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萧墙

刚解开裤子没多久,只听见一阵吵嚷,几个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人名在厕所里回荡。

“CDABD,BCABC。11.f(x)=x??,12.a=0,13.f(-5)=-15……”

“孙近涛已经和我对过了,好险啊刚出厕所就遇到陈建明。”

“还是你猛,昨天考政治的时候一个人跑上跑下送答案。”

“下午考历史的时候我和孙近涛在同一个考场,出来不方便,到时候就得看他一个人的了。”

册那。沈斯逸不禁心里暗骂,这是被他亲耳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这群男人这是在光明正大地玩火啊!

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6班的名声也要受到牵连,期末的先进班级彻底没戏了。

听这个架势,还是团伙作案。他见识过作弊的,却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躲在厕所里大声讨论,要是突然间进来一个老师,那岂不是被抓个现行?

越想越慌乱的沈斯逸马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避免自己像电视剧里偷听的炮灰一样因为脚贱手贱地引起注意招致“灭口”。

好死不死,沈斯逸管住了手管住了脚,偏偏没有管住自己的嘴,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打了个喷嚏!尽管他在第一时间拿左右两只手捂住口鼻把声音压缩到最小,却还是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儿怎么还有一个?”

“不知道,可能孙近涛跟沈斯逸说的吧。”

“不管了,还有5分钟赶紧回去改吧你!”

这是把自己认成他们的同伙了?

逃过一劫的沈斯逸拖着自己蹲麻了的双腿走回考场,大脑一片混乱。如果真是这样,无论接下来会不会东窗事发,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撇清关系。反正现在离考试结束也就这么点时间了,就让他的答卷一直被扣押在讲台上吧!

监考老师,还有考场里的郑时惜与柏昱涵,吹哨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不在座位上且离开考场后再没有回来,就能成为他的人证。

再不然,还有监控呢。

厕所真不是个好地方,藏污纳垢,接下来的五场考试,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再去了。

等沈斯逸回到考场的时候,大家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了,还没离开的柏昱涵注意到了他的缺席,柔声问道:“你是不舒服吗,我看最后几分钟你都不在,现在才回来。”

“早上不知道吃了些什么,有些不太舒服,在厕所里起身好几次都有些‘意犹未尽’,好在卷子已经做完了。”

“题还行,就是最后一题不太好做。前面都还可以,上周你问我的那几道题型,这周都考到了。”

“谢谢你啦,赶紧去吃饭吧。东西你先放我这里吧,不然还要回班级多麻烦。”沈斯逸要走了柏昱涵的问卷,他倒是很好奇依靠这群人的“群众力量”,正确率会不会比柏昱涵高。

数学沈斯逸自己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自救,物理他可没有这个毅力与耐心,把公式看眼熟也就当复习过了。

但是从来不听课的他,就算记了公式,不知道怎么灵活变通也是枉然啊。

瞎做一通迎来解放后,听见一路上的人都在说什么“简单死了”“90稳了”“物理课代表你95有没有”,沈斯逸是又羞又愧,简直想给自己扇个大耳光,他为什么要放弃复习物理。

晚上的寝室,不知道是沈斯逸太过敏感,还是大家本就各怀鬼胎。他总感觉孙近涛时不时在盯着自己看,那目光里交杂的情感也非常复杂,像敌视又像恳求,看得人浑身发麻发痒,仿佛是数以万计的蟑螂,从他的脚心一路爬行叮咬到了头皮。

苦大仇深的怨念,好事被戳穿的窘迫,希望保密的谄媚,渴望沈斯逸施以援手的乞求,这几种互不包含却又相互兼容的情感被他杂糅在眼睛里。沈斯逸只能强行无视孙近涛的存在,以免被卷入他们的团伙作案,惹得一身骚。

可有些事情,是想躲也躲不掉的。

天意弄人,第三天的英语居然把沈斯逸和孙近涛排成了前后桌,从离考试结束还剩30分钟开始,孙近涛的咳嗽声,有意无意戳到后背的笔帽,都在提醒着他施以援手。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小子昨天听到了数学答案别想赖账。”孙近涛心里暗自咒骂,攥紧了左手的拳头。

虽然沈斯逸油滑又贫嘴,却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看得清楚。他从小到大就被家长老师灌输着宁可挂科也好过作弊的思想,又爱惜名誉与乌纱帽胜过一切,深知问题的严重性的他又怎么会去蹚这滩浑水。

更何况不同于谈恋爱、玩手机,作弊是涉及根本的原则性问题,于情于理他今天都该对孙近涛视若无睹。

求助无果的孙近涛朝自己的大腿上重重砸了一拳,对着前面的背影怒目圆睁。高举左手示意监考老师,而后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转身离去。约摸五分钟后,正在写作文的沈斯逸留意到孙近涛回来了,猜想他已经完成了交易。

期中考考得快,批得也快。星期六周周清的时候就有几个老师见缝插针来对选择题答案了。等到星期天晚上返校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课代表被喊去分试卷了。

最先出炉的是化学,客观题是机读,主观题是手批,对照之前课代表抄在黑板上的答案来看,沈斯逸考了86,班里也就萧凡一个人上了90。生物就不是很理想了,只拿了73分,其他那些有意向选生物的学生比如纪可璇,都在80分以上。一定要选的历史只有82,比李儒风低了足足12分,6班里有6位同学比他高,追着朱孟桐才打听到自己这次单科年级排名比上次跌了好几十名。

最让人心梗的还是物理,萧凡和郑时惜96,上课从来不听的沈斯逸只有58,解答题几乎全错,没及格的人全班加起来也才不到十个。

仔仔细细地对着试卷分析,沈斯逸在笔记本上一一记录下需要注意的事项。政治的选择题错得太多,很多书本上的概念他并不熟悉,应该多看教材;历史的现代史问题很大,他需要自己整理一下脉络理清思路了,背书也有所懈怠;地理的原理他都明白,就是没有抓好关键词,应该去揣摩出题者的意图;物理从必修一第二单元开始就基本不会,建议从头补起;化学没什么可说的,实验题与物质推断是重点……

由于这次考试总体难度不是很高,所以大家的成绩都咬得特别紧。沈斯逸的劣势科目数学虽然及格了,但其它优势科目都没有大显神威,排名比起上一次更加凄惨。

全年级有将近500人,李儒风排年级第十,沈斯逸眼看都要两百名了,九门课里有且仅有化学比他高一点。

“诶呀没事的,才刚刚开始嘛。这次期中考试是为家长会服务的,大家都考得好,皆大欢喜。”电脑前,钱璟老师拍拍沈斯逸的肩膀说道:“而且你们班这次相比之前也有很大的进步,化学平均分从第七直接到了第三,你86在年级里已经很靠前了。听说你给你们班定了新的班规,整体风气都好了不少呢,怕就怕是那种一上来势头很猛过几个星期再垮掉。”

“对啊,高一期中考小打小闹没事的,你看高二,这联考考得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了。我们班最高分赋完了也才84。平均分都被我们拖下去了,人家学校跟我们联考,看见自己赋那么高笑都要笑醒了。”

但这位老师并没有安慰到受挫的沈班长,他此时此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暗自落泪。

他为什么要放弃物理啊,班级平均分那么高,自己却只有这么一点点。还被嘲笑拉低班级平均分,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这样的气啊。

可是如果不放弃自己一定不选的科目,又怎么能够匀出多的时间,把心思放在自己未来的选考科目上呢?化学和地理现在都在攻坚克难的时期,他肯定要多花时间才能有所突破啊。

更要命的是,身为班长,却只考了这么点分数,班级前十他一次都没挤进去。他面子上挂不住,班里的同学也在看笑话。中午陈建明把他喊出来在走廊上谈班务,不少人还以为是沈斯逸考太差所以要换班长了。

排名新鲜出炉后,组织委员也根据沈斯逸的积分制度,张贴了加分情况。

萧凡年级排名2 20

李念谨年级排名28 15

郑时惜 年级排名35 15

孙近涛年级排名51 10

章厉阳年级排名55 10

……

孙近涛进步168名 15

唐雨青进步60名 5

纪可璇进步52名 5

……

纵观全表,前三名的宝座内部进行了微调,郑遗老不仅没有考过萧凡,还被历史没他好理化也不突出的李念谨反压一头。总分仅比她低了1分,年级排名却比他足足高了7名,可想而知这个分数段的竞争有多激烈。

前几个星期被罚劳改的男生大部分也因为进步显著而榜上有名,个别低分段的甚至实现了从400多逆袭到200多的飞跃。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这次会进年级前五十。”刚跟家长报完喜的孙近涛凑到了郑时惜跟前,一脸谄媚道:“我爸奖励了八百,回头我请你吃饭啊!我们好学生之间就应该多多交流,你看萧凡他们每天讨论题目讨论得多起劲啊,我也加入了他们。我化学虽然有88,但物理就81,你可比我好多了,得好好调教调教我。”

本次期中考,6班的总分里名列年级第四,仅次于12班、10班与11班。开家长会的时候,从老师到家长,超过70%的人脸上全是笑意,幸福的氛围荡漾在教室里每个角落,大家都在畅想三年后的那个夏天,自己的孩子金榜题名,未来可期,前程似锦。

会上专门表扬了两位同学,一位是稳坐状元之位的优秀学生萧凡,另一位是“持班有道”的优秀班长沈斯逸。

“你记住,别人作弊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不然出了事情,他们肯定要怀疑到你头上。”李洁苦口婆心劝诫沈斯逸明哲保身,既不要举报,也不要再去过问,一律当作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又看着自己手机上那串可怖的数字,对沈斯逸批评道:“你就是闲事太多了才被分散精力的。你再考那么差,我回头一定要跟你们班主任说把你的班长撤掉!你看你语文历史化学这几门都不差的呀,就是被物理拖累了,你怎么一点你爸爸的优点都没遗传到,不懂的实在不行你问问你爸呀!回头肯定要找个老师好好补补。但是补了你又不听我还白花钱……”

“好啦我知道啦!我又不选物理,不及格就不及格算了!”耳边回荡着李女士的谆谆教导,沈斯逸的心里更烦了。虽然被表扬了,可他真的高兴都不起来。

他忘不了孙近涛从考完试到现在对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更忘不了他在厕所里听见的惊天秘密。面对这样一个欣欣向荣的班级,他却有一种在玩过家家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最近6班风平浪静,一张扣分单都没有,但班里的同学,特别是那天活动课被他罚扫的同学,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一些闲言碎语也开始在他听不见的角落里滋生。

有两个人行为相比平时最为反常,一个是孙近涛,原本的他虽然也很讨厌沈斯逸,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到位的,偶尔也会与沈斯逸说笑几句;现在是一见到沈斯逸,眼睛里就有压不下的怒火与怨念,仿佛沈斯逸上辈子跟他有夺妻之仇,灭门之恨一般。

这个在沈斯逸的意料之中,毕竟那天他拒绝给孙近涛传答案,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又属于偷听了答案不办事的人,他不想把自己生吞活剥才怪呢。

另一个是郑时惜,他好像总是在有意避开沈斯逸似的。

难道郑时惜真的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认为是沈斯逸泄了密,所以才疏远他?

不仅如此,沈斯逸还留意到了郑少爷近期的外交政策也发生了变化。他从前“超脱三界之外,只与球友亲近”变得有些“亲孙远沈“。以前只爱羽毛球的孙近涛开始跟郑时惜、罗捷他们一起扣篮,郑时惜也开始挥起孙近涛那副价格不菲的羽毛球拍上蹿下跳,利用身高优势换个领域虐菜。

他要是只是冷淡自己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一面疏远自己,一面又与自己的对家走得那么近。

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是怎么回事?

人际交往的失利并没有让沈斯逸扭曲癫狂,真正让他陷入无尽精神内耗的,是怎么学都学不明白的数学和物理。

数学的进度到了必修四,一上来就是他整个初中学得最薄弱的三角函数,什么诱导公式什么图像根本看不懂。

这个“ω”为什么要读作“Omega”啊,omega不是长“Ω”的吗?

物理方面,虽然他有心想追赶,但与大部队之间已经有了鸿沟。新的听不懂,旧的赶不上。最要命的,力的合成与分解,居然也和三角函数有关系……

他明明记得自己初中的时候除了电学都学得挺好的啊,李儒风做不来的浮力和压强他都能做对,怎么现在混成这样了。

一周有四天要上物理课,超过三天他都会被课代表请进物理办公室接受老师一对一的辅导。

“这道题讲了最起码三遍了,你还错。先画个受力分析……”

“还有这道,19年1月学考真题,这个时候已经学选考分离了啊,不难的啊,你怎么还是求不出?”

“你应该不选物理的吧……哦还好不选。我看了你期中考试的成绩,你化学也不差啊,为什么物理就这么点?”

“我要开会去了,你自己先去问同学吧,我明天再来检查你的作业。郑时惜这块学得很扎实,你去问他吧。”

非常不巧,郑时惜这个点跑篮球队去了,根本不在教室。自从得到医生的许可后,他每天都技痒难耐,要到球场上耍几把。

转眼又是周五的活动课,沈斯逸正在水池边洗衣服,万兴就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找孙近涛。

“三国杀打不打啊三国杀,目前已经有7个人了,我们都在,你玩不玩?”

“可以啊!诶嘿嘿上次你这个内奸可把我坑惨了,这回我一定要一雪前耻!罗捷,你也一起来吧,人多才好玩。”

“那我去隔壁喊田宝琨吧,他打起来贼猛,这样就正好能凑出10人局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505寝室,扔下被选择性忽略的沈斯逸继续搓洗校服。

现在是下午,看起来他们是笃定阿姨不会搞突袭来查寝的了。不过既然他们连作弊都敢做得那么招摇,打个牌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小case罢了。

晒好衣服后,沈斯逸换下拖鞋,跑上6楼找李儒风和刘宇一起吃晚饭。既然这群人看他不顺眼,那他就去找看自己顺眼的人。

没成想沈斯逸前脚刚走,一位不速之客后脚就爬上了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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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昔
连载中青衫懿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