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风波

一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生物在熄灯之后爬上了罗捷的台灯,起初在旁边吃泡面的沈斯逸还以为是飞蛾毫不在意,继续大快朵颐。

可三秒钟后,沈斯逸猛然间意识到——飞蛾,好像不长这个形状……

“沃次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刻入DNA的厌恶感让沈斯逸瞬间暴走进入反击模式,抄起一张餐巾纸当裹尸布就往它身上乱扑。可人家到底是在地球上挺过了两次大灭绝的生物,彗星陨石都不带怕,又怎么会怕薄薄的一张餐巾纸呢?

“在那里!”罗捷一个眼疾手快,捡起拖鞋就往前砸。结果命中郑时惜的后背,疼得这位饱经风霜的二级运动员嗷嗷直叫。

“卧槽爬衣柜去了,是谁的衣柜?是劳资的衣柜!”花容失色的孙近涛倒吸一口凉气翻身从床上弹起,又一个健步跳下床,随手抄起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要去加入混战。

只听“叮呤咣啷”一声响,蟑螂影子都没见到,杯子倒是碎了好几个。

人虫大乱斗显然是比韩国女团舞精彩多了,向来两耳不闻床外事,一心只看韩娱女的3号床低声默念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刚刚只是个失误……”

“一边玩去我才是人形杀虫剂。”

“你们能不能瞄准一点儿?”

“@%#~ρüàé#??∠δ”

最后的最后,505寝室非常光荣地为高一(6)班再度拿下一次整改通知,以及一次扣分。

“昨天晚上,谁在吵闹?”

“最先是沈斯逸叫起来的,然后是罗捷……”

见对方想把自己摘干净还想倒打一耙,罗捷也毫不客气地检举了孙近涛。

“按照规矩,这次得通校了。”

类似的戏码一周之内整出两回,陈建明的语气中已经有了隐隐杀气。一直没敢抬头的沈斯逸往前走了一步:“是我先喊起来的,我通校吧,他们住的都远,大老远赶过来也不方便。”

一方面,他的确算是罪魁祸首,他理应扛下事情不连累旁人;另一方面,前不久他报名参加了的新生演讲比赛,下周得交初稿,习惯性用键盘码稿的他离不开电脑的力量,早做早完工。

反正通校对于家住三环内的他来说只是一脚油门的事,就是早起二十分钟对他来说实在实在实在太难了。

“那我也通校,毕竟我的动静也挺大的,这点我需要反思一下。”罗捷这话虽然是对着陈建明说的,可眼睛有意朝孙近涛的方向瞪了一眼。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是全校统一的体育活动课。从来不爱运动的沈斯逸破天荒地跑出现在了操场上,围观今天各社团纳新抢人的“百团大战”。

时间尚早,红色的跑道上只零星长了几个蓝顶蘑菇。一男二女三个穿着高二校服的学长迎面走来,等距离只剩不到十米了,才发现对面是闻知渺与李正则,还有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学姐。

挺眼熟的,感觉他们三个好像最近经常在一块儿玩。

“来都来了,不帮我们干点活?”闻知渺用卷成长条的海报敲了敲沈斯逸的肩膀,向他介绍道:“203的李正则你是认识的,这位是212的邢瑶,新生群里你应该经常能看见她讲废话。现在她俩是我们新一届的主席团。”

“这位也喜欢讲废话的是我们的秘书。我的名字很好记的,历史必修二邢窑白瓷!”邢瑶是单眼皮,脸蛋肉嘟嘟的,嘴唇也是肉嘟嘟的。虽然脸盲记不清她的脸,但她的胡萝卜发卡却让沈斯逸印象深刻,那天走班宣讲来6班的就是她。

“有所耳闻。‘天下无贵贱而通之’,学姐人如其名,平易近人。”沈斯逸留意到,在介绍她俩主席团身份的时候,闻知渺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快,不知道是不是在遗憾自己与主席之位失之交臂呢。

“很好,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邢瑶拿出报名表递给沈斯逸,见他字迹工整清秀,忙赞道:“字不错啊,会画画不,来宣传部,我罩着你,我看你能说会道又是班长,将来当部长当主席都是有可能的啊!”

不知道对方是客套还是真心,沈斯逸端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怯生生地回答道:“学过一点儿,不过已经三年没怎么画过了。学姐的海报画得那么好看,要招了我去可别嫌我丢人啊。”

“他从前和我一个画室的,这点我倒不担心。”闻知渺拍了拍胸脯,又对沈斯逸叮嘱道:“这周不是要出黑板报了吗,到时候宣传部来检查,你可得露一手给邢瑶看呐!”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亲自操刀,风格排版都是一言堂。现在的主动权在别人手上,若是评价太多,恐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

越来越多的学生路过操场,李正则拨弄扩音器,高喊“报名有奖,闻知渺请客吃饭”;邢瑶舌灿莲花,向前来咨询的萌新一一答疑。

乌泱泱的人群看得人密恐都要犯了,沈斯逸抽身离开,往下一站走去。

动漫社的音响震耳欲聋,舞蹈社的学姐美艳动人,音乐社的歌声传响寰宇……沈斯逸一路走马观花,分别在文学社、戏剧社以及传媒中心的摊位前停驻,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儒风不像他那么滥情,只报了一个史学社就停手了。

“倒是可惜了你这双练过八年街舞的腿。”

“这个么……好几年不练了,肯定是跳不动了。舞蹈社是不错,但肯定是史学社更好啊,听说去年在中学生历史剧本上还获奖了,优秀的作品还能在华师大演出。”

也似乎只有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李儒风才不是平日里那个优柔寡断,喜怒不形于色的“都可以先生”。

“爱好当然不能只是爱好,更要发挥出不一样的价值。”沈斯逸掰着手指头盘算道:“我姐最后去了上海海事,那估计我以后大概率也是读双非的命了。我们学校的升学情况我也打听了一下,能上省重点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我想试试看走三位一体,这样一来奖状肯定不能少。戏剧社和传媒中心之前合作过微电影,听说也在省里获奖了。”

“但是这些不一定都有用啊。哪怕是作文,很多学校也只看叶圣陶杯和新概念。”

“有奖状傍身,总归比没有好。”沈斯逸一把拉过李儒风的左手,看了看时间,故作悲壮地挥手作别:“时间已经到了,我这位临时通校生,是该收拾收拾行囊回家了。保重了!”

把回家演得跟上刑场一样悲壮,这般用力过猛的操作怕是全校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戏剧社如果要招你,那可真是前世不修啊!

朝校学生会的摊位望了一眼,结果不知道是沈斯逸眼花了还是怎么说,居然看见郑时惜也在那儿凑热闹。

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啊,还有闲情逸致找朋友叙旧。

回到班中,刚领到出板报任务的宣传委员已经带着她的好闺蜜团支书在教室后准备开工了。两人托着下巴有商有量,似乎准备大干一场。

五分钟过去了,黑板上一片空白。

八分钟过去了,黑板上多了几条线。

十分钟过去了,黑板上多出来的几条线又被擦掉了。宣传委员见班长带着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她们,又把他抓入了讨论之中。

在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后,沈斯逸背起包与罗捷一同离开。中途罗捷内急上了个厕所,沈斯逸就低头捧着英语笔记本在厕所门口等。还没读个几行,蓝色的封皮下就出现了一双黑红的AJ。

“怎么,你舍不得我?”沈斯逸挑了挑眉毛,用书脊顶起下巴,拉高了声调道:“入睡前没有我的琅琅书声助眠,只怕你也睡不安稳。”

“是磨牙声。”郑时惜纠正道,“听了你的磨牙声,总会担心寝室里有老鼠,这才真的睡不安稳。长了两颗松鼠牙就算了,你这个黄皮耗子还真的跟老鼠一样喜欢磨牙。”

举目四望,确认安全后,郑时惜贼溜溜拿出一个球状物体放到沈斯逸的掌心。

一半红一半白,中间还有个圆形的按钮。沈斯逸举起它又指了指自己,不要脸地说:“我知道或许在你看来我长得和皮卡丘一样可爱,但你也不用把我装进精灵球据为己有吧!”

“上半身像不像我不好说,但下半身我可以保证你们相似度有80%,因为……”郑时惜把目光从沈斯逸的头顶移到脚背,“腿都很短。”

“你想我帮你充充电宝,也该拿出点诚意啊。”沈斯逸右手一摊,把充电口怼到了郑时惜胸口,叉着腰得意道:“求本班长办事就是这个态度?”

“那你谈条件,是电费还是跑腿费,还是要替你铲除异己?”

“下周我演讲的时候帮我放PPT……等等,你说什么,”似乎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沈斯逸压低声音,踮起脚凑到郑时惜耳边小声问:“铲除异己?锦衣卫你觉察到了谁有二心。”

莫非是孙近涛?

在军训快结束的那两天里,沈斯逸隐约觉察到了孙近涛对自己的不友善。一开始还好,两人还会偶尔一起吃饭,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但自从他当上副班长,跟沈斯逸讲话时的语气也开始夹枪带棒,从最开始的贬损,慢慢发展为了蔑视。

除孙近涛之外,似乎其他寝室也有人对他颇有微词。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沈斯逸脑海里闪过,他希望郑时惜所说的那个人正是自己现在所罗列出的怀疑对象中的一员。怕就怕敌在暗我在明,有更多反对的声音潜伏在暗处,在角落里发泄吗,最后汇聚成一股巨浪,将他卷入深渊。

“随口一说的。”郑时惜清楚沈斯逸的性子,怕他多想,赶紧扯开话题,讨论起了演讲比赛。

入夜,行政领导登记请假情况,在指了指黑板上的两个名字问什么情况。没等唐雨青答复,讲台下的孙近涛就抢先发言,说二人因为寝室纪律问题通校了。

见领导离去,还不知情几个男生小声讨论道:“昨天晚上那么大动静,怎么就走了两个人啊,不是说孙近涛说他们寝都在打蟑螂吗?”

“你懂什么,人家有特权。我体育课和孙近涛一起上羽毛球的,领导都认识他特地让他当体委。”

“他不是还有个闺蜜认识校长的外甥女吗,裙带关系搞得多厉害啊。”

从前周六早起是为了补课,现在周六早起是为了赶回去考周周清。没睡醒的沈斯逸现在的怨气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个邪剑仙,脑袋空空,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他麻木地咀嚼着冷掉的饭团。一想到这痛苦的三年仅仅只开了个头,他就恨不得把手里的工具包当TNT扔出去,将整个禾中夷为平地。

学校里做,网课上讲,答卷交上去,问卷带回家。发明周周清和想出上网课的这两个人一定是绝配,上辈子或许还都在刑部大牢里任过职。

周周清的作息同步高三周六的课表,所以每门只考40分钟,两节课间还有10分钟的休息时间。

虽然没有作文而且题量有所减少,但40分钟对于向来慢条斯理的沈斯逸而言还是过于紧张。就算笔尖都要和纸面摩擦出电火花了,他也还是足足花了38分钟才把卷子写完。

刚放下笔舒展筋骨,罗捷就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脊背,递过来一张纸条。沈斯逸还以为是找他要答案,打开才发现这是一封来自宣传委员的求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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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昔
连载中青衫懿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