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陈生民像变了个人。
训练更刻苦,战斗更拼命,对危险的判断也更敏锐。
他不再依赖秦伟,而是把每一次战斗都当成独自面对。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遭遇了各种各样的魔物。
有成群的丘獠鼠,有诡异的影兽,还有能喷毒液的蝎型魔物。
每一次,陈生民都咬牙坚持,从不喊秦伟帮忙。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到了第十二天,陈生民已经能独自击杀中型魔物,甚至能同时对付三只影兽。
他的火系和土系配合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尝试更复杂的组合技。
秦伟看着他的进步,嘴角带着笑意。
“差不多了。”他喃喃道。
那天傍晚,两人在一处山坡上休息。
陈生民正在啃干粮,突然听到秦伟说:“小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雾在变淡?”
陈生民一愣,抬头看向周围。
仔细观察,确实如此。
原本浓得像实质的黑雾,现在似乎稀薄了一些,能见度也提高了不少。
“真的!”陈生民惊喜道,“是不是快走出去了?”
“不。”秦伟摇头,“我们还在雾带深处,距离出口至少还有二百里。”
“那为什么雾会变淡?”
“因为我们进入了夹缝地带。”秦伟说,“雾带不是完全均匀的,有些地方雾浓,有些地方雾淡。而在雾与雾的交界处,会形成短暂的空隙。”
“空隙?”
“对。”秦伟点头,“那些地方相对安全,魔物比较少,甚至能看到天空和土地。所以有人选择在那里建立据点。”
“有人?”陈生民眼睛一亮,“是觉醒者吗?”
“觉醒者、寻宝者、逃犯、疯子,什么人都有。”秦伟说,“那里有个镇子,叫流空镇。是雾带里最大的人类聚居地。”
“太好了!”陈生民激动道,“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
“可以是可以。”秦伟泼冷水,“但那地方不太平,而且物价贵得离谱。”
“多贵?”
“住一晚至少一百金币,治疗伤口五百金币起步。”
秦伟淡淡地说,“而且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强者为尊。杀人越货是常态。”
陈生民倒吸一口凉气。
“那......还要去吗?”
“当然要去。”秦伟站起身,“你的伤需要好好治疗,而且我们也需要补充物资。放心,我对那里很熟。”
“你去过?”
秦伟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吧,趁天还亮,争取今晚赶到。”
两人继续前进,雾气越来越淡。
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了光亮!
不是雾灯的微光,而是真正的、温暖的阳光!
陈生民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头顶。
黑雾散开,露出一片灰露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虽然还有些昏暗,但对于在雾中待了十几天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我们......走出来了?”他不敢相信。
秦伟摇头,“这只是夹缝地带。再往前走,还会进入雾里。”
他指着前方:“看,那就是流空镇。”
陈生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前方,是一座悬浮在雾中的城镇。
说是悬浮,其实是建立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平台上。
那平台从雾中突出,足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黑雾深渊。
镇子上的建筑风格各异,像是从不同地方拼凑起来的——有古朴的木屋,有破败的石楼,甚至还有用魔物骨头搭建的帐篷。
建筑之间用绳索、木板、铁链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网络。
镇子边缘有十几座高塔,塔顶燃烧着巨大的火盆,火光驱散周围的雾气。
远远看去,整个镇子就像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一艘船。
“这就是流空镇。”秦伟说,“雾带的夹缝之地,觉醒者的中转站,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陈生民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多人住在这里?”
“常驻的大概有三四百人,流动人口更多。”秦伟说,“这里是穿越雾带的必经之路,很多人会在这里停留,补充物资,交易情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永远留在这里。”秦伟意味深长地说。
两人沿着一条石砌的道路走向镇子。
道路两旁插着破旧的旗杆,旗子早已破烂不堪,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越靠近镇子,陈生民越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息。
镇口没有守卫,也没有城门,只有两根巨大的魔物骨头立在那里,像是某种标志。
走进镇子,陈生民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
街道狭窄曲折,地上到处是垃圾和污水。
各种肤色、各种装扮的人在街上走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和不信任。
有人背着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各种魔物材料。
有人拖着沉重的铁链,链子末端绑着一个昏迷的人——不知道是俘虏还是奴隶。
还有人蹲在墙角,用空洞的眼神盯着路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烤肉的香味、血腥味、腐烂味、还有某种奇怪的药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别到处看。”秦伟低声提醒,“在这里,好奇心会害死人。”
陈生民立刻收回目光,紧跟在秦伟身后。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比较完整的木楼前。
楼上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安眠旅馆】。
“就是这里了。”秦伟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小小的前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上闪烁。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大概六七十岁,左眼戴着眼罩,右眼浑浊却透着精明。
她抬头看到秦伟,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哟,死人回来了?”
“死不了。”秦伟走到柜台前,“老样子,两间房。”
“涨价了。”老太太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一百五十金币一晚。”
“你抢劫啊?”秦伟皱眉。
“爱住不住。”老太太不以为意,“整个流空镇都涨价了,嫌贵去睡街上。”
秦伟沉默片刻,掏出钱袋:“三天,九百金币。”
“哟,这次出手阔绰啊。”老太太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然后扔给他两把钥匙,“二楼,208和209。规矩你懂的,别在房间里杀人,别破坏家具,别带魔物进来。”
“知道。”秦伟接过钥匙,转身对陈生民说,“走吧。”
两人上了二楼,找到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窗户都没有。
但对于在雾带里露宿了十几天的陈生民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你先休息。”秦伟站在门口说,“明天我带你去镇上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记住,这里很危险,没事别乱跑。”
“好的,秦哥。”
秦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陈生民坐在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脱下破烂的上衣,检查身上的伤口。
大大小小十几处,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胸口的那三根肋骨虽然接上了,但还是隐隐作痛。
陈生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十几天的经历,像做梦一样。
从一个连魔物都没杀过的少年,到现在能独自击杀中型魔物,他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还很弱。
面对雾魇那种领主级魔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不是秦伟,他早就死了。
“必须变得更强......”他喃喃自语。
疲惫袭来,陈生民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秦伟敲门把他叫醒。
“起来了,带你去看看流空镇。”
陈生民揉着眼睛爬起来,跟着秦伟出了门。
白天的流空镇和夜晚又不一样。
街上的人更多了,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丘獠鼠肉!刚从雾带里带回来的!”
“收购魔物材料,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灵纹觉醒者看过来!这里有最新的战斗技巧,只要五十金币!”
秦伟带着陈生民穿过市场,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
这里的建筑更加破旧,地上的血迹也更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这是黑市。”秦伟低声说,“镇上真正的核心。”
陈生民四处张望,看到一个个帐篷里摆放着各种东西。
魔物的骨头、内脏、皮毛,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物品。
更让他震惊的是,有些帐篷里竟然关着人!
那些人被铁链锁着,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那些是......”陈生民声音发颤。
“奴隶。”秦伟平静地说,“有些是欠债的,有些是被抓的,还有些是自愿卖身的。”
陈生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别看了。”秦伟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你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自己。在这里,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们走到一个较大的帐篷前,门帘上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
“进去吧。”秦伟掀开帘子。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四周摆满了各种货架。
货架上放着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晶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阴冷。
看到秦伟,他挑了挑眉:“哟,秦爷来了。这次带了新人?”
“给他看看伤。”秦伟说。
“行。”山羊胡走到陈生民面前,“把衣服脱了。”
陈生民脱掉上衣,露出身上的伤口。
山羊胡仔细检查了一遍,时不时按几下,弄得陈生民龇牙咧嘴。
“伤得不轻。”他说,“内脏有挫伤,肋骨虽然接上了但还没完全愈合。外伤倒是小问题。”
“多少钱?”秦伟问。
“看在老客户的份上,五百金币。”
“三百。”秦伟说。
“秦爷,您这就不厚道了。”山羊胡摇头,“这小子的伤可不轻,要用好药。四百,不能再少了。”
“成交。”
秦伟掏出钱袋,数出四百金币。
山羊胡接过钱,从货架上拿下几个瓶子:“这个每天早晚各喝一次,这个敷在外伤上,这个......”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把药都装进一个布袋里递给陈生民。
“好好养伤,少动怒气,别剧烈运动。”山羊胡说,“七天之后应该就能痊愈了。”
“谢谢。”陈生民接过药袋。
两人走出帐篷,秦伟说:“这家店虽然贵,但药是真的好用。你按他说的吃,保证没问题。”
“秦哥,这四百金币......”
“别废话。”秦伟打断他,“治好伤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继续在黑市里转悠。
陈生民看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会发光的蘑菇、会动的石头、甚至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被装在玻璃瓶里。
走到黑市深处,他们来到一个用黑布遮起来的帐篷前。
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阵阵欢呼。
“这是拍卖行。”秦伟说,“每三天举行一次拍卖会,什么东西都卖。”
“我们进去看看吗?”
“可以。”秦伟掀开帘子。
里面是个不小的空间,大概能容纳百来人。
此刻正有七八十人坐在简陋的木凳上,盯着前方的台子。
台上站着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正在主持拍卖。
“下一件拍品!”女人高声道,“来自雾带深处的雷系源晶,品质上乘!起拍价五百金币!”
几个伙计抬上来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紫色晶石,噼啪闪烁着电光。
“五百五!”
“六百!”
“七百!”
竞价声此起彼伏。
最终,那块源晶被一个光头大汉以一千二百金币的价格拍走。
“下一件!”女人的声音更加高亢,“这是今天的压轴拍品,各位一定不要错过!”
几个壮汉推着一个铁笼上台。
笼子里关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凌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灵纹——
手臂上是红色的火纹,脚踝上是蓝色的水纹,脖颈处还有一道金色的纹路!