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到迁尧城有不短的距离,他们轮流着开车,也开了一天,在服务区休息了半夜,第二日一早就又出发,又行了三个小时才赶回特行处总局。
来时晃晃悠悠,回时如狼坠后。
“名字”
“林途。”
“在哪儿工作?”
“罗氏集团。”
“家里有哪些人?”
“警官……我是孤儿,你们早就查到了吧。”
“你在官网上的身份并不可信。”
“官网上的信息不可信?难道我个人的话就可信了?”
“回答我们的问题!”
“家里没人。”
另一边的云恣也在接受询问。
“云先生认识林途?”
“是,好友。”
“您在此前知道他是妖吗?”
“知晓。”
“那他做的这些事呢?”
“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你知道他是妖,但是事先并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你也是再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愿帮慕处长几人处理案件。”
“是。”
“那你清楚他家里的情况吗?除你之外,他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诸位警官若有疑问,可去往生阁一询。”
“……咳,好的,感谢云先生的帮忙,也多谢您的配合。这几天可能会事情可能会有点多,还要请您在迁尧城停留几天。”
“好的。”
“我们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您可以去休息一下。”
云恣朝面前的两人点点头,转身先行离开。
两人起身低头回礼,看着他出了门。
慕言在门外靠着墙站着,见云恣出来就站直身体,朝他笑:“辛苦了,辛苦了……”
云恣笑道:“你怎的在此?”
慕言神色不变:“我这不是怕他们问不清楚嘛。”
他们如果问不出来,那就他亲自来问。
毕竟云恣对他还是有很多例外的。
只是这次一向温润的对方听见他这话却是敛了笑,不过没过多久就又朝他笑着道:“此次恐你失望。”
慕言:“不会,我也不能事事都靠你告诉我。”
二人缓步下楼,低声交谈。
“林途此事我秋毫不知,家中也未传来消息,尚不明详情。”
慕言也不会以为云恣说的这个家是指那个工农之家。
“林途是往生阁的人,你不清楚?”
“林途直属阁主、阁君,并非我阁下人。”
“你也不能插手?”
云恣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此次,我无法插手。”
慕言挑眉,毫不见外问他:“被排挤了?”
云恣失笑:“不曾。只是此次牵扯过多,除掌权人外,甚少有人详知全事。”
慕言闻言点点头,不再问而是另起话头:“你这几天还要在我们这儿停一段时间,为了表示感谢,我给你找了住处。”
云恣:“何处?”
慕言不说话,伸手示意他跟紧。
云恣抬步跟上,上了车,又问他:“何处。” “你急什么,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
云恣点点头,很听话的没再问。
两人没安静多久慕言就问他。
“像这样的情况多吗?”
“你特指何事?”
“嗯……你不清楚情况这事。”
“往日甚少,近日颇多。”
“你就不怀疑?”
“猜忌最是无用,亲友为甚。”
慕言笑了一声:“看来你家里人感情不错。”
“……甚好。”
慕言点点头没说什么,却很羡慕。
云恣看着他驶离商业区,向居住区去,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打量着沿途风景。
罢了,随他去吧。
慕言在一处居民楼停下,带着他上楼进门,向他介绍:“为表示感谢,我带你来我家,你这几天的衣食住行——我包了!”
云恣早猜到些,也不吃惊,毕竟慕言了解他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他离开自己眼皮子底下?
正好,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找老师,这样也好,不用苦恼要不要回去了。
慕言早就计划好,在路上就请了家政保洁,两室一厅,在书房又摆了张床——那是云恣的住处。
慕言帮他打开门,云恣看着临时的住处,不禁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慕处长待客之道颇为自我。”
慕言见他没有生气,哈哈笑着:“诶呀,在家里总比住酒店强吧,而且你不是喜欢看书吗?这么多书,足够你打发时间了不是?”
云恣笑了一声:“是,多谢。”
慕言此举委实无礼,但云恣并不介意。
“午饭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
“并无,你安排就好。”
“行,你先歇着,我一会儿订饭送来。”
“辛苦。”
“有什么辛苦的,累了一天多了,你先歇歇。”
“好。”
书房门关上后,云恣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静静晒着太阳,却觉得有些冷。
琥珀色的眸子映着陌生的环境,这里不是他成长的幻冰岛,是慕言在轮回里失去记忆后在此长大的故乡。
慕言的疑心真的很重,试探了他这么久,也不肯放心一点。
这屋子里可有不少东西在。
真的有些冷了,他怎么觉得这里比幻冰岛还冷呢?
就这么放空着思绪,胡思乱想……从慕雪殊把刚刚诞生的他抱进怀里,到他和慕言成亲的大典,再到那场大战、长熹继位,最后回到看见林途的时候。
越来越冷了……
他忽略了什么呢?他有忘过什么吗?
他哪里有机会遗忘呢?遗忘的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忘了呢?
太冷了……太冷了……
云恣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抱着手臂,发着呆晒太阳。
慕言坐在床边看着电脑画面里略显脆弱的云恣,有些移不开眼,他真的很漂亮,不属于女性的那种漂亮。
同时他又疑惑,云恣对他太包容了,这种包容不像是因为补偿或者愧疚,而像是一种常年的相处和爱护。
往生阁的秘密太多,他没办法去猜测云恣对他的态度是因为什么,他也不能去猜。
试探……云恣当真不知道他在试探吗?他当然知道。
那么他让自己看见的是真是假?
他不知道自己装了很多监听机器吗?
不见得……
那他现在看见的又是真是假?
……
月明冀在繁忙中抽出时间回来,是在之前和司离商量好的。
匿魂踪处暗,拂云宫处明,各掌往生阁一半兵力——同样的,匿魂踪向来都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一旦进去,不能轻易现于人前,他常年离家,替慕雪殊处理一些她不好插手的事。
最初的匿魂踪不像现在这么让人诟病,但是日子也不好过,慕雪殊当然舍不得让月明冀去。
但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谁能心甘情愿去?
慕雪殊原是要自己来的,但那个时候,刚成的往生阁如何离得了她?
月明冀带着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几个孩子,凭着往生阁长公子的身份和他的血脉、实力压住了底下一众人,坐稳了统领的位子。
碧容帮他打掩护,倒是把慕雪殊瞒了个彻底,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除了洛潜,他们其余几个都不许插手各国政事。
月明冀之后,他们几个很少有机会插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因此没了很多自由。
他这次和司离一起回来,谁不高兴?三阁一岛几乎普天同庆,但他这次回来得突然,走得也早。
甚至等不到绯樰枂通知玉珺瑶,等不到一天后蔚泽华二人赶回来,也等不到三天后慕言两个出关。
只有洛潜闻讯从安军境赶回,匆匆见了一面,就又离开。
司离在他以后,停了不足半日,也夹挟着还没有落下的风尘再次离家。
收到信的溟玦姐弟仨即刻回家,却在半路收到他们已经走了的消息,坐在那儿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天空,继续赶路。
或许回去后见不到月明冀和司离,但他们能见到思念许久的其他的亲友。
父兄远行归家固然难得,见不到也着实遗憾。
但他们本也是远行人。
惜别掩重门,归人泣无声。
他们在想离家的父兄,可家中诸亲也在想着他们这群漂泊的游子。
“姑姑——我回来啦——”
慕雪殊和碧容从案前惊喜抬头,笑着起身去迎玉珺瑶。
她们并肩走到堂前,就见许久未见的姑娘跑着冲过来,一手一个抱紧,贴贴蹭蹭,撒娇着诉说着想念,好久才放开。
没一会儿蔚泽华两个也赶了回来,携手来见她们。
云然玩心重,逗得溟玦脸色羞红,蔚泽华但是大大方方地搂着人亲,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云然直呼没眼看,朝他翻白眼,被慕雪殇赏了个栗子才不甘不愿地息声,瞪着她直磨牙,好不容易才被墨凌和云窈哄着坐下。
三阁一岛权势滔天,可也难得圆满;慕雪殊手握日月星辰,却再难回天月境一趟。
……
云恣记忆里关于慕雪殊最初的模样已经不大清晰了,却也仍然记得千万年前那个赐他血脉、抱他回家的蓝衣身影和候在门前、穿着青衣的司离。
被慕言叫醒的那一刻,他才惊觉大梦一场,琥珀瞳中还有片刻迷惘和呆愣,存着几分梦中的欢乐。
云恣闭了闭眼睛,手掌撑起身体站立:“多谢,失礼了。”
慕言笑着摇摇头:“行了,这么客气干嘛?洗手吃饭吧。”
“好。”
很快地坐在餐桌前,慕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慕言也不可能给他点没营养的外卖。
桌上的饭菜都是慕家请的厨子做好送来的,甚至还很烫。
云恣的身体并不是他的本体,所以还要吃饭,但是他一向自己做,或者是去风涟阁饭堂吃。
如果因为议事需要送餐的,顶多也是两个菜,有时一碗清汤面就够——像这种做好送来,一人四五个菜,还是少有
他和慕言的饭菜是分开的,菜色相同,都是四五种不怎么多的。
没什么他不能吃的,可盘中有几种菜是当年的慕风辞不喜欢,但现在的慕言却觉得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