曾遣诸仙镇守焚星域,玉弦也派门下附属宗族一同前往,可对?”
“不错。”怀远点点头面露思索之色,眉心微蹙,“当年镇守的诸天神佛和各界妖魔都是宫主亲自选的,原本都够数了,可临出发的前两日,四公子突然来找宫主,说是要安排几个过去,还拿出了离君手谕,宫主便随他去了。”
“这……有问题?”
“无事,应当是我多心了,不曾查出错漏。”云恣怕吓着他,就停了话,“长熹近日如何?我上次于窥天镜中看他,还是孩童模样。”
“宫主近来还好,只是银珩仙尊投胎的那个凡人遇到了点儿事情,但也不大,没什么妨碍。”
云恣点点头,微微放下心来:“如此便好,务必看好三重界,只要长熹无碍,一世顺遂,其余不必多做理会。”
怀远暗叹银珩仙尊把三公子惹得不轻,面上丝毫不显,尊敬应下:“是。”
怀堂在一边哔哔剥剥地嗑瓜子儿,见他们俩谈完了,就从袋子里抓出来一把递给怀远:“来,尝尝,青霜殿一炒完就送来的,还热乎着。”
云恣端起旁边茶碗,揭开盖子,抿了口茶。
怀远接过,朝他笑笑:“多谢。”剥开一颗尝了尝,惊喜道,“不错啊,研究的新品吗?”
怀堂一边嗑瓜子儿,一边回他话:“对啊,长公主刚弄出来的,可香了。”怀远赞同地点点头。
“何时送来的?我怎不知?”云恣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问他。
“它跟你就是前后脚来的。”怀堂丝毫不心虚,叼起瓜子仁儿,把皮朝快满的碟子里一扔,悠哉悠哉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怀远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揣着一捧瓜子借故溜走,剩下看着对方怀疑自己的记忆的云恣和一脸坦然自若毫无不安地嗑瓜子儿的怀堂。
“送予我的?”
怀堂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不然呢?”
“你吃甚?”
“我吃了又怎么样,这还有很多呢。”
云恣朝他伸手。
怀堂抓出一把瓜子给他,提着袋子起身朝门口走去,很快转过走廊不见身影。
云恣看着手里那一捧瓜子,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平复心情后拿着出门,下到二楼迎面遇见回来的慕言,于是把瓜子递给他。
“长姐研制出的新品,可要尝尝?”
慕言好奇问他:“新品瓜子儿?基因还是味道?”
云恣:“不知,我还不曾尝过。”
慕言拿了几粒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云恣见他喜欢就拉过对方的手,全部放到他手里:“收着吧。”
慕言凑近看了看带着金色不知名纹路的瓜子儿,抬头开玩笑道:“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拿去给科研部,还能不能检查出来点儿东西?”
云恣竟然也不恼,还仔细想了想这种可能性:“应当可以,怕是不多。”
慕言也不吃了,把瓜子儿放到兜里:“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我就来找你算账。”
云恣莞尔:“怀堂手中有,不必如此。”
“还有多少?他吃完了吗?”
云恣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有些怀疑道:“应当还有?”
慕言见他这样,忍不住捧腹,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你这瓜子儿是不是来路不正啊?”
云恣默然,楼上却传来一阵轻笑:“慕处长放心,他手里的瓜子绝对是正经来路。”怀堂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手里的这些,那才叫来路不正。”
慕言闻言挑眉看向身旁的青年,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长姐方才差人送来,早在我不知时便糟了他毒手。方才向他讨要,只得这一捧,余下皆被带走。”
慕言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见这话,就跃跃欲试,拱火道:“你们俩谁才是管事儿的啊?云董,你这地位不稳啊。”
云恣见他想玩也配合开玩笑,状作思索片刻,赞同道:“慕处长此言有理,着实该管教一二。”随后两人默契抬头看向提着绳子趴在栏杆上,晃晃悠悠地甩着袋子的怀堂。
怀堂忍不住送了他俩一个白眼,随手一扔,抬步离开。云恣上前接住,望了望他的背影,回头转身把东西递给慕言。
“拿去同他们分了也好,做研究也好,都随你。”
慕言自认为厚脸皮,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去答谢:“我这占你便宜占的可真不少。”
云恣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贵重物什,有便给你,算不得占便宜。”
他虽然这样说,慕言可不敢这么想,朝他笑笑,问:“你这是去哪儿?吃饭?”
云恣点点头:“是。”
“行,那你去吧。扰人吃饭,天打雷劈。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云恣被他逗笑,微微点头:“你忙,失陪了。”
慕言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