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亏心事做多了,总会遇上不经意间造访寝室的宿管阿姨。
走到半路发现手表落在寝室的沈斯逸,刚一路火花带闪电横冲直撞地回到5楼,503寝室的好戏刚好落幕。故事的结局是十个人被一网打尽,阿姨要向年级部报告503寝室有人打牌。
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祸呢!已经三个星期没被扣分了,就这么保持下去很难吗?
沈班长拿完手表就又撒开腿追阿姨,留下被一网打尽的十个人商量怎么办。
“这个时间点她怎么突然间来了啊?”
“她刚刚问了班级,是不是要通知班主任啊?”田宝琨心里在想,刚刚他们只说了是6班的寝室,那自己这个5班人是不是可以逃过一劫呢?
“我家住得近,要是真出了事情,我站出来吧!”万兴倒像条汉子,敢作敢当,从不畏首畏尾。
“无所谓吧。”罗捷摊了摊手,表示破罐子破摔,“反正我也已经通校过一次了。”
正商量着,门口竟然平白无故冒出了个大高个。孙近涛跟见到亲爹一样朝郑时惜扑了上去,想让他支招。
阿姨在503寝室逮的人,跟他这个505寝室的可没有关系啊!要是这个时候因为违纪被抓,奖学金可就没指望了,他还怎么跟他爸交代呢。
楼下的沈班长已经结束了和宿管阿姨的交涉,在他的努力下,阿姨决定先报告班主任,不经手年级部。送到陈建明手里,他们也能从轻发落,班级造成的损失也会降到最小。
事发当晚陈建明就得到了消息,板着阴沉的脸走进教室,约摸半晌,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质问道:“今天503寝室打牌的同学,出来。”
罗捷很干脆地起身,和万兴对视了一眼就一起出去。孙近涛权当没听见似的低头写作业,反正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并不是他的剧本。
十个人,九个在高一(6)班,出去了五个,留下了四个。心安理得坐在教室里畏畏缩缩发抖的其余当事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生怕窗外的队友不给力,拖着大家同归于尽。
好在选择牺牲的都是仗义之辈,他们五个把锅一背,这件事情似乎也就要这么结束了。
下课之后,田宝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询问情况如何,得知自己安然无恙后,他给了孙近涛一个熊抱,又向五位勇士致以崇高的敬意。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阿姨怎么会突然出现,说是突袭查寝我可不信。”
“这个时候应该不是查寝,或许是找人有事经过五楼的时候正好发现的。”
“当时才四点,人都没齐,他要找人为什么不等十点人都在时候?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要我说,搞不好是有人跟阿姨告黑状了……”孙近涛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向了前排,怒视趴在桌上快蔫儿了的沈斯逸。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特别是在不喜欢的那几门课上。仿佛此刻他已经自动生成了一道保护罩,把什么公式定理统统都挡在外头。从前是左耳进右耳出,现在是连进也进不去了。
就算有时候想去请教别人,也是听了又好像没听,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上面。
浑浑噩噩的一周又要过去了,沈斯逸相信,只要熬到周末,回家休息一趟,一切就会好的。
这回的政治周周清,老师只收客观题的部分。什么财政税收,什么市场秩序,看得他两眼发黑,握着笔挤牙膏似的做了五题后,他果断放弃,打开历史书,研究起了美国1787宪法。
他现在的状态,似乎很符合一个词——扬长避短。
优势的,一直在学,一刻不曾落下。
劣势的,一直在回避,能过且过。
直到退无可退的那天。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门要结束了,沈斯逸举手示意去一趟厕所。刚拿冷水洗完脸清醒一了一点点,正好与田宝琨狭路相逢。
他对田宝琨的印象还停留在国庆前的那次演讲比赛。虽然他那天因为卡壳名次并不靠前,但他作为副班长戴着小蜜蜂组织5班进场就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再后来听说了他与应舒颜的事情,沈斯逸对他十年如一日的执着表示敬佩,但也只是敬佩而已。他既不赞许这种有些自作多情的“行为艺术”,更并不像罗捷那样乐观地认为田宝琨会打动应舒颜。
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的缘故,在他的眼神里,沈斯逸居然读到了以往在孙近涛身上才有的苦大仇深。田宝琨本就有些驼背和脖子前倾,整个人有点“7字形”,硕大的一颗头让他看上去有些头重脚轻,比例失衡,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看起来好像只有五个头身。
“你过来一下。”田宝琨朝朝沈斯逸勾了勾手指,他的口气不像沟通,仿佛是在下达一个不容反驳的命令一般。
来者不善,沈斯逸的鼻尖已经嗅到了硝烟,朝田宝琨上下打量,试图预判他接下来的动作,脚步慢慢往教室的方向挪。
似乎是看出了沈斯逸有逃跑的意思,田宝琨一个健步冲上去,勾起右手胳膊擒住沈斯逸的脖颈。
他知道田宝琨和郑时惜一样,都是练体育出身,硬碰硬毫无招架之力,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像一袋大米似得被勾住脖子拖走。
“跑那么快干嘛啊,你昨天找阿姨的时候,动作也是那么快的吗。你是想找死吗?”
“这里是学校,你要动手最好想清楚了。”
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沈斯逸强调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一拳要是下去,无论自己是轻伤还是重伤,他都难逃处分。
“还敢拿老师威胁我,老子这辈子是被吓大的吗。孙近涛已经跟我说了,昨天打三国杀,他没有喊你,所以你就怀恨在心,去跟阿姨举报。不然这个时间点,阿姨怎么会那么巧出现?还有上次期中考,你本来和我一样就四五十,为什么期中考了一百多,在厕所里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知道吗。”
“这话可不能瞎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举报的?就算你们叫我我也不会去打的好吗,我什么卡牌有什么技能都分不清。”
“在班里兴风作浪,作威作福,搞什么官僚主义的惩罚讨老师的欢心,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班长!在班里被孤立,大快人心,简直活该!”
兴风作浪,作威作福,这两顶帽子要给谁戴他自己心里清楚。
句句都是诬告,字字都是陷害。难怪这几天全班特别是男生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难怪这几天他向同学请教问题他们都支支吾吾极力避讳,原来他们心里,自己已经成了个飞扬跋扈、滥用私权、背信弃义、私德败坏的真小人。
愤怒与委屈在心里交缠,从小到大沈斯逸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如果不趁早说清道明,以后的日子只怕更加艰难。
面前这个田宝琨充其量就是个打手,跟他再多费唇舌也是无用功。卯足了劲使出吃奶的力气,沈斯逸手肘往后用力一顶,重重地砸向他的腹部,奋力挣脱开后,迈开步子往6班冲。
周周清已经结束,沈斯逸目送完督办老师离开后,关上门往讲台一站,顾不得形象礼仪,板起脸朗声道:“昨天,参与打牌的,还有前几周期中考试,干了好事的,现在一个都不准走。都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部分不明真相的同学被他今天的架势吓得停下了整理书包的动作,诚惶诚恐地仰视着讲台。
“先说昨天,我知道你们对我误会很深,觉得是我向阿姨举报了你们。”
“难道不是吗?”被迫牺牲的万兴把气撒在了沈斯逸身上,“如果不是你,阿姨怎么会那么巧就出现在了我们寝室?而且阿姨走后,还有同学看到,是你追了出去,脸上还笑得得意洋洋的。”
“阿姨出现在寝室就代表一定是我喊的吗,我追出去去找阿姨就能证明整件事情我是始作俑者吗?是我追出去跟阿姨商量,问她能不能先报告班主任。不然这件事情被捅到年级部那里,你们,连同隔壁那个,昨天晚上早就灰溜溜地回家了。最近严抓严打各项纪律作风问题,你们一个两个顶风作案搞不好还要吃处分!如果你们不是6班的,我才懒得管你们是去打牌还是打劫,黄赌毒就算全沾个遍都跟我没关系。”
“反正现在死无对证,你一张嘴怎么说都可以。”
“那我们说些有人证有物证的。”沈斯逸瞪向孙近涛,右手握拳重捶讲台,“期中考试,我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你们清楚,监控更清楚!如果我要是有心想举报,要跟你们过不去,为什么要用举报打牌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把期中考试发生的事情捅破不是更能置你们于死地吗?考试的时候监控都是开着的,录像一查,你们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吗?”
提到监控,孙近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那几日在考试时频繁进出厕所,如果真有人去翻监控,那他辛苦筹谋的“进步”,垂涎已久的奖学金,岂不是都要化作泡影。
“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那天考数学,我是吃坏了想上厕所的时候一不小心听见的,当时离交卷还有三五分钟,一直到哨声响了我才回来,一个字都没有改过,清清白白。后排某人,当时就坐在我边上,真相如何,他最清楚。”
寻着沈斯逸的目光,大家纷纷扭过头,望向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郑时惜。可他头也懒得抬,自顾自地写着数学作业,仿佛刚刚的这场闹剧,只不过是公园某位路人大爷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的越剧。
也就在那一瞬,沈斯逸了然了,突然间明白了郑时惜一年前为什么会放弃抵抗任凭发落。
有些事情,相信与否,靠的不是客观的真相,而是主观的人心。
那天的一切都过于巧合,可年级部那边却急于给个交代,草草发落了郑时惜。或许打从心底里,他们就不相信郑时惜的无辜。
如果他们这帮人打从心底就不相信自己,那么拿出再多的铁证也是枉然,他们也只会觉得自己在诡辩。
“我言尽于此,日后你们好自为之。”说完这句,方才还气势汹汹一副要打要杀的沈斯逸突然间像只泄了气的气球,失了神一样走下讲台,打开大门,用行动宣布放学。
围在窗外的观众对于这个结局显然并不满意,随着第四堵墙被打破,他们各凭本事,去跟涌出来的6班同学打听来龙去脉。
好戏总不缺看客捧场,八卦也总不胫而走。现在正逢周末,没一会儿的功夫,6班班长怒斥全班的消息就传遍了其他11个班,校园墙上也有人在催更故事后续。
在融入了其他班级各自添油加醋诞生的版本后,沈斯逸的人物形象也愈发多元、丰满甚至割裂、离奇。
有人说6班正副班长争权夺利,班内党派林立,内斗不断,一切的一切都是孙近涛对沈斯逸的构陷。
有人说沈斯逸好大喜功,德不配位,在班里弄权,带头挤兑孙近涛万兴等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最后大家群起而攻之将沈斯逸推翻。
还有人说沈斯逸与唐雨青是一对,孙近涛嫉妒吃醋。两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班内同学全是他们play的一环。
那天放学,柏昱涵就观察到了沈斯逸的不对劲,可她也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有沈斯逸自己慢慢看明白才是最有用的方法。别人就算舌灿莲花,也说不进他的心坎。
在当事人手里获取了第一手资料后,屏幕那头柏昱涵也拍案而起为沈斯逸鸣不平。看起来柔弱的她也想把他们统统暴打一顿替沈斯逸出气,但她更为沈斯逸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感到不值。
最优解: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对班里认真,你就是太在意了,像李儒风一样不管反而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