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是竞选生活委员来着,看架势应该是选上了。”
沈斯逸把纸条递给李念谨,发表自己此时的看法。
结束谈话的唐雨青刚回来,就收到了沈斯逸从远方传来的纸条。
“我?”看见文字内容的唐雨青指着自己对沈斯逸比了一个唇语,环顾四周确保陈建明的视线没有投入班内后,压低了声音,“我是副班长兼心理委员、安全委员。”
这话一出,周围想当官的想摸鱼都把目光投了过去,反复打量着这位新上任的副班长。
“那恭喜啊,你应该是目前第一个揭晓的吧,可想而知老师眼中你的分量啊!”眉开眼笑的沈斯逸赶紧发来贺电,余光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念谨一眼。她和唐雨青仅隔了三个座位,掉支铅笔都能听见。
虽然此时李念谨神色如常,但女人心海底针,沈斯逸真捉摸不透她是失落还是淡漠。
很快,神采奕奕的孙近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回了教室,还专门绕远路往沈斯逸的座位走。
“嘿嘿班长,我现在是副班长了,还兼任心理委员、安全委员。”
“恭喜,也算是左膀右臂了。”尽管他并不是沈斯逸心中的良选,但是他们俩是室友,为了保证工作效率最大化,两个人也得好好处关系。
下一个被叫出去的是李念谨,通过她回来时捧着班级日志的这个行为,可以判断她是学委。而同样被沈斯逸寄予厚望的罗捷,则成为了纪律委员,掌管考勤。
总共12个班委,六男六女,均匀分布。除了已经上岗了一段时间的郑时惜,没有一个是按照沈斯逸的幻想匹配的。
根据陈建明的安排,从今以后课表由学习委员誊抄到黑板上;眼操由体育委员检查;晚自修出勤由罗捷负责,请假条也一律交给他存底;男女副班长轮流值班晚自修……
至于沈斯逸,陈建明只留下了一句“有事找班长”,以及一本??班长周志??,也算是保留了一个行政职能吧。
本来以为自己是英国首相,结果没想到拿的是英国国王的剧本。盼了那么久居然把自己盼成了一个虚衔?
有些失落的沈斯逸不免想起自己的曾经,他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宣传委员(全校唯一男宣传委员,和李儒风班里全校唯一的女体育委员一样稀有),后来因为写得一手好字,班主任便把学委写课表的任务给了他;然后他先原定的中队长一步入团,替他当了小半年的团支书;再后来,老师愈发信赖沈斯逸甚至新学期的班费也交到了他的手上……
大大小小许多职务都陆续被沈斯逸兼并,其他班委都成了虚衔,班里只要有事,直接呼唤万能的沈斯逸就能解决。他也终于知道“被需要”是一种多么光荣的体验。到了初二下,前班长转学回了老家,这个职务就正式落到了沈斯逸头上,他也从实际意义上的“班长”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班长”,和他隔壁的隔壁的好朋友李儒风“平起平坐”。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这句话还真不错。
以前一个人把十个人的活儿都给干完了,现在大伙儿也都来帮他分忧了。
“乐得清闲也没什么不好。”李儒风如是说。
不知道哪位先贤曾经说过,如果你觉得没事可干,那就想办法找点事(le)情(zi)干。沈大班长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晚自修开始前召开了一场短暂的全委会,商量教师节的事宜。
“似乎找到自己的定位了,我统筹全局,下达指令,他们各司其职。”
“嗯,不错。看起来你已经是个官场老手了。”李儒风揶揄道。10班明天要怎么安排,班主任上个星期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只需要根据程序设定地走下去就可以了,如果遇到问题,还有柏昱涵帮衬呢。
刚推开门踏进寝室,孙近涛也刚好从阳台上打完电话回来,清了清嗓子对全寝发表就职演说:“纪律委员罗捷、体育委员郑时惜,还有我们敬爱的班长——沈斯逸……”
报菜名一样地朝大家问候了一遍,孙近涛又喜不自胜地搓着手,泛着红光的脸庞像盏刚点亮的灯笼。“没想到啊,男生一共六个班委,我们寝就有四个,真真是无上荣耀啊!我刚刚和我爸说,我们班明天要竞选班委,我要竞选副班长,我爸说成功了再给我600!本来我今年中考考上禾中,我爸妈已经奖励给我两千了,我姑姑还送了一个平板给我……”
真好,职务还能折现,当初沈斯逸的爹妈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说服班主任撤掉他的班长职务,让他好好学习,乖乖当个平民百姓。
一场教师节让陈建明意识到没有班费仅靠自己一个人的付出万万不行,所以他让沈斯逸在班里征收班费,至于收多少,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这几天是高三的基础测试,原本这跟高一毫无关系,但不知道上头今年抽了什么风,非要让这群必修一都没学明白的萌新去插一脚,接受一下世界的毒打。
迫在眉睫的基测,是眼下第一要紧的事情,所以埋头在书海里苦读的沈班长决定,下午先在考试的间隙和两个副班长讨论出结果,经陈建明同意后再宣布这件事情,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从中午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人问他要交多少钱。
“收五十吧,实在不行一百也够了。”
“一百哪够啊,我听我5班的小姐妹说他们收了整整两百呢!”
被人民群众挡住去路的沈斯逸尴尬地赔笑脸,回答晚上再统一宣布。
结果到了晚上,他还没吱声呢,就有人义正言辞地批评说八百太贵,他在搞苛捐杂税。普罗大众一听要交八百直接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吵来吵去,知道的是知道他们在讨论班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讨论明天怎么去截运钞车。
“肃静!”沈斯逸不满地瞥了一眼两位副班长还有纪律委员,“经过讨论,班费我们只收100,四千多块钱一个学期也够了。多还少补,大家有意见吗?”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思忖着金额的合理性。沉默大约保持了半分钟就被打破,一个桀骜又神气的声音嘟囔道:“有意见!我还要买鞋呢。”
看着他整个人斜倚在座位上,一脸藐视的样子,讲台上的孙近涛气不打一处出,朗声呵斥道:“你一两千的鞋子买得起,100块的班费难道交不起啊?”
“咋滴你想,你们寝有老师撑腰了不起啊。谁知道收上去有多少是当班费有多少被你们花掉了。”
听出话里不友善语气的孙近涛怒目圆睁,拍案而起,拿起笔就要记下他的名字。
“好了!”沈斯逸甩手,示意孙近涛坐下,“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个道理大家初中都学过。我会布置一条班回,具体金额写在黑板上班主任也能看得见,周日晚生活委员收齐后先给班主任过目一遍,每一笔支出都会记账,每月账目公开,大家可以随时去查看。”
你方唱罢我登场,沈班长刚下去,劳动委员就上台安排值日,台下又是闹哄哄的一片,吵得人头疼。
众口难调,这个不要扫包干区,那个要和室友一起,吵吵闹闹没完没了……
“这可不妙,一个晚上闹出那么多事情。”
挽着李儒风胳膊的沈斯逸仿佛没长骨头,半个人疲软地靠在他身上。
“我们班这种都早就搞定了。他们还说,小事柏昱涵,大事班主任。”
沈班长就李班长的行为表示谴责,用食指狠狠地戳着他的肩膀,“你这甩手掌柜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就拿管纪律来说,反正管不好,还不如不管,管他们多费时费力啊。”
刚进寝室就听见孙近涛的声音,他正批判着其他寝室报团,505没有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你,罗捷,成天和504、503走那么近;你,郑时惜,老是不见你人影;还有你——沈斯逸,要么一个人,要么就混在女生堆里和李念谨纪可璇唐雨青她们打成一片。”他边说边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今天别人都骂我们寝室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沈斯逸!你不是很能说吗,怼回去啊!”
“怼回去有用吗?在晚自修诶,都已经乱成这样了,还争一时的口舌之能干嘛,解决问题才是最关键的。”沈斯逸不太能理解孙近涛的做法,他刚刚在讲台上一副撩袖子干架的架势,难道下场去和人家打一顿就能把问题说明白吗?
“要你何用!”听到沈斯逸给出这样的答复,孙近涛更加气急败坏,不过转念一想,也只能摊手无奈地叹气:“不过你连我都不敢怼,又怎么敢怼人家呢。”
你说不敢那就不敢吧。
爬上床准备背书的沈斯逸预感到,今天的事情,或许只是一个开端,往后的日子只怕是好戏不断。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中秋返校后的第一天,陈建明就收到了两张寝室整改的通知。503熄灯后大声说话、505东西摆放不整齐。
“那你们就做体力劳动服务集体,503搬水,505倒垃圾!”
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个寝室就开始各自行动了,503齐刷刷地下楼,505齐刷刷地上楼。沈斯逸宣布了分工,一周六天,按床位轮下来,他们刚好一人一天。
星期一是罗捷,星期二轮到了沈斯逸。明明早读前刚清过一遍,结果才一个上午又满了出来。
真是一群垃圾制造商!
拖着奄奄一息的垃圾袋走下二楼,沈斯逸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回头它就不堪重负自己裂开。
“你这个班长做得也是辛苦的,感觉一直在忙来忙去哦。”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在转角处响起,这个声音很有辨识度,是他最喜欢的化学老师。
钱璟的穿衣风格多变,或端庄或活泼,虽然年过四十,又总强调自己教了二十几年书,但总能凭借鲜亮的颜色给自己减龄,一点儿也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看起来你们班每天喝胶体的人很多啊!”
这是他们上分散系时诞生的梗。一束光线穿过胶体时,会发生丁达尔效应,能在射入光的垂直方向能观察到一条光路。那天钱璟拿来一瓶茶π做实验给他们展示,下课后还把它给沈斯逸喝了。
“不止胶体,其他混合物也很多。都是水牛成精,星期一才搬回来七大桶纯净水,现在已经两桶见底了。”沈斯逸越说越感觉悲催,搬水和倒垃圾根本不是对等的苦役啊,搬水只要一趟就了事了,倒垃圾一天可是三趟啊!
和垃圾房的阿姨要了一个超大号的垃圾袋,这下总该能多装一些了吧。沈斯逸抓住垃圾袋一角挥舞,像扛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黑旗。
初秋的阳光早已褪去了燥热,晒在身上再经秋风吹拂,惬意而清爽。橘红色的楼宇在金色的阳光里沉沉睡去,偶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啼从林稍传来,与秒针、与笔尖进行微弱的共鸣。
远处的鲜红跑道上,几个高挑的身影迈着不算太整齐的步伐来回走动,应该是国旗班在训练。沈斯逸依稀辨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比如10班的刘宇。
男生们的劳改之旅目前一切正常,直到星期四。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六点,垃圾桶始终满满当当,满得晚自修巡逻的年级主任唐皓都看不下去,提醒6班注意班级卫生。
“这周不是你们寝倒垃圾吗,今天轮到谁了啊?”劳动委员不满地问责班长,指责他治下不严。沈班长则把目光移到了讲台,要求孙副班长给个解释。
“下课倒,下课倒,我这会儿要管班呢。”
劳委双手抄在胸前质问道:“不还有唐雨青吗,你今天倒过了吗?好像从上午开始就是满的吧……”
“诶呀,我说了会倒的。”孙近涛显得很不耐烦,小声嘟囔道:“再说了,照片拍得很清楚啊鞋子摆得不整齐的是3号床和6号床,关我毛事……”
看着他推诿的样子,劳委气得要冲上去理论一番。
讲台上的口水仗一触即发,而一个矮小的身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教室后面,一脚把垃圾踩扁,再紧咬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那个塞满了垃圾的大号垃圾袋从垃圾桶里拔出来。
后勤处领的垃圾袋终归还是太小了,明天还是得找阿姨要个更大的。沈斯逸心里盘算着,手上也不停歇,把丢在垃圾桶附近的垃圾仔仔细细扫进畚箕,劳委也帮忙撑开大垃圾袋方便沈斯逸倒进去。
看着沈斯逸狼狈的样子,如今无官一身轻的纪可璇不忍想起自己初中担任劳动委员时的惨状,压低了声音跟周围说:“瞧瞧,高下立见啊!最后还是得辛苦沈斯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周的服刑还没结束,下一周的徭役已经在打预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